“那为什么!”男人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我离那个戏子远一点!”
白听霓压下心头的怒火,试图用理性沟通。
她认真分析道:“我不答应你,是因为他其实并不属于你真正的敌人,只是你自身恐惧的投射,即便不是他,以后还会有很多他,他只是一个激发你情绪的容器,而且……”
“够了!”梁经繁声调压得很低,厉声打断她,“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病人!不要拿你的专业来分析我。”
白听霓被他骤然的呵斥短暂地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她咬紧下唇,眼里透着一丝受伤和失望。
梁经繁烦躁地在原地踱步两下,又猛地折回到她面前。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我就问你一句话,以后能不能拒绝跟他见面?!”
他已经尽可能阻止那个男人靠近她了,但他没办法阻止她主动去靠近对方。
她可以理智地分析说那人不是他真正的敌人,可有些感情从来不由得人控制。
白听霓挥开他的手:“我都说了,他只是一个病人!”
“病人,哈,对,病人。”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词,又想起当初在花厅听到倪珍与她的对话。
“你当初对我不也是这样吗?用你的专业、你的关心……然后呢,现在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脆弱、可怜,需要你来拯救?你是不是对他也产生了感情?!”
白听霓双眼骤然睁大,一时不敢置信竟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将男人的脸短暂而清晰地照亮一瞬。
那张本来很英俊的脸此时因愤怒或嫉妒或恐惧而微微扭曲。
巨大的荒谬感深深刺痛了她,反应过来以后,她被气到浑身发抖: “你这是将我的专业素养贬低为一种廉价的、可以随意复制的情感,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你父亲当初讥讽我利用职务之便‘勾引’你,有什么区别?!”
“……”
梁经繁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扇了一耳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父亲那张冷酷嘲讽的脸与他此时狰狞的面孔重叠。
难以忍受的自我厌恶感攫住了他。
一阵沉默过后,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天,我真的是疯了才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他走过来,想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
白听霓还未从刚才那句话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当下的心情实在太糟糕了,不想跟他有肢体接触,于是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男人又上前一步,双手环过她的肩背,用力抱住她:“霓霓,别这样,是我不好,我只是……”
“别碰我。”她的声音带着未平复的怒气,“我需要冷静一下。”
她甩开他就想转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可男人又从身后用力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别走,是我说错话了,原谅我好吗?”
“我都说了,我现在需要冷静!你别碰我!”她的声音拔高,仿佛尖锐的刀子,捅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了些强硬的力道,将她转过来。男人双手捧住她的脸,带着急切和弥补意味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试图用熟悉的亲热来打破这冰冷的僵局与隔阂。
这个吻粗暴而混乱,充满了苦涩。
然而,白听霓只是睁着眼,清凌凌地看着他,无动于衷,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终徒然地松开了她的唇。
“经繁,”白听霓开口,声音很轻,却又很重,“有时候,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现在变得让我感觉好陌生。”
他自己何尝不觉得自己陌生。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照镜子,生怕看到自己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梁经繁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灯光将他的身影被拉得变形,扭曲。
看着她的背影决绝地消失在视线中,一种强烈的恐慌席卷了他。
不。
不行。
不能这样。
他得想想办法。
梁经繁猛地起身,大步走向厨房的方向。
梁家偌大的厨房,整洁得甚至没有烟火气。
巨大的冰箱无声伫立,光洁得可以照见人影。
他猛地拉开冰箱门。
里面分门别类,摆放着最顶级的食材。
然后,他看着那新鲜的,甚至还带着血丝的生肉,伸出了手。
白听霓在园子里转了很久,直到夜风将心头的火浇灭,这才又回到房间。
她先去看了看嘉荣,孩子安静酣睡的脸让她心中安然。
亲了亲他柔软的小脸,白听霓回卧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等到很晚很晚,都没有见他回来。
最终,她起身,披上衣服下楼去问了值夜的人:“见到经繁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睡觉。”
“刚才见他好像去春不遮那个方向了。”
白听霓走出去,顺着回廊走到春不遮。
月光下,盛开得蓬勃热烈的海棠花,在夜色下散发着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甜香。
而在这繁花掩映之后,高大的男人扶着墙,背脊佝偻。
他伸出双手,正反复翻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在细微的颤抖。
白听霓心里一紧,他这个状态分明是解离发作的样子。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过病了。
“经繁!”她慌忙跑过去,“你怎么了?”
男人抬起头,脸色在昏暗的月光下苍白如同鬼魅。
他的额角有细密的冷汗,眼睛涣散无法聚焦。
他断断续续地说:“傍晚……宴请了一位很重要的大人物……给我夹菜,我吃了两口肉……霓霓,我好难受……”
“那你吐过了吗?”她急切地问道。
“吐了,”他的声音虚浮无力,“但是……我又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颤抖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西裤下隆起的弧度。
“这里还有感觉……救救我……霓霓……”
所有的气恼、委屈、愤怒在此刻被心疼冲垮。
看着他脆弱无助的模样,她的鼻头一酸,用力扶起他:“先回房间!”
“那你原谅我了吗?”他任由她搀扶着,意识随时都要消散,却仍旧固执地问。
“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她又气又无奈。
将他半扶半抱带回主卧浴室。
男人立在花洒下,几乎站不稳。
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他紧紧抱住她。
白听霓把浴缸水给他放满,“快泡泡,我给你按摩一下。”
见她的专注力都放在他身上,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折腾了半天,她身上也都湿了。
在浴缸里,绵密的泡沫下。
她握住他。
……
他不满意,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
结束以后,见男人缓了过来。
她让他自己洗。
自己先出去了。
拿着吹风机吹头发。
吹至半干后,她听见身后的动静,一转身,直接愣住了。
梁经繁穿上了她买的那些衣服。
轻薄贴肤的布料将男人精壮的肌肉轮廓勾勒得若隐若现。
宽阔的肩膀、窄窄的腰,流畅而蕴含着勃发之力的腹肌。
他的唇因充血而呈现出一种异于平时的鲜红,衬得脸色更加苍白,眼眸格外幽深。
禁欲与放荡。
那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糅杂。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病态、易碎却又具有一种近乎暴烈的美感。
吹头发的动作顿住,喉咙有点发干。
男人走近,轻轻拥住她。
白听霓:“不是刚刚结束吗?”
“霓霓,不够,刚才太仓促了,重新来一次吧,这次好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