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悄悄在心里发过誓。等他长大一点,能力再强一点,他要站到她旁边去。
不是站在她前面,也不是站在她上面——是站在她旁边。
让她知道,她也可以不用一直这么累。
可直到现在,他才逐渐发现——原来她要的从来不是“有人陪”。
她要的是更强的能力、更高的台阶、以及更大的世界。
而那辆迈巴赫,就是她现在站的位置。
周屿站在垃圾桶旁,指尖终于微微发抖,他看着纸袋,像看着自己整个青春里最干净的那点喜欢。
他把纸袋又往下放了一点,袋底碰到桶沿,“嗒”的一声轻响,几乎就要松手了。
可下一秒——他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又把纸袋拎了回来。
他根本舍不得。
舍不得把这份礼物扔掉。
舍不得把那个“高中时努力到让人心疼的林知夏”,连同自己那一点点卑微却认真的心意,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周屿低头笑了一声,很轻,像在嘲笑自己没出息。
他把纸袋重新抱进怀里,转身离开,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怕自己后悔,又像是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失控。
他抬手,把那个纸袋往衣服更深处塞了塞。
然后,他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
车窗外,江州的夜色被圣诞灯饰点缀的更加绚烂好看。
红绿交错的光从高架桥下掠过,像一条条不肯停歇的河流,映在玻璃上,也映在林知夏的眼底。
她坐在后排,怀里抱着那只凭自己工号领到的粉钻礼盒,指尖却一点点发冷。
并不是因为夜里的冷风,而是因为一种紧绷感。
她能感觉到她和沈砚舟之间,已经明显不对劲了,但她却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
司机是沈砚舟安排的专职司机,自上次雪山团建回来以后,已经负责接送她上下班一段时间了,车开得很稳,全程不多话。
只是今天,在她上了车以后,他恭敬地跟她打个招呼:“太太,晚上好。”
林知夏一怔,她不习惯这种称呼,几乎条件反射:“别这么叫。”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立刻改口:“好的,林小姐。”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林知夏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她今天从会议室赢出来的那口气,还没彻底喘匀,却又被公司大堂那场抽礼物的喧嚣,重新塞回了喉咙里。
她知道粉钻礼盒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沈砚舟特地送她的礼物,可她不敢承认那个答案。
因为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沈砚舟正在用一种极其危险、极其不讲理的方式,把她一点点往他那边拽。
而她现在……竟然没有真正想逃。
————
车开进别墅区时,夜色更深了。
林知夏下车,围巾被冷风吹起一角,她下意识按住,指尖微微用力,把某种心绪也一并按回皮肤里。
推门进屋的瞬间,她却彻底愣住了——别墅客厅里亮得像另一座世界。
原本冷硬干净的黑白灰,被一整片暖金的光取代了。
一棵巨大到夸张的圣诞树就立在落地窗前,树顶的星星灯亮得温柔,树身挂着金色小铃铛、雪花装饰、红白相间的丝带。
那棵树太大了,大到林知夏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更荒唐的是——圣诞树下摆着整整一圈礼物。
不是公司福利那种统一包装的礼盒,而是一份一份被认真包好、大小不一、颜色以及包装纸花纹都不一样的礼物。
这样的布置,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价格。
像是多年以前,小时候,她曾经在梦里想象过的,自己家里如果能像童话插图上,这样过圣诞节会有的梦幻模样。
林知夏站在玄关口,呼吸变得极缓慢,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沈砚舟。
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棵树,看着那片灯光,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撞了一下——
很轻,却正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回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兀然从客厅另一侧响起。
林知夏猛地回头。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杯水,像刚从厨房出来。
他比自己回来得要早,没穿西装,更没穿那种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带。
他穿了一件针织毛衣,胸口是低调的红白圣诞图案,领口一圈毛线织得柔软,把他那份天生的冷淡削掉了一点,却又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更危险的,温馨的居家反差感——
像一个本该属于会议室和权力场的人,偏偏闯进了一个不该属于他的节日里。
而沈砚舟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看着她,眼神淡淡的,像在审视她的反应。
林知夏喉咙发紧,第一句话却是:“家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砚舟“嗯”了一声,语气平得离谱:“圣诞。”
林知夏被噎了一下。
圣诞?她当然知道今天是圣诞。
可她不知道——沈砚舟这种人,会把“圣诞”两个字落实到这种程度,而且是在婆婆去旅游以后,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的别墅里。
沈砚舟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怀里的礼盒,又落到她脸上。
他没问她粉钻的事,甚至没提公司那场轰动。
他只是伸手,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她围巾边缘,像确认她有没有系好,动作很轻,也很自然。
可林知夏却被他这一下弄得心跳发麻,耳根发烫,几乎本能往后小退了半步:“你干什么?”
