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以为他要像刚才对江珍珠那样,用那几张冷冰冰的CT片子卷起来抽打她一下,指尖微微绷紧。
然而意外的是,他没有去够片子,抬起的手直接落了下来,干脆利落地抽在她掌心。
“啪!”
声音不大,却极清楚,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火辣辣的疼从掌心瞬间沿着腕骨攀爬……
痛觉显然比刚才他扣住她手腕时的触感更直接。
猝不及防肉贴肉的一巴掌,直接给孔绥打懵了,小姑娘倒吸一口气,指尖再次条件反射地蜷了一下,想缩回去,又被男人稳稳地捉住。
……被打的掌心立刻发麻,像被电流擦过一样,疼和麻缠在一块儿。
就这样被硬生生的打了掌心,小姑娘腿下一软,有点儿踉跄的退了两步——
是江在野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轻轻往回带了一把,她才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站稳。”他低声说。
这两个字没有温柔,甚至连安抚的意味都谈不上。
过了耳,孔绥大脑一片空白,却还记得害怕有个人能够听见此时她的心跳在胸腔惊天动地的跳动声——
像是真正的有一万只大象狂奔而过。
喉结忍不住重重滚动,吞咽,耳边是自己心跳砰砰砰地往上顶,掌心麻得厉害,手指尖都开始发热。
热意沿着被扣住的那截手腕一路往上,最后整条手臂像不是自己的。
他低着头看她的掌心。
打下去的地方没有立刻起红印,却能看见白皙皮肤微微涨起一层细微的粉红。
“以后这种事。”
他抬眼,视线从掌心慢慢抬到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躲远点。”
孔绥摇摇头,又点点头。
都忘记抽回自己的手,她盯着江在野的眼睛,想的是他不是小指骨折吗,为什么还要这么用劲?
“……那你明天还要继续参加比赛吗?”
“????什么????”
身后,是江珍珠难以置信的尖叫——
“他打你你还管他明天比不比赛,你管他名声扫地捏,孔绥你!”
“——比啊。”
来自亲妹尖锐突兀的歇斯底里中,男人却充耳不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面前小姑娘因为充血红通了的耳尖。
停顿了下。
他随手拿起刚才医生给他开的擦拭皮外伤、强效消肿的膏药,放到她还在泛红的掌心。
“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拿个前三,以后恐怕很难直起腰杆训练你。”
作者有话要说:
X张力这块……
不是字母哈,鸟崽就是喜欢这种比较极端的增益型强权管教(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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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裤子穿好
江在野挨个教训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就侧躺着闭目养神,等待点滴液输液完的过程中看上去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再跟她们说。
准确的说是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
输液的液体可能是有止痛镇静成分,很快男人陷入平稳的浅眠。
在江在野安然入睡后,江珍珠躁动不安,很像是一只蹲在熟睡的狮子跟前的狐獴——
明知道该安静,但还是忍不住自己的表达欲。
她一脸抱歉的拉着孔绥,觉得她被自己殃及池鱼,问她刚才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反驳江在野,甚至一脸很好欺负的样子助纣为虐。
面前的少女白皙的面颊现在还泛着淡淡的血色,阳光下一层细细的绒毛,像刚剥开汁水丰沛的水蜜桃。
“我不知道反驳什么。”
轻柔平和的声音响起。
坐在沙发上,孔绥的余光再一次掠过了月桂树上不知名的藤本野花,是月桂树允许了它的寄生,因此藤本植物攀爬到了发芽时不可想象的高度。
——这对月桂树本身毫无损失,所以它慷慨地赐予。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孔绥眨眨眼,在江珍珠难以置信的追问她哪点对难道是把你手掌心抽肿那点吗,她又没有立刻回答。
低下头,因为发麻疼痛可能真的有点儿红肿的手掌心上像结了一层透明的痂,掌心不再柔软,弯曲起来有微微的拉扯感……
她的手无意识的碰了碰刚才随手被她放到裤子口袋里的那支涂抹消肿的药膏。
“我是说,他的判断很正确。”
孔绥缓缓地说出了她的真实想法。
“如果他因为小手指骨折或者今天的一些蓄意阻挠就放弃了明天的比赛,我以后……可能会下意识的,很难服从他对我的教导。”
