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一路下滑,到下巴时孔绥挣了下,卫衍加大了力道,不让她乱动,眉眼弯了弯:“别动啊,不擦了一会儿直接进去吹空调,会感冒。”
孔绥只好仰着脸,让他摆弄。
再可湿水的面巾纸吸饱了水也会掉纸屑,看着卫衍慷慨的把所有的纸巾都用在她身上,片刻后,放开她,像是欣赏自己劳动成果一般左右打量——
四目相对时,卫衍又“噗”地笑了声,伸手从她鼻尖摘下一点点白色的纸屑。
“真狼狈啊,小孔雀。”
孔绥现在动一动脚,都能听见自己跑鞋里传来“咕啾”“咕啾”的挤水声,她伸手拨开贴在脸上的头发:“还有更狼狈的,我要是站在这脱鞋倒水,明天是不是可以上一下《临江晚报》娱乐版……”
话还未落,突然前方一阵骚动。
正疯狂吐槽的小姑娘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站在台阶上,往下看去,人群骚动,一堆人像是丧尸出笼。
原本站在屋檐下像是一块儿路过躲雨的人迅速地从不同的地方掏出了应援灯牌,伴随着压低又兴奋的惊呼;
紧接着一群原本躲在门廊下闲聊、擦拭摄像设备镜头的记者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支棱起来,长枪短炮全部就绪,对着车道那头;
安保的对讲机“滋啦滋啦”响,几个穿黑西装的人从门里跑出来,在雨里撑开一片一模一样的黑伞,整齐地排在台阶底。
大约一分钟后,雨幕中,一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最下级台阶前。
车漆被雨水冲得发亮,像是洗过的墨,车灯在雨雾气里打出一条白线,成为了众人聚焦下唯一的强光……
车门从里面被人推开,首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笔直光洁、修长白皙的长腿,脚踝坠着柔软的红色裙摆。
宋羽衣弯腰,先行落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红色礼服,裙摆被她一只手小心翼翼且优雅的拎起,露出脚上的细带高跟鞋。
一瞬间,灯光和闪光灯爆闪打到她脸上,她笑得温柔,唇色是精心调过的玫瑰,眼妆完美无瑕——
不愧是女团出身,过分闪亮的闪光灯丝毫没有影响她美眸生辉,一回头,就把所有镜头牢牢抓住了。
宋羽衣落地站在红毯上,工作人员簇拥下她却没有急着往台阶上走,而是侧身往旁边让了让,以一种恭敬却不卑微的姿态,又看了眼车内。
过了几秒,令众人诧异是是,劳斯莱斯后座又下来了个人——
男人西装笔挺,量身剪裁的制式将其宽肩窄腰、修长身姿完美展现。
当他弯腰下车,衬衫袖口下腕表冷冷闪了下。
雨并没有落到他身上,工作人员的黑伞甚至在他出现的一瞬更加小心翼翼的举高了些,撑得极稳……
男人落地,鞋尖自然避开了红毯上一处飞溅的积水,步子不急不缓。
宋羽衣笑吟吟的跟他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伸手以不僭越的姿态挽上男人的手臂,两人步伐一致的向着台阶这边走来。
“嗯?”卫衍说,“小孔雀,那不是江珍珠她小哥吗?”
少年的提示中,孔绥转过头看过去,然后完全为自己看到的人呆滞住。
与此同时,周围“嗡嗡”声四起,所有人开始七嘴八舌——
“那男的是谁?”
“……不清楚。”
“应该是资方的人。”
“你等下我问问……哦,好像是JM总公司老板的亲弟弟。”
说话的人停顿了下,小声八卦。
“是江已的弟弟。”
一石激起千层浪。
“啊我草,他就是江在野——我前几天刷到他的新闻了,在海市摩托车比赛杀穿十几个人拿了个亚军。”
“玩票的吧?”
“玩尼玛,国内再也找不到比他拿奖那个比赛更权威的比赛了——”
“哇,一直都是听说这号人,他都不怎么露脸啊,今天居然那么好来带人……”
“哦,羽衣的新角色就有摩托车飙车的片段啊,之前宣传一直说她亲自上的,那肯定就是专业书对口,JM老板叫来的技术外援——”
“哈哈哈哈这个外援可以,不愧是我们羽衣姐姐,哪怕是跨界的摩托车亚军也会拜倒在她石榴群下,美貌出圈!”
“那我同意这门婚事,我姐早就不是爱豆了,转型演员了哈,没有不谈的义务。”
“加妖铃铃八六,谈这种我OK!”
