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温和,不急不缓。
她愣了一下,循声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浅色衬衫,身形清瘦却挺拔,眉眼干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时语气克制而礼貌。
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放松的气质。
“我是周屿。”他说,“高中三班的。”
林知夏怔了两秒,才把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影子对上。
“……周屿?”
她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刚到江州。”周屿笑了笑,“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
他看着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了一瞬。
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高中时的林知夏,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瘦削,很少抬头。
可现在,她站在阳光下,白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皮肤白得近乎透光,笑起来时眉眼舒展开来,整个人柔软又明亮。
周屿心里微微一动。
他们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多年未见的老同学,没有刻意靠近,却也不显生疏。
陆言在一旁看了看他们,忽然笑了。
“哟,”她拖长了语调,“你当年在班上不是追过我们夏夏?”
“该不会是现在又追到江州来了吧?”
这话带着玩笑意味,说出口也并不突兀。
周屿明显怔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立刻否认,只是失笑:“别乱说。”
林知夏也笑了,抬手轻轻推了陆言一下:“她胡说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笑容自然。
“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程序员”
“……”
————
咖啡厅里。
沈砚舟骨节修长的手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收回了目光。
她们的对话被风吹散,背影逐渐走远。
刚才陆言那句话落下的瞬间。
杯沿抵住唇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听到“追过”那两个字。
而是因为林知夏笑着否认时,语气里的熟稔。
那是一种曾经被认识、被了解过的自然感。
“砚舟,你怎么啦?”
对面的许清禾看了他一眼,撩了撩一头妩媚的酒红色长卷发,在他面前,她语气和在公司里区别极大,不自觉放得软糯了一些。
像是自动,把自己放在了男女朋友的位置上一般。
沈砚舟放下手里的杯子,语气神色如常: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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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工作日,会议室里。
会议进行到行政流程汇报时,气氛一如既往地公式化。
行政分管副总周明远,翻着手里的文件,一双精明的眼睛,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知夏身上。
“这个项目的协调部分,”他说,“还是由你来负责。”
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安排,可下一句话,却刻意慢了半拍:“不过,上一次你细节处理不够到位。”
周明远抬眼看她,“回去再改一版,标准必须按总部流程走。”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上一次临时调整流程,是林知夏一个人连夜留下来改的方案。
那天晚上,行政部的灯一直亮到了凌晨。
只有她那一版,在第二天早会上被沈砚舟点名通过后,没有再返工。
第二天,流程才得以顺利落地,这件事,在部门里并不算秘密。
她本该是行政部的功臣。
只是此刻,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提醒周明远,也没有人替她解释一句。
像是默契地默认——功劳这种东西,只有在被上级允许的时候,才能算数。
林知夏低头记下那句话,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写下去。
她应了一声:“好。”
声音很轻,很稳,却没有任何辩解。
周明远这种话,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但足够让人听懂——这是在当众点她名。
林知夏低着头,继续记笔记,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
因为整个行政部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任何背景。
不是名校毕业,学历和岗位要求甚至不匹配,却莫名其妙空降进了这家偌大的公司,还一路留到了现在。
周明远看向林知夏,她的履历,他翻了不止一遍,她的关系,他也暗地里托人打听过。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干净得过分。
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在他看来,这种人,不是走了狗屎运,就是背后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门路。
而无论哪一种,都让人不舒服。
更何况,她太安静了,不争、不抢、不站队,也不讨好,像是默认了自己处在最底层,却又偏偏站得住。
这种人,最容易被拿来敲打,也是最安全的。
周明远合上文件,语气一转,视线移向会议桌另一侧,脸上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清禾这边的艺术展推进得很不错。”他说,“新方案我看过了,很有想法。”
许清禾微微一笑,神情从容。
“谢谢周总。”她语气得体,“也是因为行政部的伙伴们配合得好。”
她坐在沈砚舟右手侧,姿态松弛。
周明远很清楚,她家世优渥,履历漂亮,外貌突出,又是刚回国不久就直接空降艺术总监的位置。
公司里早就有传闻——她和沈砚舟关系不一般。
是他亲自点名请回来的,这样的人,自然是要被捧着的,万万得罪不起。
周明远点了点头,语气明显放缓了几分,又补充了一句:“有背景、有能力,做事就是不一样。”
他说这话时,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林知夏,像是在提醒什么。
林知夏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她很清楚,这不是巧合,当众点她,再顺手夸许清禾。
踩与捧之间,界线分明。
她没有抬头,只是把刚才那句话记进了会议纪要里,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主位上,沈砚舟骨节修长的手指,合上了文件。
他的视线在林知夏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没有人察觉。
林知夏却感觉到了,她没有看他,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比谁都清楚——沈砚舟不会帮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替她说话。
不是因为他看不见,而是因为在他的规则里,这还不算越界,也不算什么。
她还记得,去年她刚到公司不久以后,作为行政助理,她参会,亲眼目睹的集团季度审计会议上的事。
会议临近尾声,财务总监忽然调出一份补充材料,语气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沈总单独说明。”
屏幕上,是一笔被反复拆分、藏在多个项目里的异常资金流。
数额不算巨大,但路径极其隐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已经有人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动手脚。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神色冷静,甚至没有立刻去看那张表。
“责任人是谁?”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