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笑道:“蒋妤,既当又立这套把戏,你玩得倒是炉火纯青。”
蒋妤已经快被气疯了。他那几声笑就像把重锤,一锤敲在她心口。
“是,我就这就这么贱。”她仰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就喜欢既当又立。怎么着?你不也还是上赶着往我这儿凑?你是有多缺爱啊蒋聿?”
“蒋妤!”蒋聿吼她。
“你现在又是什么?前哥哥?金主?男朋友?”蒋妤笑出声,眼中含泪,“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他妈离我远点!一天到晚说来说去,就你长嘴了?就你会说?你可真能耐啊!”
“我”
“啪”的一声,她的手狠狠扇在他脸颊上。
争吵瞬间消声。蒋妤感觉心口那股郁气终于疏通,脚下发飘,转身就往回走。
蒋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了就别回来。”
走了就别回来。
她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最后跑起来。
包厢门正巧被人推开,一抹白色身影出来,正撞见横冲直撞的蒋妤。郁姝愣了下,视线在她红得像兔子的眼眶和凌乱的头发上停了一瞬,下意识伸手去扶:“你没事吧?”
手刚碰到衣袖,就被猛地甩开。
“别碰我!”
蒋妤像被烫到一样往后一缩,恶狠狠地瞪过去。
郁姝眼看着那道绿色身影扭过头冲进电梯间,她抿了抿唇,垂下眼,默默收回了手。
蒋聿站在原地很久。
脚下积了四五根烟蒂,手上那支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他才像刚回过神似地动了动,随手摁灭在垃圾桶上,留下一道漆黑的焦痕。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探进一张略显尴尬的脸。
魏书文往这头瞄了一眼,见这位爷还好端端站着,没杀人也没放火,才讪讪说:“聿哥?那个……没事吧?”
蒋聿只瞥他一眼。
魏书文:“那什么,嫂……啊不对,妤妹好像走了。外头雨那么大,要不我去送送?”
“送什么送。”
蒋聿冷笑一声,转身往回走,“腿长在她身上,爱滚哪滚哪。你是她爹还是她哥?管她去死。”
魏书文:“那……”
他冷冷道:“以后这种烂局少他妈叫她。”
蒋聿踏进门,震耳欲聋的喧嚣重新涌入。他站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交界处,满心却还是刚才蒋妤那双红得兔子一样的眼睛。
“一群废物点心凑一块儿能教出什么好来。嫌她还不够丢人现眼?”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只觉手上黏腻腻,像是沾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像是混着眼泪的咸湿。
话是如此,可剩下的时间仍然是如坐针毡。蒋聿早早离局,回到浅水湾时刚过一点。推开主卧的门,里面漆黑一片。
他按了灯,床上空的。
几个次卧也是空的。
电话拨通第三次才被接起,听筒里全是呼啸的风声。
“在哪?”蒋聿问,言简意赅。
那边顿了两秒,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关你屁事。”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再拨,提示已关机。
操。长本事了。
八号风球,全港停工停课,街上鬼影都不见一只,她倒是很有种,敢这时候还在外头野。
帕加尼冲进雨幕。
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净一层像瀑布一样砸下来的水,蒋聿开着车在中环兜圈,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车载蓝牙连通了魏书文的线,背景音嘈杂,还在喝。
“聿哥?”
“人呢?”
“啊?谁?”魏书文舌头大了,“妤妹?妤妹没回来啊?刚不是走了吗?”
“没在你那?”