零碎的议论从四周窜起来,钻入孔绥耳朵。
此时,作为众人聚集的焦点,男人顺着安保预留的通道往台阶上走,黑伞在他头顶移动,宋羽衣拖着裙摆跟在侧后——
如此画面,昂贵且体面。
像一幅精致的油画,随便一个快门都是无死角的标准红毯照。
很快的,他们几乎要与孔绥和卫衍擦肩而过。
台阶上的人,西装革履,红裙飘然,发型与装造一丝不苟,衣料纹理在光下有细腻的阴影;
台阶边的人,一个衣服刚被夏季热风吹至半干,头发滴水,一个短裤贴着腿,膝盖因为冰冷的空调吹的泛红,白皙的面颊贴着碎发,下巴上还挂着一点白色的纸屑。
“……”
记者们追着两位上了台阶,一下子,剧院门口原本宽敞的台阶也显得拥挤起来。
人群开始涌动,站在人群里,孔绥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想让出路……但因为身后也都是人,脚跟顿在原地,半退不退。
腰被少年的手撑着,不至于摔道,她回过头看了眼,卫衍低头冲她笑了笑。
而此时此刻,男人抬脚上最后几级台阶时,忽然视线从人群中扫过。
他眼神很淡,不带多余表情,像是习惯性地确认着什么,只是那轻飘飘的目光扫过孔绥这边时,忽而一顿——
但也只是一瞬。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滑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当记者们手中又一枚闪光灯闪一下,他已经重新恢复了目视前方。
人已经走过去,旁观者甚至很难判定那是不经意的一瞥,还是刻意的停顿。
男人抬腿继续往上走,视线自然落在前方,像从来不会为路边任何人倾斜半分……
黑伞和礼服裙摆一并掠过去,雨水在他们身后的屋檐外成了细密的雨幕,隔绝了嘈杂。
等郎才女貌的一对身影消失在剧院入口——
台阶上的风才像是慢半拍地吹回孔绥的身上。
低头看自己裤脚,她看到一股冰冷的雨水从小腿一路滑落到小腿肚,鞋尖全是泥点,从淡黄色变成深黄的短裤贴在大腿上,背后,雨水顺着衣缝往下流。
第57章 谁的错
主角入场后,周围的人也开始陆续入场。
跟着挤挤攘攘队伍排队,入场口的冷气一吹过来,孔绥整个人先打了个哆嗦,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鞋子里全是水,整个人都很难受。
她皱了皱眉,拉扯了下身边卫衍的衣服,卫衍“嗯”了身向她这边歪了歪身子,她搓了搓胳膊,小声地说:“我有点冷,能不能不要看了,我们回——”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喊她和卫衍的名字,一转头,姚念琴踩着小高跟从侧门快步过来,妆容精致、头发卷得一丝不乱,身上穿着青春无敌的糖果色短裙。
因为刚刚出道也没什么人气,她这样出现把他们从队伍里带走也没引起什么围观——
姚念琴把他们带到不怎么用排队的特殊通道,在两人面前停下,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皱起眉:“你们怎么搞的,刚从水上乐园玩回来么……怎么搞成这样?”
“外面下雨啊,大明星。”卫衍看着不用排队还蛮开心,笑着说,“你就这么跑出来了?”
“啊,我来接你们啊,给你们的票面是不用排队的内部票,怕你们傻乎乎的排队——果然,我天,你们冷不冷?”
姚念琴挑起精致的眉。
卫衍笑着说:“外面三十几度,有什么好冷的。”
姚念琴抬手就拍了他一下,不客气的骂他:“又没问你。”
孔绥看着自己手臂刚才在门口被空调吹出的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看他们两个互动良好,再说要回去好像有点任性,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姚念琴,你后台有没有什么外套或者衣服,能不能借我一件换一换?”
她话语一出,卫衍就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冷啊?”
孔绥看着他一副完全茫然的样子就来气。
“对。”她说,“不该吗?”
“你生气了?但骑电动车来也是你的主意耶!”卫衍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弯腰伸手捏了下孔绥的鼻尖,“现在又自己冷得发脾气。”
孔绥拍开他的爪子。
孔绥是极其不耐烦了,然而姚念琴看着两人的互动,怎么看都是亲昵的打情骂俏和有人在恃宠而骄,愣了一秒,然后摇摇头:“没有啊,我也就一套自己的衣服,孔绥你真的真的真的很冷吗——要不你先忍忍?一会儿进去习惯了就好了。”
说完又心虚似的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滴水的发梢和被雨打湿紧贴在身上的T恤上来回两圈,补充了一句。
“真的,空调吹一吹衣服干得很快,就不冷了。”
……
有的人说话也是能听一半。
比如姚念琴说的是真的,确实是进入场内,空调吹一吹衣服就干得很快——
因为空调正好对着他们这个区域吹,风一阵一阵地打在后颈,吹得人觉得自己今年八十岁,马上就要犯风湿。
孔绥拉扯了下贴在皮肤上的湿衣服,服气的说不出一个字,这时候听见旁边的卫衍也在打喷嚏,两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拎上来的流浪猫,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走不走?”她压低了声音。
其实没有必要那么有素质小声,因为他们的位置在很后面,换了演唱会这种位叫山顶洞人位。
前方,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电影预告,场内光线更暗了,舞台前排那几排座位却亮得很显眼——
那是嘉宾和合作方的位置,灯光特意压着角度打过去,把那几排人都勾出一个清晰轮廓。
江在野坐在中间,C得不能再C的位置,难以想象这部电影江已的公司到底砸了多少钱。
一个助理似的人弯着腰,恭敬的半蹲在男人面前,后者才稍微坐起来跟他说了几句话,助理听完,对他毕恭毕敬的点点头,又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才站起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