搂在她腰间的手没有给她任何逃避的空间,在第二支舞曲前奏响起的空白时间,当人们交换舞伴,或者离场,或者入场的短暂混乱中——
众目睽睽之下,江已偏过头,吻住了她的唇。
带着烈酒气息的舌尖,毫无阻碍地、强硬地探入了少女因为震惊微启的口中,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顷刻间吞噬了她。
年长一些的男人的舌尖显然更富有技巧,游刃有余的勾住了少女的舌尖,在那片狭小的空间里出入自如,更像是在探索者什么——
大概是在寻找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标记,然后用自己的气息将其生生覆盖、吞噬。
第136章 误读
舞池中央,灯光如昼,所有的暧昧在这一秒滋生,周围的人声鼎沸,像是一群蜜蜂嗡嗡归巢,好像还夹杂着几声叹息与无恶意的笑声。
江已不如江在野,但实在也有一副不错的好皮相,灯光下与少年相拥,那画面倒是纯爱又养眼。
王川平“啧啧”揽过旁边兄弟的肩,叹息,看来江小三儿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这话如果让江已听见,他会点点头赞同,说谁说不是呢——
是不是烂人真心不知道,但说出去可能还挺邪门的,无论孔绥怎么评价他的吻技,这是江已第一次非床上和别人接吻。
甭管外面怎么说他花天酒地,也不算得造谣,他摸摸鼻尖都能认了,他惯来就是这种人。
所有的步骤反着来,上床之后第二天睁眼才加微信,然后问昨晚缠绵一夜的小姐姐你叫什么,这种事也常有。
这种情况连约会都无自然没有那种纯爱的接吻,他上半身倒是很好的和下半身直接分割开了,生理反应是生理反应,接吻这个行为显然并不是必要的阶段。
现如今,好不容易走了一次流程,小心翼翼的从牵手开始,换了江已其实也没想到他头一回要没有下三滥目的地亲一个人,是活生生被气出来的冲动……
这会儿叨着少女的唇瓣,软的跟果冻似的,柔软且温暖,江已心想:接吻的感觉其实不坏。
冷着脸垂下眼看怀中人,发现孔绥也是睁着眼,小姑娘眨了眨眼,眼中有一层水光潋滟,让她的眼睛特别特别亮。
江已就误会了。
他把那一下眨眼当成默认——
没躲,也没翻脸,那就不是讨厌。
一瞬间心情就变好了许多,决定沉浸在这一吻中的男人回味着怀中人的温驯,正欲变本加厉地深入口中攫取,却在那一瞬,感觉到他在舔舐的齿尖忽然猛地向下,重重一咬!
剧痛从舌尖传开来,一股浓郁的锈味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炸开——
“唔!”
江已吃痛地低呼一声,力道有一瞬的松动,被他拦在怀中的人双手稳稳地抵住他的胸膛,以一种冷静到不对劲的态度将他一把推开。
由于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手背揩过唇角,带出一抹刺眼的血迹。
江已抬起头,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愤慨或是羞臊的脸,可抬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她正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呼吸虽然略显急促,但那双眼眸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平日里咋呼得吱哇乱叫,连霍连玉都敢骑脸喊其流氓的人,这会儿倒是平静到堪称体面。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她抬起手,手背极其缓慢地蹭了蹭唇瓣。
江已不得不承认,他很少感觉到“尴尬”或者“难堪”,但这一刻,这种感情确确实实如流水一般烫过他的心脏……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足够让他变了脸色,但这一刻,他却掩饰的很好。
“生气了?”
年轻的花蝴蝶唇角勾起一抹常有的懒散笑容,实则没有多少笑意,他以息事宁人的姿态伸手,带着薄茧的指尖粗粝,轻抚了抚她紧绷的面颊。
“对不住咯,是哥哥鲁莽了,我也没想着这样的,就是刚才实在有点儿生气……”
他的指尖几乎刚划过她的唇角,小姑娘就像后知后觉炸毛的猫似的,抬手,偏头,挡开了男人的手——
她动作挺用力。
手腕骨重重相撞,连江已都觉得疼,她却跟没痛觉似的,反手猛地扬起手掌,那个巴掌带着凌厉的风声,又在距离男人侧脸几公分处生生停住。
——整个宴会厅为眼下情势急转的一幕陷入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这一幕。
孔绥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后,那一巴掌到底是没落下去。
“这么多人都看着,别给人当小丑。”
声音不高不低,只有她和江已能听见,她声音越是平静,江已的心反而越觉得凉,凉到脸上那抹装腔作调的笑都快要挂不住。
——要么娇羞着接受,要么愤怒的给他大嘴巴子。
他没想过孔绥是这种反应。
反而叫人如鲠在喉。
小姑娘眼中不见动情,用江珍珠的话来说,就像是被陌生的漂亮品种狗舔了一口。
甚至不是“咬了一口”那么激烈的比喻,这舔一口没能落下任何波澜……硬要说什么,江已觉得孔绥看上去挺无奈的。
而“无奈”这种词只出现在向下兼容的视角里。
动了动唇,江家三少脸上面具一样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自嘲般嗤笑一声,弯了弯腰,大概是还想说什么——
只是“小鸟啊”三个字刚说出口,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毫无预兆地从侧方猛地扑了上来!