小姑娘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掷地有声,江珍珠听完诡异的沉默了下,茫然的跟着重复:“’服从‘。”
孔绥没忍住,从方才脸上神情有点儿淡然的样子展颜,笑出声说:“有什么问题,我要跟他学车的。”
江珍珠一脸难评:“看不出你是慕强属性那么强烈的那种。”
说完她自己又在找补,“算了,这好像不是慕不慕强的问题。”
孔绥倒是没反驳她,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儿走神的想到了卫衍。
当时站在高考铃声响起的门口,虽然有一瞬间的迟疑,但是和卫衍后来觉得的“她可能会答应任何一个还过得去的人”这种猜测是错误的,孔绥后来的默认,真的就是默认。
她没有那么大成分占比的顺水推舟,而是经过了一番选择,她想到了高二的时候被拉去看全国高校排球比赛,坐在观众席上,会有人不断的告诉她,这是他们学校的校排球队第一次进入总决赛——
因为卫衍。
「难以置信他不是体育生。卫衍真的太强了,以至于有他在整个排球队都像有了主心骨。」
这么说的时候,他的一记远扣,球飞速过网砸在了对方的二传肩膀上,在一片哗然中,对方被球击后退三步,然后倒下。
搞得像夸张的热血排球动漫,中场休息了十五分钟后,对方撤下首发,换上了替补二传。
当孔绥怀抱卫衍递来的鲜花,看似发愣的站在那盯着他的脸,想到的不过就是那一瞬间全场为他的暴扣叹息的一幕……
只不过后来她发现,卫衍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优秀,原来是特定的场合,特定的剧情,特定的氛围很容易为眼见为实的内容也硬生生的打上滤镜。
——江珍珠说得对,她就是慕强。
孔绥得到了这个结论的时候,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有一点点觉得羞耻和纳闷,但并没有觉得特别的卑微。
可能是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做暗地里的选择,实际上任何人对她只有单纯的吸引力,无从插足结果。
掌心还在突突跳动的胀痛,去洗了洗手,拿出口袋里的药膏给自己擦——
清凉的薄荷很快驱散了一些火辣辣的热,奇怪的是小腹发紧,空调房里她的鼻尖又冒出一点点汗珠。
这时候她听见江珍珠在旁边问她,屁股上长钉子了,从刚才开始到现在都不知道换了几次坐姿,喏,药膏给我擦点啊别吃独食。
……
江在野输完液后就得到批准回酒店。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江珍珠还在记恨她哥揍她,害她颜面尽失。
到了赛场附近的酒店,江在野和工作人员住在楼上一些的单人间房型,孔绥和江珍珠先下了电梯。
回到房间,换上拖鞋,孔绥就抱上浴袍往浴室钻。
江珍珠莫名其妙问她大白天的洗什么澡啊,孔绥说刚去了医院,洗个澡有什么好奇怪的。
像是被说服了,好友眨巴了下眼,说就你爱干净。
十五分钟后小姑娘裹着浴袍出来,晒内裤的时候,江珍珠又问:“你怎么连内裤都洗。”
“你今天怎么像十万个为什么?”
“就你这换内裤的频率我怕你带的内裤不够换。”
江珍珠大概这辈子都猜不到,她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却成为了完全不是那回事的东西——
一股名叫“心虚”的气氛一下从孔绥的每一个毛孔里钻了出来,她深呼吸一口气,把小裤衩在衣架上挂好,捏了捏滚烫的耳尖,默默地掀起被窝爬床。
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手机,她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下去,索性扔了手机,睡了个午觉。
睡得正香,被窝被人从外面扒开了一点点,好友唇蜜香喷喷的薄荷糖味钻入鼻腔,江珍珠趴在她的床头往她脑门上吹气:“小鸟,吃饭啊,去吃饭。”
孔绥被这种温柔贴心的方式弄醒了,但醒的不多,睡眼朦胧的在被窝里“唔唔”了两声,江珍珠说:“七点了,我哥让我们跟着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一起出去吃完饭。”
眼睛都没睁开,在听见“我哥”两个字的时候,孔绥试图起床的动作被迫打断,停顿了下,又想到了江珍珠的“怕你带的内裤不够换”。
孔绥:“……”
无语了下,小姑娘无比郁卒地往被窝里钻,连带着起床气,只剩下一个毛茸茸的头顶给江珍珠,她的声音闷闷的,说不去,起来我自己吃泡面,我还想睡。
被窝外安静了一会儿,当她以为江珍珠放弃时,听见江珍珠换了一种语调,说:“听见了?”
孔绥茫然的钻出被窝,用手肘半撑支起一点点上半身,就看见放在自己枕头边,江珍珠的手机,手机显示通话中,并且开着免提。
孔绥:“……”
条件反射的揉了揉眼睛,又因为忘记了掌心还有点肿,扯到了发出“嘶”的一声声音,在反应过来后,又住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