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对话这一天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上午的时候还会回她一句阴阳怪气的“自讨苦吃”,而此时,只见男人沉默了下,居然说:“忍忍,一会就收车回去了。”
说完转身离开。
三分钟后,江在野拎着一兜子冰棒回来了,在维修棚内一瞬间惊喜的“哇”声中,孔绥领到了一根橘子口味的冰沙棒棒冰。
重新坐回空调扇前吹风,小姑娘边嗦棒冰,两眼发直。
——天下红雨了,这个人今天这么好说话。
一边强烈怀疑这是什么断头饭,孔绥心不在焉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上很热闹。
江珍珠在给她一路直播这会儿她要去拜拜四面佛;
卫衍给她发信息问明天的比赛她还来不来,地区决赛。
孔绥顺手给他发了个定位,定位也是一堆泰文,她说你不早说,我都在国外了。
卫衍那边沉默了下,回的很快,说我早说你还能不去吗?
孔绥“……”了下,挺抱歉的心想,那确实不能。
还有一个疯狂往外跳新信息的,是【临江市丐帮总舵】群。
作为「UMI」俱乐部的内部群,孔绥被拉进去后一直处于潜水状态。
但今日她发现群里正有一堆的@眼巴巴的等着她。
……什么?
茫然点进去看了眼,发现原来是江在野刚才把前天他被马来西亚人围追堵截的视频,和她刚才在赛道上围追堵截马来西亚人的视频,一共两段视频,前后脚发到了群里。
“?!”
蹲在空调扇后面的小姑娘瞬间像是清晨钻出洞的狐獴,“噌”地一下支棱起来!
“你拍我?!”
孔绥瞪着前方江在野,震惊到眼瞪得像铜铃,“你怎么偷偷拍我!也不说一声!我可以做的更好的!”
男人对她的大呼小叫完全不置理会,靠在棚子门前,阳光几乎将他的五官溶解在光线中。
“你自己关的蓝牙耳麦,我拿嘴巴喊着通知你?”
他头也不回。
“而且也不会骑得更好了,这就挺好。”
后面这句值得品味。
像在夸她,又像在骂人。
………………体育竞技么,最难以面对的就是自己的训练视频,明明自己做的时候觉得技术水平遥遥领先,堪比教科书,一看视频什么二百五,动作即不规范又丑。
平日里,孔绥非必要都不太看自己的训练视频。
但“挺好”这个评价她都没在江在野的嘴巴里听到过——
带着迟疑点开视频看了眼,她发现确实挺好。
横屏拍的视频追焦追得很精准,堪比勤摩山长枪大炮收费水准,镜头正好拍到孔绥催油门深压过弯,扰乱前方车辆,前方车辆被吓了一跳,油门突兀,车身惊吓似的弹跳几毫米。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夏日高光。
孔绥动动手指,美滋滋把视频保存了。
视频下面,是无数来自俱乐部同僚的彩虹屁。
【阿祖收手吧:卧槽卧槽卧槽@恐龙妹 ?!】
【彩虹小白马:什么意思,哥你在泰国被马来西亚人搞了?我日你早说啊,哥们浪费个报名费都他妈去给你保驾护航!】
【ZZ:你心疼他?你有空心疼心疼我吧,加个破班我午饭还没吃。】
【ZZ:@彩虹小白马 有女人给他报仇了,你眼睛瞎了,没看到吗?】
【彩虹小白马:现在看到了。】
【彩虹小白马:已经开始感觉到晦气了,果然心疼男人倒霉三年。】
【大象在飞:是谁呢,谁给野哥报仇了呢,好难猜。】
【我恁爹啊:确实,起点爽文的路线还是错了,设身处地的想想我要被欺负了有个女人替我出头,爽的我头皮发麻。】
【大象在飞:@我恁爹啊 什么爽文,你只是吃软饭圣体,你自己单独一个类别。】
【我恁爹啊:………………@YE 来来来,当事人来说一句,爽吗?】
【YE:闺女长大了,属于是。】
【大象在飞:呕,酸(哪怕你是群主我也要喷你)。】
【彩虹小白马:呕,酸(哪怕你是群主我也要喷你)。】
【NiaNia:呕,酸(哪怕你是群主我也要喷你)。】
【我恁爹啊:我多余问他。】
【阿祖收手吧:时隔三日,刮目相看@恐龙妹 看看这弯压得,实现多到位,隔着那么老远我都能感觉到杀气,这几日老子的培训还是到位捏?】
【大象在飞:确实可以,听武里南赛道有惊天大直道和好多急弯,又热又闷,小鸟鸟骑得真好@恐龙妹 】
【彩虹小白马:小鸟鸟骑得真好@恐龙妹 】
【NiaNia:小鸟鸟骑得真好@恐龙妹 】
【阿祖收手吧:小鸟鸟骑得真好@恐龙妹 】
后面是各种孔绥的视频截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夸夸。
孔绥看得小脸通红,后知后觉的,除了一开始戏耍马来人的那股子兴奋后,伴随着橘子冰沙下肚,一股甜滋滋的雀跃升上心头。
她站起来挪到江在野身后,背着手弯下腰,绕到前面,从下往上看男人的神色。
江在野回了一句话后就没在群里说话了,这会儿正认真看比赛……
小姑娘的灼灼目光存在感太强,他才伸手捞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她整个人扒拉开。
“开心吗?真的开心吗?那你下次被欺负我还帮你呀?”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男人的手腕。
江在野终于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嗯。”他说,“果然。”
“果然什么?”