“呯!”
令人震惊的击打声响彻整个舞厅。
孔绥是体面住了,但是她一时间忘记了这年头大把不需要这种东西的人——
江在野横空而降,在众人瞳孔地震中,一记重拳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江家三少爷那张还带着强撑淡定的侧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其整个人掀翻在地,周围那一排昂贵的香槟塔在撞击下轰然倒塌,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金色的酒液如雨般淋了一地!
——疯了啊!
这是众人脑海里的下意识反应。
“啊,这他妈不是江五么……我还以为他今年也没上船呢!”
一声自人群里的叹息响起时,江在野大步跨过地上的残渣,一把薅住江已的衣领将其从地上拎起来,两人一个对视,沉默。
江已咧开嘴:“嗨,小弟。”
江在野毫不犹豫对着这张本来就在上午的监控室同霍连玉互殴得够花的脸,又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肘击。
江已闷哼一声向后倒,好在江在野拎着他的衣领没让他倒在玻璃碴子里,头眼昏花,他只能看到周围站着的人,好似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重影。
而自他上方,他的好弟弟嗓音低沉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菩萨,嗓音嘶哑,果决狠厉中,却带着不知面对谁的悲悯。
“哥,你太过分。”
……
一拳下来的力道一点没有折扣,而此时高悬于上方的那张脸,眉毛下耷,与他相似的眉眼间全是疲倦……
挨揍的是江已,好像被欺负了的却是他江在野。
江已荒谬地心想:所以呢,还有没有天理?
压在身上的重量挪开了,拎着他早就弄脏的衬衫衣领一把将人拎起来,江在野等江已站稳后,才放开了手。
江已整个人还没怎么从刚才那一拳中回过神来,站稳了,先条件反射的转头去看站在旁边的孔绥——
她站在那,也不知道是纯发呆还是有点懵。
江已叫了她的名字,小姑娘的睫毛颤呀颤的就抬了起来,目光轻飘飘的扫过江已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像是现在才看到似的吃了一惊……
然后她即刻转头去看江在野——
手还握着拳头,垂落于身侧没完全松开,男人的手背绷得很紧,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口挽至肘间,有明显的折痕……
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极硬,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却具有压迫感的气氛,一时间居然谁也没能说出话来。
大概是感觉到了孔绥的目光,他侧了侧脸。
两人目光交接的一瞬,孔绥感觉到自己沉寂的心脏好像又重新开始跳动起来。
——虽然跳得乱七八糟。
只是几秒的悬停,她看着江在野往自己这边走了一步,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停在她因为亲吻还有些微红的唇瓣上。
当他来到她的面前,他伸出手——
手掌抬到一半,像是要去抓她的手腕,动作自然,可就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他又有些突兀的停住了。
指尖离触碰到她的手腕还有一小截距离,男人的手像碰到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在她垂落的注视中,随后很干脆地撤回去,连停留都没有。
“孔绥。”
在众人目光下,他像是重新戴回那层冷静的外壳,唇线抿直,眼神不再落在她身上,而是转向随意一个毫无意义的角落。
“跟我来。”
孔绥的视线还没从他缩回的手指上挪开。
眨了眨眼,她还在努力适应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情绪席卷而来——
如果说江已突如其来的吻是一颗石子,让湖面荡起了微波,稍后就可以平静如初……
那么,现在,她正在经历一场铺天盖地泥石流。
硬生生地吞咽下想要尖叫,想要跳起来问眼前的人是什么意思,江已亲过来,她猝不及防,没有来得及躲开,这就成了她的错了吗?
这就构成他嫌弃她的理由了吗?
嫌弃到碰都不想碰她了,是吗?
少女圆润的黑色瞳眸之中,有碎光摇曳动荡,她只能拼命地倒吸气,认真地一边又一边地告诉自己:不许哭。这才不是我的错。
但杵在面前的人很讨厌,他都不想碰她了,却根本没想过走开,立在那,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埋起来。
不回答他是不会善终的,于是小姑娘低了低头,嘴巴机械的动了动,还是没抬头看他的脸:“去哪?”
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染上了水汽,却好像自己压根没有这个感觉似的,语气依然犟得很。
江在野听在耳朵里,停顿了下,目光从她的头顶扫过。
“去露台上。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