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天在衣锦环绣时,她伏在身上,腹部在他的胯间慢慢碾转的那一下。
陌生的情欲在头脑中炸开。
他突然意识到,这次他汹涌而来的欲望,与发病无关,只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欲。
从昨天到今天,也或许在更久以前的梦境中。
他感觉自己要忍不住了。
可他又为何要忍呢?
他想了又想,决定放纵自己一次。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不是吗?
他这样做,影响不到任何人。
她也根本不会知道。
春不遮的院墙是带有镂空雕刻的花墙。
男人坐在墙角下的躺椅上。
镶着金边的白光穿过雕花处,顺着那朵莲花样式的空隙,直直打在他的上半张脸上,最下面的那层花瓣,在鼻骨处转折,恍惚有一种透明的神圣感。
那张本风清骨秀、圣洁恢宏的一张脸。
男人的眼尾染上一层瑰丽的潮红,呼吸渐渐加快,然后放在裤袋中的手机突然发出嗡鸣。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的手一抖,然后
面前那朵海棠花遭了殃。
他猛地睁开眼,还在微微喘气。
抽出两张纸巾攥在手心,然后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掏出手机,用肩膀夹住。
“喂?”开口的瞬间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又道,“怎么了?”
电话那端传来女人笑眯眯的声音:“干嘛呢?”
男人喉头哽了哽,有一种微妙的心虚感。
第24章 菩萨面 一种属于成熟男性身上,压抑的……
男人轻咳一声, 清理着掌心和指缝:“整理一些东西。”
“哦……”
白听霓听着他的声音,总觉得有种怪异感。
虽然他的语气与往日没什么区别,但那个哑哑的声线, 穿过话筒, 挠在她的耳廓。
莫名让人感到耳热。
“你生病了吗?听声音有点哑,还一直咳嗽。”
“没有。”他说得飞快, 像是一种强调。
“哦, 你今天不是说要来给我送书吗?”
“嗯,下午就去。”
“那你来的时候顺路帮我带个云南白药呗?”
“你受伤了?”
“唔……一点小问题。”
“好, 那晚点见。”
“嗯嗯。”
挂断电话后, 男人指骨向上刮了下屏幕,看着通话记录上的人名,凝视几秒,垂眸,“咔嗒”一声, 将皮带扣上。
白听霓跳着脚打开房门,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手上抱着一个纸箱。
纸箱被封得很好, 让人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个场景,莫名与她内心深处某种隐秘的期待重合,让人心跳加速。
“进来吧。”白听霓侧身, 让出通道。
梁经繁将箱子放在茶几上,听见“咚咚咚”动静, 回头看到“金鸡独立”的她, 问:“你的脚怎么了?”
“崴了一下。”
“是昨天在我家崴的吗?”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两人同时回忆起那件事。
白听霓有点不自在。
梁经繁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也很古怪。
“嗯……应该是,当时没感觉到很疼,今天反而肿起来了。”
他带来的药递给她, “只喷药管用吗?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不严重,休息两天应该就好了。”
她摆摆手,将注意力引向那个箱子:“你帮我把它搬到房间吧。”
这种书放在客厅等下父母回来被看到的话,那就太尴尬了。
“好。”
他没有多问,抱起箱子,跟着她一跳一跳的身影进了卧室。
将装书的箱子放在卧室的书桌上,袖口不小心碰到了两根散落的线香。
细长的线香滚落,在地板上摔成了两截。
他弯腰拾起,刚要开口道歉,白听霓飞快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哈哈笑着说:“最近房间里蚊子有点多,是蚊香,没事的,断就断了。”
反正这些香外表看着都大差不多,没点燃的情况下味道也不是特别明显,他应该分辨不出吧?
她只抢走了一截,还有一截留在他指间。
男人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根部的位置,淡淡应了声:“哦,这样。”
“嗯嗯。”她用力点头,想要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他的视线从断香上移开,扫到桌脚几本落灰的艺术书,有一些甚至连塑封都还没拆开。
随手拿起一本翻了两页,他说:“这个系列对新手入门并不友好,论述太晦涩了。”
她小声“哦”了一声,说:“怪不得我看不进去。”
“有什么想知道的感兴趣的可以来问我,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比较有趣不枯燥的。”
“哦好。”她敷衍着回答,她根本没什么想知道的,这些知识看得她只想打瞌睡。
他放下那本讲西方艺术史的书,又看向胡桃木的书桌上那本躁郁之心。
封皮底色是淡淡的青,中心位置有个张开双臂在钢丝上行走的小人,而再往前一步就是下坠的心电图的波纹。
“这本书我也看过。”
他随手翻到其中一页,指向其中的一段话。
白听霓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是作者描述的关于发病期间对于世界的感知:
「世界变得更加生动,那寻常可见的风景都看上去美得不可思议。人们的面孔都仿佛被内心的微光点亮。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无比恢弘,仿佛置身于超自然的画廊,周遭都是有力回响。连普通的菜肴都仿佛是在吃圣餐。草莓的甜味让人颤抖,红色汁液仿佛是生命的精华。我甚至能尝到阳光和雨水的味道,这让我确信自己触碰到了神性。」
男人的手指拂过黑色的铅字,“这种描述,听起来不像是一种‘神’的恩赐吗?”
“为什么这样想?”
“拥有16种视锥细胞的口虾蛄,嗅觉远超人类的熊,听觉极发达的大蜡蛾……它们感知到的世界都要比人类丰富得多。
他抬眼,眸中有某种深沉的微光,“我有时想着,会不会是人类自身感知受限,不足以体验到完整的世界,而那些所谓的‘病症’其实是突破了人体的限制?所以他们体会到的才是真实的世界。”
白听霓收敛神色,认真回答:“如果没有负作用,这样想当然无可厚非,但现实中,这种不理智的状态会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严重的后果,让生活变得一团糟。那么,从医学角度,它就只能被定义成一种疾病。”
梁经繁:“可也有很多创作者反而在躁狂期创作出伟大的作品。”
白听霓:“躁狂发作期是一种不正常、极度消耗性的‘积极’,一旦转向抑郁期,那种断崖式的情绪过山车,对精神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梁经繁沉默片刻,低声道:“或许是人类驾驭不了这种‘恩赐’,所以使它成为了一种疾病。”
白听霓轻轻叹了口气。
“我其实一直想建议你去找个心理医生看一下,可心理医生救不了一个‘哲学家’,想得太多太深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让你的解离症状更为严重。”
她话锋一转,“可是,即便效果可能微乎其微,也试着做点什么吧。”
男人手里卷起的书抵住下颌,凝视着她,眼中有沉思。
片刻后,他缓慢开口,“跟你交流我觉得很有效果,要不你来当我的私人医生?刚好你最近停职,就当是找点事做?”
听到这个提议,白听霓眼珠动了动,抿了抿下唇,没有回应。
“怎么?你不愿意?”他又追问一句。
私人医生。
看似是更近的距离,但其实是划开了一道天堑。
她没来由的有一点点恼怒,却又不愿将这点小心思宣之于口。
“哎呀,”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掩饰,“就是不做你的医生,我也愿意帮你啊,还能替你省点钱不是,毕竟我一个小时的心理疏导好几百块呢!”
他可能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说“替他省钱”这种话,突然就笑了。
“那可真是好大一笔钱啊。”
“嗯哼。”她微微扬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