“没啊!我这儿全是这帮孙子,哪有她影儿啊。不是,这么大雨她没回家能去哪啊?聿哥你别吓我,这天气要是出点事儿”
蒋聿挂了电话。接着是Connie,甚至杨子砚,甚至她某个被他揍过一顿的前任,甚至那个叫嘉悦的小跟班。
要么没人接,要么就是一问三不知。
“操。”
蒋聿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抬手抹了把脸,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辆在暴雨中咆哮着疾驰而去。
天边黑云滚滚,偶尔劈下一道闪电,照得他阴晴不定的脸更加可怖。弯多路窄,一路狂飙,连闯十几个红灯,车速快到飞起,却还是嫌慢。
乌云压城,天降奇兵。
这鬼天气连老天爷都觉得自己要失宠了。
这女人就是专门生来克他的。平日里作天作地也就罢了,这种天气还在外头乱跑。要是真被哪个广告牌砸死,或是被风卷进维港里喂了鱼,那也是她自找的。
说是这么说,方向盘却一打,车头调转。
北角大厦挂着摇摇欲坠的霓虹招牌,顶层是他两年前送她充作画室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电梯因恶劣条件停运,蒋聿踹开防火门,沿着阴暗逼仄的楼梯往上走。
顶层门上还挂着当年她亲手挂上去的木牌,字迹歪歪扭扭,早已褪色:
【蒋妤的城堡,闲人与狗不得入内】
风狂刮不歇,风雨糊了满窗,声音嘈杂。
却在门被打开的那刻猛地静了下来。
第59章
蒋聿当初为了气她,随口胡诌把这地儿打包送了新欢,顺带改了密码。没心没肺的小王八蛋真信了,电话里气得跳脚。再后来她又软硬兼施地闹过一回,密码也就悄无声息地变回了她生日。
潮气混着松节油味扑面而来。
地上铺了一层废纸,揉皱的,撕碎的,像下了一场暴雪。画架倒在一边,颜料管子被踩爆了,红的蓝的流了一地。
隔着大雨和浓重的暮
色,蒋聿见蒋妤窝在画室唯一的沙发上,腿上搭着雪白的织毯。绿裙子湿透了,紧贴着勾勒出单薄嶙峋的背脊。
她整个人看上去像被雨淋湿绒毛的名贵波斯猫,狼狈,且昂贵。
“这就演上了?”
蒋聿居高临下地睨她,“苦肉计给谁看?这儿没观众,省省吧。”
沙发上那一团没动静,只有白毯子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蒋妤。”他只觉得自己的火气像被兜头淋了一桶冰水,半晌后才道,“你非得这样是吧?”
许久没等到回应,又喊了一遍:“蒋妤?”
那人仍一动不动。
蒋聿两步跨过去,见她发丝和睫毛都寂寂地垂着,胸口倏地一空,伸手就拽她身上那条毯子。
“哪捡的破烂就往身上裹,也不嫌脏。”
毯子被蛮力扯走摔在地上,冷风瞬间灌进来。装尸体的人猛地弹起来,一脚踹他小腹:“滚啊!别碰我!”
“踢我?”没等她第二脚踹过来,他眼睛一眯,拖住她脚踝一把拽到跟前,“还挺凶?”
“要你管!”蒋妤攥着拳头,眼泪滴下来,“我死了都不要你管!”
“死了?”蒋聿笑笑,“死了也给我爬回来。”
他按住她双腕,单手反剪到背后,朝怀里一掼。
“啊!”蒋妤仰头大骂,“蒋聿!你放开!”
“蒋聿也是你叫的?”他冷笑,把人从沙发上扯起来,动作太急,手里的人踉跄两步,歪歪栽进他怀里,“没大没小。”
话音刚落,脸上就是一疼。蒋妤炸了毛,拼命挣扎抽出一只手,指甲在他下颌划出几道血痕,左右开弓,连撕带咬,牙尖嘴利地发泄。
“蒋聿!你混蛋!我杀了你!”
“你让我滚我就滚,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我他妈是你养的狗吗?!”
她乱七八糟的拳法打得他没脾气,忍着火气把人作乱的爪子攥住,冷声问:“闹够了没有?先回家行不行?”
“不行!”她眼里全是水光,却比他态度还横些,“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你家!是你们蒋家的家!是郁姝的家!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放开我!我要走!”
从他这拿钱时尾巴摇的像菊花,生气时一口一个你们蒋家你们蒋家。
蒋聿深谙她德行,却还是气得发笑:“是,老子的家,那你大半夜不回家跑这儿来发什么疯?就你那点骨气?卡你怎么不扔?游艇你怎么不退?蒋妤,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白眼狼都没你这么养不熟的。”
蒋妤浑身发抖,眼睛里火烧火燎地疼,情绪一绷到底:“我欠你的吗?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
她其实不想提这个,因为不占理。但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又难受又无力,想了想,大声说:“是,你是给我花钱了,可我他妈也没少给你卖笑!”
他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气竟消了七八。就笑了一声:“我缺你一个卖笑的?蒋妤,别得了便宜不卖乖。”
她狠狠瞪住他。
“行行行,我的家。”四目相对,对峙片刻,蒋聿低头,软下语气哄她,“那跟我回别的公寓?或者先回车上?嗯?”
“我不——”
“啧。”
她气得脸颊终于烫红了,瞧去是比之那副苍白的模样顺眼些。唇也染上水光,有些鲜艳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