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被这样很突兀地搭话,女人却并未被惊扰。
她甚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只鸟,淡淡开口道:“深秋了,它怎么还没有迁徙呢?再呆下去,会冻死的。”
梁承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光秃秃的枝丫上那只瑟缩的鸟。
“或许,今年是个暖冬,它们会安然度过的。”
非常空洞且并不高明的安慰。
这种情形,突然就又让他想起了自己在长辈面前时努力表现却不得其法的时刻。
这时,她转过头来。
这是怎样一张脸。
眉眼都是极淡的,像远山的水墨画。
但她的唇形极美,颜色不点而红,非常惹眼。
或许是他的眼神在那张唇上停留的时间太久,有些不太礼貌。
女人微微蹙眉。
这轻微的一颦,仿佛远山活了起来。
他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抱歉。”
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却也并无意多谈,转身打算离开。
此时,连廊吹过一阵风,将她的裙摆托起,流水般淌过他的手臂。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但生生忍住,未合拢手指,让那丝滑的裙摆顺着指缝流尽了。
最后,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极淡的玉兰香夹杂书卷气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袅袅的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融入那片觥筹交错的宴会厅,突然觉得那个地方也不那么让人感到窒息了。
回到宴会厅。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再次见到了她。
她正与几位女眷站在一起,听着那些夫人小姐说话,适时点头,仪态无可挑剔。
虽然她站在人群之中,却又仿佛是在人群之外。
即便身处这样的名利场,但她眼中有种清冷的、不被同化的东西,那种不同于其他人身上的浮华。
后来,他想,那大约就是所谓文人的清高。
宴会终场。
离开时,他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只鸟正跟自己的弟弟梁延宗说话。
梁延宗带着年轻人的朝气与松弛,好奇问道:“你怎么抓到它的?”
“它的翅膀受伤了,落到了草地上。”她说,“今年冬天无法迁徙了。”
梁延宗凑近了些,看到小鸟翅膀下那个隐秘的伤口随口说:“你对痛苦有一种敏锐的观察力。”
孟照秋看向他,随即弯唇笑了笑,“只是恰好看见了。”
梁延宗没有在这点上纠结,继续道:“那对自身的痛苦应该也会有更深的感知吧。”
说着,他摇了摇头,“不好,钝一点,有时候更轻松一点。”
她眉心微动,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梁承舟看着她与他交谈时明显更加愉悦的神情,一股细微却尖锐的涩意又一次缠上了他的心脏。
又是这样。
他的弟弟,在与任何人相处时,都可以轻易赢得别人的好感。
而衬托得他更加无趣。
不知是怎样的心思,或许是因为她身上独特的气质,也或许是出于一种嫉妒。
反正,在他自己都没有理清楚的时候。
家族长辈象征性地询问他对未来婚姻的人选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说出了孟照秋的名字。
孟家家世清贵,比其他待选的几家相比差了点,在实业上助力差了一些,但是书香门第,名声极好,可以搭上更好的人脉。
如此,结为成为共同体的话,还是有很大的益处。
于是,便有了两家的小聚。
席间,长辈们默契地让两个年轻人去园子里转转。
深秋的庭院,只有一些四季常青的树木还郁郁葱葱,大多数花草都凋零了。
两人并肩走在铺着落叶的石径小道上,隔着一拳的距离。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梁承舟并不是一个很会与女子周旋的人。
他搜肠刮肚,最后想起了那只鸟。
他率先打破沉默问:“那只鸟现在怎么样了?”
他本来想学着梁延宗那样,说点什么,让她也能对他展颜一笑。
可是。
孟照秋声音平淡无波:“死了。”
梁承舟一怔,转头看她。
孟照秋的目光穿过深秋的水池,看着底下的游鱼,继续道:“我帮它处理了一下伤口,想等痊愈以后,天气回暖,就放它离开。可只是一晚上而已,它自己在笼子里撞死了。”
梁承舟问:“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目光从水池投向广阔的天际,声音很轻:“大概,自由的灵魂,无法困囿于牢笼中吧。”
空气再一次凝重起来。
他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转而提起两人的婚事:“你怎么想的?关于我们两家联姻的事。”
孟照秋的眼神无波无澜,没有少女的羞涩,也没有憧憬:“我无所谓。”
无所谓嫁给谁,无所谓未来如何。
她不在乎。
梁承舟看着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很复杂的滋味。
于是,婚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一切按照既定程序推进。
在来年初秋,她就嫁了进来。
梁承舟心里有一种隐秘的庆幸。
在这场彻头彻尾属于一场利益交换的联姻中,他至少能选一个比较中意的。
新婚夜。
看着灯光下她美丽的脸和淡漠的眼。
那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他很清楚,她不喜欢他。
她的顺从,是家族意志的延伸,是一种妥协。
但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这样的家族,婚姻不都这样吗?
爱情是奢侈而无用的点缀,稳固的联盟、后代的繁衍与共同的利益,才是婚姻的核心意义。
至少,他在自己失控的人生中,把握住了一样可以属于他的东西。
第89章 因缘杀:梁承舟孟照秋
他抬手,托起她的脸。
灯火惶惶。
暖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流淌。
这张脸看起来像一尊精美的白瓷像,眉疏目淡,但落在掌心……
是柔软的、细腻的。
薄薄的肌肤下,仿佛能感到温热的血液在静静流淌。
下颌的弧线在他掌心乖顺地贴合。
他抬手,指腹细细地描摹她的轮廓。
眉骨、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她那张颜色极好的唇上。
这样秾丽的唇,偏偏长在这样一张水墨画般疏淡的脸上。
当真是
美不胜收。
梁承舟并不准备玩什么培养感情的温存戏码,他只知道,已经属于他的东西,那就要尽早握在手里。
她已经属于他了,所以,他要行使自己作为丈夫的权利,确认所有权。
男人的指腹碾过她柔软的下唇,将那原本完美的唇色揉碎,在唇角晕开。
他低头,欲品尝这被自己亲手弄乱的色彩。
他以为她会反抗,至少会有点本能的推拒或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