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昨天他没跟着孔绥去买东西,最后又被这个从小到大棒棒糖都没给妹妹买过一根的人截胡。
江已觉得他挺有话说的——但说不出口——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老五这算是互相截胡。
这锅分着分着就想摔到江珍珠的头上,让她帮自己看着小鸟崽,她也是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江已视线转过去,发现他这当妹妹的也是一脸萎靡,眼底下淤青严重,坐在桌边呵欠连天。
江九爷问江在野,他那边舞伴进度时,江珍珠也是反应不大:看上去完全没有看热闹的力气。
江在野被点名提问,也没露什么情绪,就是掀起眼皮子扫了眼江已,得了哥哥一个甜蜜微笑,他垂下眼,说:“再说。”
江九爷什么人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看到一左一右兄弟两个的气氛不对路,直接“啧”了声:“感情你俩铁树开花开一个盆子里去了?”
这下,正对着一瓶果酱发呆的江珍珠是真的“噗”地笑出了声。
她一扫上一秒的萎靡,转过头来,不愿错过这场好戏。
——都说老汉爱幺儿,也确实是这样。
江家这么多兄弟里就江在野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这些年来,要风得风,要雨有雨。
而江已行三,又是男孩,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按照道理,就是有口吃的,也紧不到他头上。
但这次情况比较特殊,江九爷还挺意外的转过头,跟江在野说:“林月关听说了老三和她闺女的事,二话不说给我都拉黑了,你说说你三哥这名声得多差——你要不让让你哥,他开个窍,也不容易。”
江在野闻言,没多大反应,撩了撩眼皮子,淡道:“大清早的,不想吵架,能不能好好吃饭?”
江九爷听他这话意思就知道是不爱听了,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于是转头去看江已,后者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转过头跟他说:“哟,谢谢爸。”
一时间餐桌上的氛围比较微妙。
江九爷还想说两句,江在野放了餐具,纸巾擦擦嘴就站起来了。
“生什么气啊?”江九爷说,“老爸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嘛。”
江在野眼珠子都不带动一下的,往外走时没忘记教训他老爸“端不了的水就别瞎端”,没过多久屋外响起摩托车引擎声,震耳欲聋的,很有情绪。
江九爷坐在主位上,喝了口茶,想了想还是头一回被小儿子嫌弃,颇有些不服气道:“没大没小。”
转过头看江已,恨铁不成钢道:“看看你这个鬼样子,现在知道错啦,知道要老实做人了,早知今日!”
最后转向江珍珠:“你也是!”
江珍珠指着自己:“我怎么啦?”
江九爷骂她,再不找舞伴成年礼宴看你独舞啊?
江珍珠笑嘻嘻的说,那也不是不行。
桌边一个两个的,除了走的早的江家老大没挨着骂,今日份人均挨骂,一大早江宅硝烟战场,战火味浓郁。
……
今天周末没课,孔绥比较早到卡丁车场。
换了连体皮衣,往维修房走,头盔挂在手肘上,一边看手机微信。
大清早的她的好徒弟原海就给她发了个比赛邀请函,说「空」俱乐部哥几个准备组团参加,问孔绥去不去,师徒赛场上较量一场。
比赛是在近海市举办的一个杯赛,赛车场甚至也是孔绥唯一熟悉的南涯湾国际赛车场。
看了看比赛举办的俱乐部不认识,而「UMI」俱乐部这边提都没几个人提,估计也就是个中型杯赛,就是因为在近海市,第一名有四万块钱,奖励配置蛮高。
随手回了个“再说吧”,孔绥放下手机。
进了维修房,看见江在野蹲在起落架旁边,给她的ninja400包车胎毯——
这会儿接近十月了,早上不仅不热甚至还有些凉,暖胎程序是必备的,再过一段时间,天再冷点,中场休息的时候车都得上起落架,包上这电加热毯,保持胎温。
孔绥没多想,就跟着一块儿蹲过去了。
全神贯注看着江在野弄包轮胎,看得正开心,突然男人撒开手,转过头问:“看什么?”
孔绥“?”了下,挺茫然,实事求是:“看你包车胎?”
江在野盯着包了一半的车胎,问:“往这一蹲,光看?那你以后自己出去比赛谁给你弄这些?”
孔绥脑子里的“?”变成了“???”,这再迟钝的也品出不对了,她伸出手把剩下的胎毯包上了,不怎么熟练但也不至于完全不会,一边动手一边问:“大清早的,你吃火药啦?”
江在野没说话,盯着她弄完,自己又伸手转了一圈轮胎确认了遍,确认是包好了,才转头推开了胎毯的开关。
一早上他话都挺少。
没一会儿整个俱乐部都感觉到了这股莫名其妙地低气压,基本上都默默选择绕开维修房走——
练车那也是格外的小心翼翼。
毕竟连黎耀都能因为出弯墨痕断了线性挨骂。
最后大家不得已报团瑟瑟发抖,孔绥有什么问题宁愿累死在赛道上追着黎耀边绕圈边聊天的提问,也不愿意进维修房问那个黑着脸的阎王爷。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大家一上午没进维修房那是累得纷纷话都不想说,点了外卖各自找了个角落瘫着。
孔绥坐在江在野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一边半死不活的回原海不太想去那个比赛,因为远而且人生地不熟的——
正组织措辞呢,以她5.3的眼睛,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江在野打开了自己的微信页面。
窥屏是不对的。
但有得窥谁忍得住?
