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今天被你搞得脑子一团乱。”
沈砚舟眸色沉了沉,他像是被“推进会”三个字刺了一下,终于松开她一点,却并没有退开。
他贴得太近,近到林知夏仍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雪松气息,仍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股压着的热。
他抬手,修长指腹落在她无名指那枚戒指上,轻轻转了一下,那动作不重,却像无声的警告。
“你脑子乱?”沈砚舟低声问她,“你什么时候脑子乱过?”
林知夏指尖微颤,她想把手缩回来,可沈砚舟却像早预判到她的动作,掌心一扣,将她的手牢牢握住。
他垂眸盯着那枚蓝钻,语气淡得离谱:“记得一直戴着。”
林知夏呼吸一窒,抬眼看他:“我明天要去公司。”
沈砚舟“嗯”了一声,像觉得理所当然:“所以呢?”
她指尖微微发冷,忽然意识到——没准他就是想要她戴着去。
要所有人都看见,要她在任何场合,都无法否认他们之间的那层关系。
可她不能在今晚跟他撕破脸,因为明天,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不能让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失控,成为别人卡她的把柄。
于是林知夏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压回最稳的那条轨道里:“我去洗个澡。”
她转身就想走,沈砚舟却忽然伸手,宽大手掌扣住了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脚步一停:
“林知夏。”他叫她名字,语气很沉。
她没回头,只僵着背脊问:“干什么?”
沈砚舟盯着她的背影,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淡淡吐出一句:“明天的会——我在。”
林知夏一怔,她指尖猛地收紧,心口却并没有因此轻松,反而更重了一点。
他在,意味着她能赢得更快。
可也意味着——她像是被他圈进了他的权力半径里。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她最怕被人施舍、被人决定、被人安排,因为那是她拼尽了全力,才挣脱的人生。
哪怕那个人是沈砚舟,也不行。
然后,林知夏抽回了手,快步上了楼。
————
浴室的水声响起时,林知夏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曾经自己颈侧那一片,红得刺眼,被沈砚舟留下的烫得她无法忽视的烙印,已经逐渐变淡消失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尾发红、唇色变深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她很久没有这样了,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而失控到像被拽回十七八岁时,因为暗恋他而上头的自己。
她抬起手,打算把戒指摘下来——然而指尖刚碰到戒托,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那枚蓝钻的质感太冷了,藏着的含义却炙热无比。
像是在提醒她,这不是沈砚舟的一时冲动,这是他花了不少心思,亲自为她准备了圣诞节以后,给她扣上的“确定”。
林知夏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没舍得摘。
她把手放到水流下冲了一会儿,直到指尖发麻,才终于压住了心里那团乱火。
然后告诉自己——明天先把项目拿下,先把第二阶段彻底钉死,先把自己站稳。
至于沈砚舟……
至于今晚这场温柔到发烫的陷阱……
她以后再想。
————
周一大早上,刚到公司,还未来得及在总监办公室里去一趟,许清禾就去了陆敬川的办公室。
她很清楚,下午林知夏项目第二阶段的,最后一次推进会一开,是成功还是失败,结果就注定了。
因为第二阶段是最关键的一个阶段,过去以后,第三阶段只剩下执行,困难和阻力都会少得多。
所以她必须得来这一趟,因为陆敬川就是最关键最重要的那个变量,几乎决定了这场会议的走向。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拉着,光线偏暗。陆敬川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纸质文件,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才抬起头。
“清禾。”他语气如常。
许清禾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
“陆叔叔,最近流程部那边是不是动作有点快?”
她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我听说,专项组就已经开始碰接口层了。”
陆敬川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几乎察觉不到。
“正常推进。”他说。
许清禾的笑意没有变,手指却轻轻并拢了一下。
“可那个接口,本来是可以缓一缓的。”她语气温和,“之前不是说过,必须要等第二轮评估结束吗?”
陆敬川终于合上文件,看向她,目光很稳,却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天然的偏向。
“方案我昨晚看过了。可行。”
“可行”这两个字,从陆敬川嘴里说出来,就像一块冷石,重重压进了许清禾心里。
她沉默了一秒,才继续:“但流程管理部内部,其实有不少反对意见的。”
“我知道。”陆敬川说。
许清禾立即追问出声:“那您——”
“他们的意见,不成立。”他话说得很平,却没有留任何余地。
许清禾这次,是真的停住了。
她盯着陆敬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熟悉的、可控的信号。
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敬川不是在敷衍她。
他是在——做出判断之后,再通知她结果。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变化。
“陆叔叔。”她终于放低了声音,“您是不是对那个林知夏,有点过于看重了?”
“而且,我只是担心,她太顺了,顺到不像正常推进。”
这句话,本该是试探,但成了她第一次,直接点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敬川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父亲最近身体还好吗?”
许清禾一怔,下意识答:“还可以,老毛病。”
陆敬川点了点头,语气淡淡:“他当年在集团,最怕什么,你还记得吗?”
许清禾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然记得。她父亲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而是站错队。
“清禾。”陆敬川语气变得很平静,“有些人,不是冲着位置来的。”
“你要挡她,她会绕你。”
“但你要是硬压她,她不会倒——只会让你的人,一个一个站到她那边去。”
许清禾唇角还维持着笑,可指尖却慢慢收紧,在掌心里掐出一道白痕。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陆敬川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这不是在警告,而是在——划线。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让她极度不安的事:
陆敬川已经不再把“林知夏”视为可控变量了,而是把她,当成了需要被认真评估、认真对待的存在。
而她自己——
第一次,被排除在了评估之外。
————
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冷气从天花板的出风口落下来,像一层无形的薄霜,铺在每个人的肩线上。
林知夏提前了十分钟进门,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投影仪旁,把电脑连接好,逐一检查页码、数据链接、附件表。
动作很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稳”,是硬撑出来的。
她昨晚几乎没睡好。
不仅仅是因为工作,还因为那个梦幻又真实的圣诞夜——那枚蓝钻婚戒落在无名指的瞬间,她的身体像被强行按下了某个不允许撤回的确认键。
现在,她能够清晰感觉到那枚戒指的存在,冷硬却又炙热,像沈砚舟把一根无形的线,勒在了她指根上。
这一场会议,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不能输,输不起。更不能像以前那样“退一步就算了”。
因为她退一步,就会回到那个她拼了命才爬出来的位置——卑微、被动、随时可以被牺牲。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进来,流程管理部、信息系统、财务、内审、风险合规、各事业群接口负责人,总经理几乎全到齐。
但气氛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次是拉扯,是博弈,是“签不签字”,这一次——反而像一场“结案会”。
因为试点运行已经跑了整整两周,跑出来的结果,谁都看得见,人心也早就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