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叮嘱一句,“如果是厌食症,到了后期会有生命危险,最好早点干预。”
“放心,不是厌食症,”他停下脚步,转身,“除了肉类,我都可以正常摄入。”
“哦,你是素食主义者?”
他弧度很小地摇了下头,旋即微笑道:“我的胃里有一具尸体,这么多年也没有消化,所以吃不了肉。”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站在走廊布满蜿蜒线条的黑色大理石上,身上是一袭纯黑的西装。
光线转动,整个地板连带着他发亮的皮鞋都变得波光粼粼,仿佛在缓慢流动,而他面容苍白、清瘦,就像是从黑色淤泥里抽出来可以变幻形态的鬼魅。
梦境戛然而止。
情绪还未从梦中抽离。
白听霓坐起来。
表情怔忪。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梦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回想后来接触的情形,他再也没有表露过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她一直都知道他应该是有点问题的,但他表现得太好了。
甚至比任何正常人都要好。
他总是面带微笑,保持礼节,接人待物让人如沐春风。
院里有很多病人都喜欢他。
有个焦虑症的小女孩吃午餐时把自己最喜欢的肉偷偷留下来分享给他,而为了不让小女孩失望,不能沾染一点荤腥的他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然后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吐到几乎出血。
她看着他的背影,好像只有自己窥见了那光华背后不为人知的暗面。
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刚过实习期不久的精神科医生,初出茅庐充满激情还带着天真的救世感。
她总是在想,他这样温柔的人,为什么看起来总是这样痛苦。
23:12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进门的时候就换上了质地柔软的拖鞋,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响动,但她最近神经衰弱很严重,极细小的动静都会察觉。
男人脱掉外面的大衣和围巾,没有直接进去,在外面等了几分钟,这才推门而入。
这是他每次回来时都会做的步骤,为了将自己身上烘热,不让外面沾染的霜气凉到她和孩子。
照例,他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孩子的脸颊。
看到她抖动的睫毛,男人用微小的气音询问:“没睡?还是我把你吵醒了?”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呼吸时隐约可闻。
“没有,刚做了个梦后来就醒了。”
“什么梦?跟老公说说。”他温热的呼吸就在她耳边,吐出的音节都黏糊糊的。
他并不是真的对这个梦感兴趣,只是顺着她的话题接下去而已。
白听霓也不想讨论这个梦,转而问道:“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有些应酬。”
“骗人。”她静静地看着他。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每次她白天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晚上他就会失踪个把小时。
他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梁经繁没有说话。
在黑暗中。
他的身上有焚香的味道,眉眼间是极深的疲惫。
她还要追问,可男人身体贴近,俯身去找她的唇,“等下再说好吗?我很想你,做吧。”
“你,”她撇开头,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又想到睡在一旁的孩子,放低声音,“每次都这样,你是觉得做爱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没有这个意思。”男人温热的大手捧住她的脸,扭过来,“别拒绝我好吗?”
“……”
“霓霓……霓霓……”他贴着她的耳朵,叫她名字,极低的声音,带着粘稠的蛊惑。
“别叫了,吵醒孩子了。”
男人一把抱起她,“那我们换个房间。”
白听霓的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碰到他的颈椎那里的时候,她摸了摸。
结婚三年,他的体态已经趋向正常,再加上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已经不像刚认识时候那么瘦削。
现在的他看起来精壮又有力量感。
男人将她放下,吻了吻她的鼻尖,“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仰头对向他温柔的双目,白听霓想起梦境结束的那一幕。
手覆在他的上腹胃部的地方,她语气带着欣慰又加了点苦涩,“你现在的身体很好,看起来很健康。”
可是……
男人鼻腔溢出笑气,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往下带。
“你可以……再往下一点。”
气息好像烫过的蜂蜜,粘在耳边烧得人脸热。
“检查一下这里怎么样?”
“……”
在一起这么久,两人对彼此的身体已经非常熟悉。
她很想再挣扎一下,可男人太了解她了,很快意识就跟随他的节奏乱成了一团。
房间没有开主灯,只开了氛围灯和投影仪。
两人交叠的身影被投射在墙面上。
因为一直未使用,投影仪自动进入了屏幕保护界面。
屏保画面隔五分钟会换一个,换到第八次的时候是一幅古画。
那幅百子戏春图似乎也在跟着摇晃,鲜艳的色彩在视野里逐渐糊成一团,变成一个大大的漩涡,将一切理智都吸走。
最后的最后,男人俯身,遮住了她的视线。
失神的眼重新聚焦在他的脸上。
他低垂着头,认真看她,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她知道,他在判断她此时的感受。
他一向这么细致。
男人额角有汗珠滴落,砸到了她的眼睑。
只是一颗汗珠的重量,并不痛,也没有进眼睛,可她的眼角却慢慢渗出了泪。
男人抽身准备处理一下,她突然紧紧抱住了他。
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脖颈,沿着颈窝往下淌。
梁经繁惊讶挑眉,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怎么哭了?是我刚刚太用力了吗?”
半晌后,女人才闷闷开口。
“经繁,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这断断续续写了两年,存了些稿子,这次的人设跟我以往写的强势霸总风完全不同,新的尝试,现在依然很忐忑,不知道市场吃不吃这样的人设,但我写的非常非常用心,希望大家喜欢,评论有红包掉落哦。
第2章 菩萨面 在光与暗的交界中,两人目光相……
第一次见到梁经繁是在一个百岁老人的生日会上。
宴会设在云顶山庄,一个她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地方。
她照顾的病人里有一个叫梁学真的小女孩,非常缠她,只有她在身边时状态才会比较稳定,所以受邀跟着一起来了。
宴会还来了很多人,她甚至看到了很多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
这肯定不是一个普通老人的寿宴。
真真的家世似乎也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普通富贵的家庭。
梁经繁在前面接待,上身穿了件暗门襟的中式西服,温和的小立领刚好卡在喉结处,克制又内敛。
他立于觥筹交错的厅堂内,眼角含着淡淡的笑,温和有礼地接待各路来宾,应对得宜,跟所有人都能熟稔而不刻意的寒暄几句。
这个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是世家大族才能培养出来的温润涵养和底蕴。
宾客将寿礼递给一旁的管家登记。
又经过一道道繁琐的拜寿大礼后,终于等到宴会开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出来,坐到了主位。
他穿着一身红地织金寿字纹唐装,交错的皱纹与全白的须发里似乎还残留着封建时代的痕迹。
老人是真真的太祖爷爷。
他是清末民初的人,只差一岁便要踏进百岁老人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