她的视线不自觉的就往江在野屏幕上放,看到一个蝴蝶头像就知道他在和江已说话,两人的聊天记录非常冷漠基本上双方都不超过五个字。
孔绥看到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昨晚,江已问江在野跟孔绥在一起是不是;
江在野回了他一个“有什么事”。
江已没再说话。
而这时候屏幕上跳出来个PDF,江在野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下给对方扣了个问号,然后顺势点开看了眼。
这一看不要紧,给他身后窥屏的孔绥当场看得坐了起来——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把相亲对象的资料做成PDF往出发的。
PDF里七七八八塞了好几个世家女资料,有孔绥知道的,也有孔绥不认识的,从她这边看只知道各个都长得很好看。
前方,江在野划开第一个时候显然也愣了下,看了两眼,没想到江已怎么能无聊到这个程度,估计是江九爷非要找人安排一早上赶班做出来的成果,
一想到到这他就更烦了,想着怎么才能让老爸少管闲事,一时间没退出PDF,在某张照片上停得久了点。
等他回过神,手指一滑退出当前文件,就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幽怨的气氛。
男人愣了愣坐起身,回过头,就看见孔绥蹲在他那把躺椅的后面,一张圆圆的脸蛋凑上来,表情倒是挺淡定:“选舞伴呢?做成PDF了,还挺方便。”
她要不开口说话,那股淡定可能还装得蛮好,一开口就不行了,完全是山雨欲来的气氛。
小姑娘练车一早上没吃东西,等外卖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摸了颗糖,这会儿浑身散发着奶不奶甜不甜的味道。
江在野扣了手机,无奈道:“我就打开看了一眼,我怎么知道他发来的什么东西?”
孔绥慢悠悠转过头,同他四目相视,心想胡说八道,你在那个叫“林世嘉”的小姐姐照片界面上起码多停了三十秒。
她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
这难免让江在野想起,他们能搞成今天这种复杂的局面,好像一开始也就是源于她上头随便相信点有的没的。
他坐起来了些:“看一眼也不行?”
孔绥被他突然转变的语气弄得愣怔了下,手扒在靠椅靠背上,视线顺着他的起身抬了抬,仰着脸茫然的望着他。
江在野说:“你能跟江已去成年礼宴,我在这打开PDF看一眼别人的照片都不行,是吧?”
这话可太冷硬了。
说完他自己听着都不对劲,抿起唇,当下就有些后悔。
只见蹲在那的小姑娘眨巴了下眼睛,没等他再说什么,她就仓惶的扔下一句意味不明的“没有”,站起来转身一溜烟的跑了。
第99章 七日谈
江在野微弓着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在他那把老头躺椅上,眼睁睁看着孔绥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似的一路狂奔出维修房。
和刚拎着外卖回来的黎耀擦肩而过。
黎耀“嗳”了声刚想说你外卖我也给你拎进来了,一低头愣了下,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就被孔绥撞得差点飞到墙上去抠都抠不下来。
小姑娘跑得头也不回,维修房里,坐在那的俱乐部老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这要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可就是傻逼了,黎耀指了指孔绥离去的方向:“哭了噢,又吵架?”
江在野这才有了反应,眼珠子在眼眶里动了动,慢吞吞抬头看了他一眼。
黎耀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这么看我干什么捏,又不是我整哭的。”
维修房里这会儿就他妈剩江在野一个,是谁把人整哭的自然不言而喻。
让黎耀觉得奇怪的,这回江在野居然没急着追上去哄哄,换了个坐姿,又躺了回去。
这样的反常让黎耀大开眼界,心中不断高呼神奇,等了半晌,他开始吧唧吧唧吃外卖了,才听见躺椅后有个声音响起来:“你去看看,把她送回去,哭了就别让骑电动车了。”
……哦,原来也不是完全不管了啊。
黎耀三两口把自己买的汉堡啃了,觉得自己是劳碌命,又一口气暴风吸入半杯可乐,他说:“天天这么吵架也不是办法,我的哥,你有没有想过对小姑娘偶尔也需要一点爱的教育,不能总跟骂驴和骂我们似的骂她,棍棒底下不一定总出孝子……”
“不是骑车的事。”
被打断后,黎耀茫然的伸了伸脑袋:“那是什么?”
江在野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黎耀也不好问,唉声叹气之后站起来,骑着自己的小踏板出去找人,找到孔绥的时候她果然正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共享电动车上爬,野爸爸料事如神。
眼泪都糊得眼睛都看不见路了还骑什么车啊,黎耀拍拍后座,慷慨的说哥顺便去拿个快递,送你回去。
……
第二天孔绥没出现,卡丁车场的维修房低气压持续。
第三天,众人经过维修房的时候,发现那辆ninja400又被推出来了,还纷纷松了一口气,心想今天好歹能喘口气——
结果所有人都猜错了,并没能够喘口气,整整一天这辆车的新主人连个影子都不见,那辆ninja400怎么推出来的又怎么被完整的推回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