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在她的认知里,恋人之间会亲密地分享所有快乐和忧愁。
但蒋南和那些同龄的男生显然是不一样的,他经历得更多,思想更成熟,还有很多未知的秘密。
所以,即使在他们热烈拥抱接吻时,她都觉得他很遥远,远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崔云熙等不了了,心里二十四小时飘着一团乌云,压得没有办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
高二寒假前的期中考只有不到二十天了,而她却无心准备。
她害怕自己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蒋南要去北京读大学,她也必须要去,而且要读好的学校。
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北外或者北师大。
她必须早点儿拔开乌云,马上采取行动。
面对越来越陌生遥远的蒋南,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根绳子牵绊着他,那样,不管他飞到哪里飞得多高,他还是会记得回头看看她的吧。
时机很快来了,这个星期六,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是个适合告别过去和迎接未来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这一天还是蒋南的生日,1字头的最后一个生日,值得被庆祝和铭记的十九岁生日。
周六,蒋南睡了个舒服的懒觉。
拉开窗帘的那一刻,久违的冬日阳光洒满了一屋子,让人全身惬意而舒坦。
昨天下午,他和校队去外国语学校打了一场友谊赛。
外国语学校是私立新校,建在绕城外的新区。标准室内篮球场、看台很大很宽敞,各种设施级别都很高,和一中又旧又小的露天场地完全是两回事儿。
这让他忍不住回想起初中时打球的那些时光,球鞋与塑胶地板摩擦的声音还在记忆里回响,特别悦耳好听。
比赛氛围非常的好,虽然整场下来两队比分一直保持着比较大的差距,但大家都没有任何不友好的情绪和冲突,因为结果完全是预料之中的。
外国语学校组建了一支特长生队伍,请了知名教练,每天保持高强度训练,还常常去外面俱乐部集训、打对抗,短短几年时间已经发展成为省内一流强队。
一中呢,虽说也一直有自己的校队,甚至建队历史时间比大多数学校都要悠久,但是对于训练和比赛,无论学校、教练还是队员,抱的都是重在参与的心态。
训练时间是不固定的,队员也常常在变,非常随意,基本上是学生们自主在搞。
一中领导更重视的显然是五大学科竞赛。
比分差很多,但为一中拿下最多分数的蒋南依然是场上最瞩目的焦点。
利落的三分投球,进球后微扬的唇角,一静一动之间都是运动男孩儿意气风发的味道。
其实蒋南一米八三的身高在场上只能算中等,但他身形比列好,体态挺拔,长得又太出众,一上场就已经是焦点。
随着比赛推进,两个小节后,他短削的额发开始湿漉漉地滴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过小麦色脖颈流进胸膛,散发着不经意的成熟和性感。
汗水太密,偶尔他懒洋洋地甩头,发间的水珠快速随风散落。
他随意撩起衣角擦一把脸上的汗,短暂地露出清健匀称的窄腰和薄薄的肌肉,看台上立刻尖叫一片,口哨声四起。
就这样凭一己之力硬生生让外国语学校的拉拉队全部倒戈了。
“难怪你们拉拉队都不带的,蒋哥这真是一呼百应哈。”赛后聚餐,外国语校队队长打趣道。
蒋南笑笑,举起橙色汽水瓶和对方碰了下:“你们这实力也太牛了,准备打全国比赛了吧?”
“还行,反正跟着学校的安排走呗。”
“以后还是想当体育老师么?”蒋南记得对方,高一开学没多久,两个学校也打过友谊赛。
当时蒋南有被他们的实力和训练强度惊到,两人聊过几句。
他还记得对方说,他们这种强度其实也不算什么,走专业很难打出来,但家里觉得走特长生进体院,以后再考个教资当老师也不错。
“哟,蒋哥还记着呢!不过现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啊,听说当小学体育老师都得研究生学历了,打篮球去研究啥呀?我也没谱,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呗。”
“不一定当学校老师,去培训机构也是条出路。我打算以后找个实力雄厚、靠谱的俱乐部当教练。你们不知道,现在的学生上兴趣班真的太疯狂了!我一堂弟说他们班同学学篮球、足球、羽毛球、游泳、网球、击剑、滑雪的都有,有些一周还要上好几次课。现在家长有意识想让娃有一项运动特长,同时又强身健体、平衡情绪,这个市场挺大的。”说话的是外国语学校的后卫。
“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去机构只负责带课练球啊?还要到处发传单、做销售,工资跟业绩挂钩的,相当于半个教练,半个推销。我那天听我爸说,现在稍微大一点的篮球培训机构招聘教练要求贼高,要么国家队或省队退役,要么体院研究生毕业,要么985/211重点大学特长生。我靠,就教小朋友上个兴趣班啊,至于么,我一听都吓到了!”外国语学校一个身高一米九几的中锋快速回应道。
“家里有关系的话可以试试考公,或者走部队、警察、消防什么的。”
“你以为考公很简单啊?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且哪儿来的那么多关系。”
“唉,走一步算一步嘛。”
气氛突然一沉,大家都若有所思的样子。
一中的人个个成绩六百分以上,一周两三次打球训练纯属放松和锻炼身体,外国语学校这几个人却是基本放弃了文化课,能考个三四百分都算很不错了。
空气变得有些安静和尴尬。
坐在蒋南身边的一中校队队长樊一兴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转移话题活跃氛围:“兄弟们,跟大家说个实话,我们学校压根儿就没有拉拉队!放眼望去,全都是书呆子,上课听讲、下课刷题,大课间都从来没有人到齐的时候!平时我们训练场内清一色男的,没一个女生来看,你说说,这球怎么能打好?关键的动力都没有!”
