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冬季短暂的休赛期后,元旦的第二天就是CRRC巡回第二站,位于成熊市天府国际赛道的比赛。
江在野给她发来的正是该赛道的数据——
天府国际赛道,是CRRC国内几个站点中,最符合“平地赛道”标准的赛道。
全长6.78km,16个弯左右各8;
赛道最宽15.5m、最窄12.5m,最大落差只有6.8m,平均坡度变化0.9%。
这个赛道的速度环并不像缙云山国际赛道那样随时充满了细节与胆量的考验,它把视野全部交出来,却把真正的考题藏在时间里。
没有陡坡,没有盲弯,只有前所未有超长的将近7km赛道,十六个弯彼此衔接,几乎不给人停顿的余地,熬体力,熬耐力,熬耐心。
不需要勇气,甚至不需要任何天才一现的爆发,这个赛道考核着一名车手的基本功,后段左右切换像一台节奏放大器,身体与车的重心必须一次次复刻,任何一个失误产生的细微秒差,都会在直道尽头变成无法追回的差距。
孔绥盯着这赛道的鸟瞰图,手中还没盖上的水性笔无意识的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天府国际赛道对于她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她的父亲孔南恩,曾经就是在这个赛道上,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CRRC公开赛冠军。
成熊市的天气总是很好,孔绥至今能够在为数不多的幼年记忆里搜寻到有关它的一切,那一日灿烂的夏日骄阳,湛蓝的天空,还有悦耳的颁奖乐和父亲举起奖杯时,眼尾炸开的眼纹花。
手机再次振动。
在草稿纸上打转的鼻尖停顿下来,孔绥心情复杂的摁亮手机前,曾经想着很矫情地要求江在野用命跑也该在这一站再拿一个冠军——
划开手机,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就看到男人风牛马不相及的又一段话。
【YE:下午没课,来俱乐部健身房,光练车有什么用,你也该练练你的细胳膊细腿了。】
【恐龙妹:?】
【恐龙妹:什么意思,怎么还健身房上了,真的备孕吗?】
【YE:……】
【YE:你也就是在微信里厉害一会儿。】
【恐龙妹:……】
【恐龙妹:确实。】
……
孔绥在大学体育课上偷的懒都在江在野身上还回去了。
下午当她换好了一身运动服站在「UMI」俱乐部的赛道旁,问江在野又有什么新花样时,这位五天之内才跟她在成年礼宴闹了一场惊天动地绯闻的无情男人,掐着秒表,让她上赛道上先跑两圈热身。
这他妈是跑摩托车和卡丁车的赛道,而不是小区的运动场,大学的后花园。
全场1.78KM的小型赛道,两圈下来也足够要她的命了,而某人管它叫“热身”。
一圈下来,孔绥热身热得脑袋发胀,气喘如狗的挂在赛道旁的栏杆边,无视了江在野说的“两圈”,她怎么都不肯动了。
一抬头,看着男人掐着秒表蹙眉一脸不满意,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就是太听话了,给他惯的!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她腿软得站不住,语气气势汹汹,很有江在野但凡敢说一句“有”,她今天就豁出去命都不要了也要同他大吵一架的山雨欲来。
然而等她气势汹汹地喊打喊杀,站在旁边的男人只是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收了手里的秒表,弯腰将她抱起来。
在周围黎耀和胖师傅的“咦嘻嘻嘻”与“哦哟哟”
的口哨声中,「UMI」俱乐部的老板兼魔鬼头子徇私枉法,将态度恶劣的小徒弟端稳在自己的胳膊上——
让她汗津津的脸贴着他的散发着沐浴液香味和正常干燥温热的修长颈脖,捞起了袖子,因此露出半截白得晃眼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
江在野将孔绥一路抱回维修房,将人放到电风扇前。
孔绥就像是一滩非牛顿液体,又软又硬地顺着他弯腰下方的力道,一路滑到维修房水泥地板上,屁股着地,瘫软坐稳。
那副没出息也不准备有出息的样子,看得江在野一阵沉默,眉头紧锁。
半晌,男人还算识相什么攻击的话都没说。
“我想骑车。”
孔绥抱着电风扇不让它摇头,强行让它对着自己——
与此同时眼睛羡慕的投向维修房外面的赛道,秋高气爽之后是初冬的微凉,练车的好时节……
所有人这会儿都在赛道上快乐飞驰。
除了她。
“今天不骑。”
江在野掰开她的手,让她放开电风扇。
“会感冒。”
“你就是乐意变着法子折腾我。”孔绥噘着嘴放开电风扇,“看我吃苦你就会很开心。”
江在野发出不屑同她辩驳的嗤笑。
男人转身打开冰箱,然后又在冰箱旁边伸手捞了捞,再转身回来时,手中拎着两瓶矿泉水。
回来时,脚上踩着的马丁靴在地面上发出的每一步声响沉闷,最终他站在她的身边。
坐在地上的小姑娘渴望地盯着他手中的矿泉水,然而在她举起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伸向他时,他侧身躲了躲。