沈砚舟垂眸看她,语气仍旧淡,像在开会:“冷不冷?”
林知夏一怔,她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问的会是这个。
她下意识否认:“不冷。”
沈砚舟没拆穿,只“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却抬手,宽大手掌径直扣住她手腕,把她带进了客厅。
林知夏猝不及防,被他牵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脸色绯红:“沈砚舟,你别——”
“坐下。”他打断她,伸手把她按在圣诞树前那张沙发上,力道并不算重,却不容拒绝。
“先把它喝了。”沈砚舟骨节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面前的桌面,朝她说道。
林知夏顺着他手指看去,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杯,杯沿冒着热气,空气里有几丝淡淡的姜甜味。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砚舟。
他没解释杯子是什么,看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冷淡、沉,像什么都能看穿。
林知夏怔住,还是向他追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沈砚舟的回答很随意也很简单:“红糖姜茶。”
她心口却猛地一跳,声音发轻:“你怎么知道我——”
“你今天走路很慢。”他打断她,语气仍旧冷,“还捂了两次肚子。”
林知夏耳根瞬间热了,嘴硬:“我没有——”
沈砚舟像懒得跟她争,只冷冷补了一句:“别逞能。”
他停了半秒,又像是嫌自己管得太多,声音更淡了点:“你要是晚上疼得睡不着,吵的是我。”
林知夏:“……”
她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热意从掌心一路烫到心口,却还是拿起杯子浅浅的啜饮了一口。
红糖姜茶很热,红糖味道很甜,余味是一丝淡淡的姜丝味道,顺着唇一路滑到胃里,令她整个人都觉得暖和了起来,手心逐渐发起了热来。
这于她是很有效的治痛经的方法,以前父亲林海没得病之前,也给她煮过好几次,只是后来,他去世了,她亦长大了,工作也很忙。
再也没有人会特地给她煮红糖姜茶,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能花费在这上面,很多时候都是随手吞几粒止痛药对付过去。
但林知夏完全没想到,自己再次喝到红糖姜茶,竟然是沈砚舟给她煮的,只是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开始让她耳根发烫,整颗心都有些发麻。
————
沈砚舟高大的身影却站了起来,转身,弯腰从圣诞树下拿起了最靠外的一份礼物。
那一份包装纸很普通,甚至有点旧,丝带打得不算完美,带着某个年代的仓促。
他把它放到了她腿上:“拆。”
林知夏看着那份礼物,指尖发僵,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拥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而且圣诞树下的礼物,全部是为她准备的。
沈砚舟垂眸看她,语气冷淡得像在说废话:“不然给谁?”
林知夏喉咙微紧,她慢慢把包装纸拆开,纸张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像一种极轻的仪式。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她的动作彻底停住了,里面既不是贵重首饰,甚至也不是任何“成年人的礼物”。
而是一张贺卡,纸张很旧,边缘微微起毛,像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次。
贺卡上写着几个字,笔迹有点歪,却很用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夏夏,圣诞快乐。
落款: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