“该揍还得揍。棍棒底下出孝子。”
“……”
孔绥的笑容一秒收起。
……
次日,宗申队伍比赛日。
从早上开始天气一直不好,像是老天爷在耍花枪,一会儿烈阳高照,一会儿又厚云遮天,天气依然热得密不透风,树叶都蔫吧了下来。
今天江在野比赛,江珍珠和江已老老实实买了票坐在观众席,孔绥又被带着进内场玩去了。
江在野说的,反正以后早晚也要在这里比赛的,早点熟悉环境也好——
这话十二万分的取悦了孔绥,当下给男人比了个大拇指:“你对我的期盼,比我对自己的期盼大的多。”
江在野眉毛都没抬一下,显而易见的懒得接她话茬。
此时,短发少女一只手摇着只蒲扇,跟在宗申的工作人员队伍最末端进入武里南赛车场——
如果说昨天还有人对一个小姑娘出现在只剩雄性荷尔蒙臭气熏天的地方颇有看法,那么今天众人则打消了这个看法。
人家是正经车手。
昨天长了眼睛的,都有看到她戏耍马来西亚人。
身着蓝色大裤衩,一件宽松短袖T,脚踩人字拖,要不是身形,在穿搭上已经完美雌雄莫辨地融入当地,孔绥搬着小马扎在空调扇后面坐下……
大家都去忙赛前准备,她反倒成了看家的留守儿童。
孔绥这会儿也挺忙的。
卫衍的排球比赛在中午,除了得和男朋友闲聊缓解他紧张情绪,吴蝶听说她不来,还说给她开视频直播。
孔绥无所谓看不看排球赛,她兴趣不是很大,但碍于“女朋友”身份她没有拒绝,与吴蝶一直保持着联系——
然后在维修棚内坐下不到十分钟,她听见视频里吴蝶“我艹”了声。
“怎么啦?”她问。
“你猜我看到谁?”吴蝶把屏幕转了转,“你妈啊,这女的怎么来了?”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正站在观众席最边缘笑眯眯和卫衍说的话,不是姚念琴又是谁?
手机里,吴蝶在嘀咕这大明星怎么那么有空啊,孔绥笑了笑,心想不是卫衍邀请的还能是谁。
果然切出去看了眼同学群。
一堆人在@卫衍,说他有面子,大明星来看他的比赛。
有一两个人问孔绥怎么不在,但很快就被知情人一句“出国玩了”轻飘飘带过,再也没有人提起她。
孔绥拿着手机,听吴蝶在那数落这些男生无聊的很,虚荣心重得要死,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练习生就崇拜的好像认识了张曼玉——
孔绥“嗯嗯啊啊”应着,也没闲着,毕竟打从她在宗申的维修棚内坐下开始,就陆续有别的棚的人跑来借东西,借扳手,借起落架,借胎毯……
孔绥不会讲泰语,一些专有名词的英语也听得磕磕巴巴,涨红了一张脸拒绝了一个印尼小哥借胎毯请求,后者也不恼火,挠挠头,乐呵呵的走了。
孔绥莫名其妙,比他还想挠头。
送走了今天第五位来借东西的,一抬头发现去换连体皮衣的江在野堵在门口——连体皮衣在人体关节处都有特殊的防护材质,人干穿了像薄肌,薄肌穿了十分有健身痕迹。
套江在野身上不得了了,夸张的宽肩窄腰,比例超出寻常人类认知范畴,孔绥只在千禧年clamp画技巅峰时期的《X》里见到过。
男人往那一站,直接遮掉外面维修棚入口大部分的光,与穿了一半连体皮衣、上半身挂在腰间的印尼小哥擦肩而过,他用英语问了句什么事。
印尼人友好的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