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下那一小块皮肤又开始发痒,像只蝴蝶从心脏最底下的地方振翅飞起来,扑棱棱停在后背上。
想回头看他,手肘一撑,刚要起身,后腰那只手却率先用了力。
“说了别动。”他不耐地啧出一声。
掌心的茧是粗粝的砂纸,混着油,把那一层娇贵的皮肉磨得发红。连同椰子树在海风里轻轻摇曳的沙沙声,黏着露水。
他没半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蒋妤被他手下力道顶得往前耸,刚想骂人,那只手又顺着蝴蝶骨滑下来,虎口卡住细腰,像铁钳似的收紧了。
油液顺着腰侧淌下去,滑过一截被布料勒出的软肉。
蒋聿看着那两根红色的带子,细得不像话,稍微一扯就能断。他眼神暗了暗,手指漫不经心地勾起其中一根。
即将失守的危险感顺着蒋妤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却只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手让它弹回去,啪的一声脆响打在白肉上。
随后大掌整个儿覆上了她的后腰。指腹精准地找到了那两处腰窝,拇指摁进去,往下陷,往上升,一松一紧,把那两块最敏感的地界磨得发红。
“嗯……”
蒋妤猝不及防,被他按得酸软交加,喉咙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哼唧,身子下意识弹了下,被他摁回去,不阴不阳地讥讽她:“叫这么浪?我可是正经人。”
“你弄疼我了!”被人伺候以及耍了蒋聿一遭的愉悦和惬意烟消云散,蒋妤咬着牙,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哪里?”他不急不缓,不紧不慢,手上力道一点没松。
“哪儿都疼!”她气得要命,下意识想反手去掐他,却被他一低头擒住了手腕。
“疼就对了。”
他俯身在她耳畔轻笑,声音沉哑得像是滚了一遍雪水。
“好姑娘不会到别人地盘上卖乖。”
她后背的皮肤已经被他搞得一大片红,热辣辣地疼着。蒋妤不想服输,但她人已经被压在躺椅上,从底下掀不起浪来,只能试图改变战场进行她熟悉的人身攻击:“你是不是有——”
蒋聿打断她:“蒋总业务挺广,跟我这儿装不熟,跑曼谷来玩什么微服私访?这趟差旅费是哪个冤大头给你报销的?这几天没少在那姓杨的床上练嗓子吧?”
蒋妤磨了磨后槽牙,手下意识攥紧了躺椅边缘。
她本该恼羞成怒,也本该被这轻佻的污蔑气得跳脚,可刺耳的话此刻落在她耳朵里却像被一层薄薄的棉絮包裹了,没能彻底刺透她被闷声发大财和阳光熏得半醉的神经。她只是哼笑了一声,气势软下来。
“哪儿有。”蒋妤说,“我就是想放松放松嘛,大家都毕业旅行了。才刚下飞机就被帕塔拉硬拉着来海边,累得要死,哪还有力气练什么嗓子。”
她微侧过脸,肩膀轻轻蹭了蹭他手臂。
“蒋大少爷,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来曼谷是故意躲你似的。我是谁呀,是你蒋大少爷管得了的?我乐意去哪儿就去哪儿,用得着跟你报备?”
蒋聿却说:“说实话。”
她问:“什么实话?”
“你来曼谷到底干什么。”
“哎呀。”她笑了一声,眼珠转了转,“说了是毕业旅行嘛,我来散心呀。”
“好。”他冷下声,“行,最好是。”
“……怎么了?”她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瞬间有点儿虚。
他却没再往下问,握过金色瓶子用手掌搓热了剩下的油,均匀涂上她肩膀和手臂,这回同样也没再使坏招。
又是一阵海风穿林而过,蒋妤汗津津油津津的后背往下淌水,在腰窝那儿积成一滩。她忍不住喊了他一声:“蒋聿。”
“嗯?”他漫不经心应着。
“我都这样了,你不做点什么?”她问。
他笑了笑:“你想我做点什么?”
