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熏到身边的人又引来一番羞辱,少女忍不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脸偏了偏转向江珍珠的方向,很欣慰的发现好友也是一脸天塌了似的谨慎与小心翼翼。
——是谁十八岁了突然多了一个爸爸啊?
哦,是我。
:)。
宾利无声的在黑夜中前进,当孔绥觉得自己距离憋死就差一步,车终于开进了熟悉的小区——外婆家的小洋房在偏山下的位置,这意味着进入小区没多远就能到。
远远的看到熟悉的房顶尖尖和澄黄的灯光,孔绥总算是抬起头,很期待的伸了伸脖子,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得救。
嘻嘻。
车开到小洋房前,一转头发现院子门开着,家门口的玄关也亮着灯,林月光女士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的站在台阶上。
孔绥:“……”
不嘻嘻。
小姑娘“嗖”地转过头——
因为力度过大,整个身体都转向了男人那边,她用一种完完全全被背叛的目光盯着江在野。
后者正在看手机。
手机上一辆摩托车飞驰,从孔绥的角度看不清楚是江在野本人还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只知道这让他逐帧剖析的赛道练习视频是晚上录的,而且一晃而过的广告牌很眼熟,地点应该就是今晚的那个跃马赛道。
……晦气。
孔绥的目光变得更加怨恨。
此时感受到了脸上照过来的灼热目光,男人不急不慢的收起了手机,那张英俊又可恶的脸漫不经心的转过来。
“有事吗?”江在野问。
孔绥倒吸一口气,难以置信的瞪大眼:这话难道不是我该问的吗?!
在她无语凝噎时,坐在她身边的江珍珠终于活了——但是属于半死不活的那种,她扣着手工真皮座椅的缝线,立场很不坚定地说:“哥,咱们不是说好了,这个事不要被家里人知道?”
“没人跟你说好。”
江在野用毫无起伏的冰冷声线提醒。
“是你单方面请求,但我没答应。”
“……”
江珍珠想了下当时的场景,她打电话给江已,江已不在当时最近的那个场子里,但听着没什么大事只是江珍珠又惹是生非欠教育了,就把电话打给了江在野。
于是这位难搞且不心软的神从天而降。
面对江珍珠的包庇请求,他倒是一点也不骗人——
从头到尾保持了沉默。
沉默就是拒绝。
瞥了车内鸦雀无声的少女们一眼,江在野淡道:“你们不会以为一群小孩大晚上的跑出去喝酒,闹事闹到警察局,这种事我会帮着瞒着家里人吧?”
孔绥窒息了一秒。
然后老实的说:“一分钟前曾经确实这么以为过。”
“如果能让你快乐一点,我把一百斤的你用酒瓶子砸一百公斤壮汉的壮举适当删减了。”
江在野往后靠了靠,黑暗的光线中,声音因此好像特别清晰。
“不用谢。”
“……”
车停稳了,孔绥一点儿想要下车的意思都没有,就好像他们只是在野生动物园刚刚浏览到食肉动物区。
车门外,林月关女士用充满山雨欲来的声音喊了声“孔绥”,连名带姓的。
孔绥真诚而绝望地对着身边的人说:“现在,我真的开始讨厌您了。”
像是驱赶臭屁虫一样摆摆手,男人脸上看不到一点在意,
“不差你一个,这话你今晚都不算排在第一个说的。”
不。
第一个说的应该也是我。
得意什么?