屈膝半蹲在她面前,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涣散的瞳孔。
“体力那么差。”
他低声说着,骨节分明手指精准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头。
冰冷的瓶身贴在她潮红滚烫的脸颊上,带起一阵剧烈的战栗,那原本就因为热和气血红润的脸蛋因为冰凉的触感,紧绷了下,而后睫毛如蝴蝶轻微颤抖几下。
挪开了冰镇矿泉水,男人拧开另一瓶常温矿泉水的瓶盖,并没有急于让她解渴,而是微微倾斜瓶口,控制着细小的水流精准地灌入她的唇间。
“慢点。”
他盯着她因为吞咽而滑动的喉部。
然后不自觉就故意放慢了喂水的节奏,甚至在某个瞬间收回水瓶,恶劣地欣赏她湿润的唇瓣微启,下意识追逐瓶口的狼狈。
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划过白皙颈部曲线,最后没入卫衣被她自己扯得松弛下来的衣领。
冰凉的触感让少女在混沌中找回了一丝清醒,孔绥抬起手,用手背擦擦唇边的水珠,眨眨眼,盯着头顶上方的男人:“还要。”
他看着她那双渐渐找回焦距的明亮眼睛,终于满意地将那矿泉水瓶塞给她,在她迫不及待地抱着瓶子灌水时,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
“你的职业赛证在成年礼宴的船上那会儿就下来了。”
孔绥喝水的动作一顿,显得有点懵逼的放下了矿泉水瓶,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男人俯下身,在她还带着水汽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没有深入,只是摩挲片刻,然后在她的下唇轻咬一下,才挪开。
“这次CRRC第二分站,天府国际赛道,你跟我一起参赛,以职业赛车手的身份。”
第142章 糙死了
在得知自己即将要参加这个比赛后,小姑娘再三确认“真的要带我去CRRC吗”,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一度表现得像是世界第一小甜饼,她挂在男人身上千依百顺,就差真的张口叫他爸爸。
而不同于孔绥的欣喜若狂,满满都是对比赛的期待——
在亲眼目睹了孔绥跑了一圈小型赛道就累得腿软的现况后,江在野对她的体能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当着小姑娘的面,和他的营养师和体能训练的管理打了个视频,额外付费让他们替她制订了针对天府国际赛道的健身训练计划。
交代孔绥的基本情况,前面关于赛道体能表现和年龄,甚至孔绥在什么时候参加了什么赛道的比赛获得了什么样的圈秒成绩,这些江在野都对答如流——
只是最后说到身高和体重的时候,他显得有些迟疑,转过头看了小姑娘一眼。
孔绥这会儿已经躺在了他那把御用躺椅上,翻了个身,因为跑步跑得脑缺氧,她背对着江在野打了个呵欠:“身高163,体重45KG。”
她说完,感觉身后沉默了下。
片刻后,又听见江在野说“等等”。
江在野挂掉了视频,伸手把她扒拉着翻回来——
孔绥敌不过男人的手劲儿,被迫翻身同他面对面,两人四目相对数秒,男人伸手摸进她的卫衣里。
孔绥:“?!”
青天白日耍什么流氓?!
她瞪圆了眼,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便感觉那修长且苍劲有力的手指在她柔软的肚皮上掐了下,她“唔”了声,虾米似的弓起肚子。
男人的手指没停下来,下一秒又猝不及防捉住了一只大白兔,这次倒是没下重手了,而是相当叫人崩溃地用大手掂了掂——
小姑娘“哎呀”地面红耳赤,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抽出来,推开。
江在野顺着她的动作,收回了手,蹲在竹躺椅旁,顺势用还带着她身上温度的两根手指捏了捏她抿起来的唇瓣:“45KG?”
孔绥伸脚踢了他一下。
最后从她不情不愿的吭哧中得了真正的数据,男人嗤笑一声,立刻惹来几个恶狠狠的瞪视。
“‘好女不过百‘的说法和大清一样亡了五百年,去医院就别跟医生撒谎的道理三岁小孩都懂,折腾个什么劲?”
“什么?我跟你说的明白吗,江在野,你就是个——”
“光我刚才掂量那点就值十斤。”
“……喔。”孔绥坐起来了些,“喔,你就是个很识货的人。”
这峰回路转的语气甚至没得来一个回眸一视的好脸色。
男人低头自顾自给刚才强行挂断电话的两位训练计划专业规划师发了孔绥的正确基础资料后,把手机“喀嚓”锁屏,顺势拍拍还趴在椅子上的小姑娘的屁股。
“起来,还有一圈,跑完再休息。”
……
孔绥的训练态度是很端正的——
尤其得知自己即将参加人生中的第一次CRRC比赛,在天府国际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