“没意思。”蒋妤撑起上半身,侧过脸,嘴唇擦过他手臂。
手一停,蒋聿勾了勾嘴角,俯下身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人堆里,默契地谁也没提刚才那茬。
帕塔拉见他俩回来,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暧昧地笑:“看来帮忙帮得很彻底啊。”
“乐于助人快乐之本嘛。”蒋妤接过侍应生递来的冰椰子,咬着吸管吸了一口,毫无心理负担,眼神无辜得很。
蒋聿早被人拉去另一边喝酒,这人从来有种把任何场子都变成他主场的本事。
没一会儿那边就起哄要打沙滩排球,帕塔拉兴致勃勃地拉着蒋妤加入。分组时他俩各据一方,蒋聿那头是清一色的人高马
大,金发碧眼,肌肉贲张。蒋妤这边除了她和帕塔拉,还有另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亚裔女孩,一开场就输得毫无悬念。女孩们人仰马翻尖叫连连,高个儿大个儿在场对面游刃有余气定神闲,一边接球一面喝酒一边闲聊。
蒋妤站在后排阴凉地里,能不动就不动,假装自己是个场边裁判。
偏偏她越是划水摸鱼,蒋聿就越像是存了心,几个球都长了眼睛直冲她这边来。
她不得不移动起来,可他那边力道十足,她个子小力气也小,技术更是惨不忍睹,球飞来时只想着怎么躲,怎么能不接住,慌得团团转。
“小心!”身边有人喊。
又一球擦着网线越过,精准无误直冲她面门。蒋妤下意识抬手去挡,力道大得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一整条手臂瞬间麻了,接着泛起火辣辣的疼。球弹开,落进沙里。
对面传来一阵哄笑。
帕塔拉惊呼着跑过来扶她。
隔着球网,始作俑者稳稳站着,随手把额前湿发往脑后一撸。“抱歉。”他隔着几米远喊话,“手滑。”
面上挂着一惯的笑,眼睛弯起,神色自然,仿佛不是在道歉而是在问“今天吃了吗”。蒋妤恨得牙痒痒,忍不住冷笑。
偏偏他还要问:“怎么了,没事吧?”
“没。”蒋妤也笑,咬牙才忍住没当场发作,“竞技体育嘛,难免的。”
擦过伤口的酒精棉片凉得像是直沁进骨头缝里,火辣辣的痛觉反而消减不少暑气,帕塔拉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伤口消毒又冰敷,又惊又怕。
蒋妤反而镇定,温声安慰她几句,把人哄走了,转身去捞遮阳伞下桌上那颗开了口的椰子。
蒋聿正好下场换人,大摇大摆过来拿毛巾擦汗。经过她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给。
蒋妤眼疾手快,脚下一崴,“哎呀”一声,连人带怀里椰子直直朝他撞去。
他下意识接住她,手臂抵在她后腰,掌心托住她的臀。大半颗椰汁连带着里头白嫩的椰肉便顺势脱了蒋妤的手,哗啦一下全泼在他胸口。
蒋聿低头看了眼,胸口起伏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Nick。”蒋妤站直身子,毫无诚意地捂住嘴,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他的狼狈样,“手滑,真是手滑。看来咱们今天都不太在状态。”
她见他不语,面上便慌乱起来。拽了一边桌上纸巾往他胸膛胡乱一通抹,纸巾沾了水便烂成一团,更是把那椰汁涂得均匀,在他胸膛上抹开一层亮晶晶的糖霜。
蒋聿没动。他顶了顶后槽牙,舌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他一手稍稍推开她,另一手弯腰提起那只冒着水珠的椰子随手就丢进垃圾桶。
蒋妤笑起来,不无得意。
谁料下一秒,他忽然倾身过来。
脸贴着脸,鼻尖对鼻尖。他眼睛眯起,压低声音:“耍我好玩?”