樊一兴的吐槽果然引来了一阵哄堂大笑,氛围又轻松了起来。
外国语学校那边又有人问:“不对啊,蒋哥这魅力,放之四海而皆准,街头表演几招都能原地成立粉丝团的,怎么会没女生来看?”
“名草有主呗!他女朋友就我们学校的,校花,颜值身材都断层,两人每天歪腻在一起,谁还那么不知趣地往人跟前凑啊?”
“哟,校草配校花,绝了!”
又是一阵起哄声。
蒋南看了眼盘子里刚上的烤鸡爪,皱了皱眉,没说话。
第25章
蒋南洗漱好后慢悠悠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做了份简单的早午餐。
昨晚烧烤吃得不少,饮料也喝得挺多,到这会儿他都还不觉得饿。
想给自己熬锅粥,又觉得一直守在厨房很麻烦,最后还是热了牛奶,烤了两片吐司,快速煎了日式蛋卷和西班牙烤肠,又检查了冰箱储存,发信息给钟点工阿姨明t天补给食物。
他把懒人沙发挪到窗边,舒舒服服地享受温暖的阳光。
这间屋子坐北朝南,客厅、两间卧室和书房都有巨大的落地窗,蒋南想着,今天不用出门了,屋子里挪地方晒晒太阳就好。
等下午崔云熙来,叫附近商场轻食店送点牛排和沙拉就行。
正想到这儿,手机里崔云熙就发来了照片。
看得出是很热闹的家庭聚会,稚气可爱的小婴童趴在地毯上玩儿玩具,巨大的圆形餐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戴红色针织帽的老人慈眉善目,笑眯眯地看着满堂儿孙,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人。
蒋南想起自己的外婆,他每周都固定要跟外婆联系一次,每次通话都断断续续。
外婆越来越听不清他说的话,他要很大声说话、说很多的话、说很久,外婆才有点回应。
左右也就那么几个字,“好”、“好的”、“嗯”、“知道”。
有时她会突然喊他“南哥”。
以前外婆没痴呆时,母亲喊他南哥,总要被外婆批评一番。
怎么能这样叫自己的儿子,辈分都乱了。
可是生病后,她再也没喊过他南南、乖孙。
她像母亲那样调皮地叫他南哥,大概是下意识里还念着自己遇人不淑的女儿吧。
蒋南叹气,去书房拿了一本英文演讲书,回到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
下午,董飞扬突然打来电话,喊他去家里一起跨年。
董飞扬周内跟着妈妈,周末在爸爸这边,蒋南和詹可一起去过几次。
董家别墅里有一个非常壮观的厨房,而董爸爸大概是一个被生意耽搁了的厨师,特别喜欢做菜。
每到周五就热情邀请董飞扬点菜,还特别鼓励他带朋友同学回家一起玩儿,然后自己摸索研究创新,做出色香味俱全又别具风格的美食让大家品尝。
如果点面食,董爸爸的工作甚至是从和面粉、擀面皮开始,和喜欢在高档餐厅吃饭的董妈妈完全是两种风格。
父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教育理念在董飞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能耐心地陪着父亲忙活一桌好菜,一起聊军事和历史,聊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志向,也能陪母亲一起去看最激情沸腾的演唱会,或者在美术馆里呆上几个小时,沉醉于音乐和艺术的狂想。
父母虽然离异,但都给予了他极其负责和有效的陪伴。
董飞扬从未觉得不完整的家庭让自己失去了什么,反而,他的人生好像变得更加丰富多彩了。
蒋南打开书房的投影,正想找部电影来看,他一边按键搜索,一边对董飞扬说:“来不了,帮我给董叔说声谢谢,晚点崔云熙要过来。”
“哈哈哈,是我打扰了。”董飞扬笑得很大声,“话说,你终于愿意让她进家门了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咯,她前段时间还问过我和詹可呢,问我们有没有去过你家,说她跟你谈了这么久,连你家都没去过。”
“还问了什么?”
“没了。问了我们也不知道,你说对吧?”
“对。”蒋南笑。
“你俩晚上什么安排啊?”
“你有想法?”
“晚上江边有跨年烟火。算了,我约别人吧,不打扰你们甜蜜,省得崔云熙一巴掌拍死我。哎,我说你俩……到底……那啥……没有?”
“这么关心?”
“好奇嘛。”
“那赶紧找个女朋友,省得把自己好奇死了。”
“……”
崔云熙终于从烦闷的家庭聚会中逃离了出来。
她迅速回家泡了个香味浓郁的澡,蒂普提克影中之水,裹挟着含苞待放的保加利亚玫瑰味芬芳,甜美迷人,留香持久。
这香气被一件奶白色打底衫和粉色大衣包裹着。
她又拿出一条灰色毛呢百褶裙,长度适中,刚好露出修长的双腿,再配上加绒长腿袜和黑色马丁皮靴,整个人青春活泼,高挑靓丽。
崔云熙看着镜中的自己,选了一个略微夸张的亮面蝴蝶结把头发高高束起,又在嘴上涂了点被称为斩男色的水红色唇釉,粉嘟柔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