磨了磨后槽牙,孔绥含恨从江珍珠那边爬下了车。
……
尽管孔绥第一时间摆出倦鸟投林的姿态,很有态度的飞扑进林月关的怀中,顾不得身后还有外人在,她用甜的掉牙的声音喊:“妈妈,我回来了。”
声音几多妩媚。
然而她身上的臭酒糟味注定了,再谄媚也是没有用的。
讨好换来的是背上被“哐哐”硬拍两下,背被拍得发麻,孔绥“哎哎”地哀嚎两声,双手抱着林女士的腰不肯撒手——
一面并没有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说明江在野还没走,觉得很丢脸;
一面是怕拉开距离后,林女士怕不是还能用上脚。
身后传来“啪”的汽车车门关门声,孔绥蔫头蔫脑的被林月关女士从怀中撕下来,强行转了个,就看见自家台阶下,江在野站在月光下。
是自下往上望过来的目光,然而那张在月光下清明漆黑的眼却没有一丝仰望感,压迫感始终都在——
看着少女因为紧张乱转的双眼,和因为觉得很丢脸泛着血色的面颊,他目光却始终如一的平静。
半晌,意味不明地轻哂。
“安全到家就好。”男人的声音平缓,“小孩子不懂事,以为自己长大了要主持社会正义——小打小闹而已,没受伤才是最重要的,师母不必为这个上火。”
孔绥觉得这个“小孩子”相当刺耳,她成年了的。
一转头发现林月关女士也表情微妙,她想了想,嗯,应该是因为那声“师母”。
孔绥满心期望林月关女士就此暴走,最好是很不礼貌的把江在野赶走……
没想到三秒后,自己的后背又被拍了一巴掌。
孔绥:“?”
“真是麻烦你了。”
令人失望的,林月关女士没有放弃体面——
相当礼貌的声音在孔绥耳边响起。
“这孩子真是太乱来了。”
江在野唇角翘起,露出个礼貌但虚伪的微笑:“小事。”
孔绥被贴在背后的掌心往台阶下方方向推了推,她茫然的转过头,就听见林月关女士对她说:“闯那么大祸,还闹到局子里去,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哪来那么大狗胆——今天要不是有人家珍珠的哥哥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等着你走出局子就能蹲在路边报复你!”
孔绥:“额。”
林月关说:“‘额‘什么,你还不服是吧?觉得自己很对?”
孔绥:“那也没有吧……”
林月关挑了挑眉:“所以你的教养和礼貌呢?我是这么教你的吗,谢谢哥哥没?”
孔绥:“什么?”
江在野脸上的笑容堪称无懈可击,甚至在孔绥缓缓睁大了眼,难以置信的望向林月关时,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往上提了提。
“我不要,妈妈,我去喝酒是因为心情不好啊,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他?!”
孔绥压低了声音,实际上她是想要尖叫来着。
“我我我我……”
赛道上的事当然不能说。
“我去练个科目二被他折腾惨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至少林月关是挺希望孔绥干脆倒在科目二一蹶不振的。
所以这般控诉在她这完全算“加分项”,她碎碎念着“我都让你不许去了你自己要去还有脸在这抱怨”,一边又“啪”地拍了下小姑娘的背,严肃道:“别的我一会儿再跟你算账,先跟人家哥哥道谢——快点,礼貌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孔绥盯着角落里的墙。
……想挠穿那堵墙。
在全场唯一向她投来同情目光的江珍珠满眼唏嘘中,她拼命用鞋底磨蹭着地,嘴上快要能挂油壶,用蚊子哼哼的音量,干巴巴地嘟囔了声。
“谢谢。”
江在野说:“嗯?”
“……哥哥。”
漆黑的眼中,今晚的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笑意。
“不客气。”
男人缓慢而清晰的回答。
……
房间里,孔绥火速重新洗了个战斗澡,“噗”地倒回柔软的床铺。
酒精上头又下头,天花板在旋转。
微信嘀嘀咕咕的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响,屏幕上飞快的跳出江珍珠的逆天发言——
【珍珠:你喊“哥哥”那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什么娇妹妹文学?】
【珍珠:我看我小哥毛孔里都透着舒爽……】
【珍珠:因此回家之后,面对老爸的询问,他甚至以一句“没事”轻描淡写的放过了我。】
【珍珠:我知道现在可能对你说“谢谢”才算合理,但是……救命,小鸟崽,趁着酒精还在上头,你能喊一声“姐姐”给我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