呼吸纠缠,热意蒸腾。
他眼底漆黑被午后的日头晒化了,黏稠得淌不开,直勾勾把人罩住。蒋妤往后仰了仰,腰抵着桌沿。她眨眨眼,一脸无辜相:“我哪敢啊。”
“你不敢?”他嗤笑一声,手撑在她身侧,话在嘴里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才吐出来,“我看你胆子都快填海了。”
这语气不大妙,但她面上半分不露,笃定他不知,反而更得意地挑起一边眉,食指戳在他胸口那片狼藉上:“怎么,蒋大少爷这是查岗呢?还是吃醋啊?”
他反擒住她手腕,眼里笑意不改,声音却哑了许多:“是啊,我吃醋了,吃得都快酸死了。”他的嗓音压得更低,近在耳边,几乎是一字一句,咬字分外清晰,“大半夜的没回家,原来是野来泰国了。我是真怕你这蠢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回头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哭着回来找我,晦气。”
“那就不劳您费心。”蒋妤试图抽回手,“我现在可是有人罩的,比你靠谱多了。”
蒋聿问:“什么人?”
她立刻改了口:“不就是您老人家吗?”
话音刚落,手便被人用力反按回桌面,紧接着就是唇上覆上来的温热。
她被咬得舌尖发麻,痛呼一声,却被他含在唇齿间。蒋妤推不过他,气喘吁吁呜咽了声:“疼。”
“嘘。”他的声音在耳边含糊而低哑,“别说话。”
稍稍分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眼底有层浮在水面上的暗色,仿佛被风撩起的涟漪,一波荡开,波光粼粼,被日光照得明灭不定。
蒋妤盯着他眼睛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抬手摸了摸,指腹便顺着他眼角滑下去。
蒋聿眼皮一颤,不动声色将她手捉住,哑声道:“别撩火。”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玻璃瓶碰撞的脆响逼近了,蒋聿终于把人松开。
“Wow。”
帕塔拉提着一打啤酒回来,正撞见这一幕。她挑了挑眉,兴致盎然:“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说你们HKer的打招呼方式都这么特别?Don'tbeshy,bro.撩妹技能简直max啊。”
她开了一瓶递给蒋妤,又顺手丢给蒋聿一瓶。蒋妤接过,开了盖子与帕塔拉碰了碰杯。
啤酒冒起咕嘟咕嘟的白色泡沫,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下肚,胃里凉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输人不输阵,蒋妤笑说:“这叫人工呼吸。Nick刚才差点被椰子呛死,中文来说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蒋聿嗤笑一声,抱臂往桌沿一靠,并不反驳。
帕塔拉笑得前仰后合:“哦,原来这叫人工呼吸?可你们刚才的样子太性感了,我差点以为是法式湿吻。”
蒋妤一口酒呛到嗓子眼,正咳得惊天动地,大小姐却惊叫起来:“Waitaminute!”
她指着蒋聿:“Nick。”
又指着蒋妤:“Nicole。”
“Ohmygod!”大小姐双眼放光,双手合十,“我刚刚才发现!你们的名字居然这么像!简直就是命中注定!太有缘分了!真是太配了!”
蒋妤面上讪讪,蒋聿却不置可否冷笑了声:“是挺像。有些人从小就爱当学人精,连名字都要偷别人的。”当年还没捂热就被她偷了去,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要骑在Nick头上的。
帕塔拉没听懂那层“偷”的意思,只当他是开玩笑,还在那儿感叹这巧合多浪漫。
蒋妤却被他那声“学人精”刺了一下。若是以前,她大概又要跳脚或者装绿茶去找全世界告状。但现在不一样,她怀揣着零点五个点的股份,腰杆子硬得像钢筋。
“谁稀罕。”她撇嘴,“那都是老黄历,我现在觉得这名字俗不可耐,正打算改掉。”
帕塔拉好奇:“那你打算改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