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妤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合着刚才那是逗她玩呢?
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你不早说!”
蒋聿哼笑一声:“早说了你还会这么老实?你要知道能出公海,还不得把天都掀了。到时候带着一帮人在船上开泳池派对,老子还得给你当保姆。”
蒋妤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想躺回去。
蒋聿没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掀开被子,连拖带拽地把人从床上拉起来,推进浴室:“给你十分钟,洗把脸清醒清醒。”
半小时后,游艇后甲板。
蒋聿、魏书文和隋航三人一人一根矶钓竿,或站或坐,姿势懒散,气氛却和谐。
钓蓝鳍金枪鱼,常用的活饵放流法,鱿鱼是最好的饵料。
黄昏时分,海面风平浪静,正是鱿鱼群最活跃的时候。几人开了集鱼灯,明晃晃地打在海面,吸引趋光而来的小生物。
蒋妤换成轻便的运动装,缩在防风椅里撑着脑袋看,好半天没见动静,忍不住开口问:“你们都在这坐多久了?”
蒋聿瞥她一眼,没说话。
“你不说话就当你听见了啊。”
蒋妤盘腿坐起来,“我看你们这要是钓鱼,得改成钓空气。”
“你以为是在后花园钓锦鲤呢?”
蒋聿终于懒洋洋地搭话,“钓鱼就是为了修身养性,要是一天到晚盯着鱼,那还钓个屁啊。”
修身养性一词有一天也能从蒋聿口中吐出来,蒋妤颇为稀奇。
她忍不住说:“你这叫意念钓鱼,哪儿来的修身养性?”
魏书文插话:“蒋家妹妹,我跟你说,这人啊,不能总是动静太大,适当得有个事儿磨一磨。”
蒋妤:“行,那你们磨你们的,别来烦我。”
说着便往回走。
刚一转身,就听见一声水花响,她下意识回头,就见隋航起身收竿,“咻”一下将钓绳荡回来。一只巴掌大的鱿鱼被甩了上来,在甲板上活蹦乱跳。
“哟,隋少开张了啊。”
蒋妤走过去,鞋尖踢踢在甲板上滋水的透明软体动物,又抬头看看蒋聿那边纹丝不动的竿梢,大惊小怪起来,“啧,某些人不是号称海钓大师吗?这都坐半小时了,连根水草都没钓上来。别是吹牛吹破天,到时候连猫粮都供不上吧?”
蒋聿手里慢条斯理地卷了两圈线,懒得与她争辩,嘴角一扬:“急什么。好饭不怕晚,大鱼都在后头。”
“是是是,大鱼都在太平洋底下睡觉呢。”蒋妤阴阳怪气地笑,“等你把它们意念唤醒了,估计咱们都能在船上把早茶吃完了。”
她攀着他肩膀俯低下身,故意贴着他耳畔吹气,“阿哥,你要是真不行就直说,把位置让给行的人。我看隋少那边运气不错,说不定人家才是真·大师。”
蒋聿凉凉问:“你说谁不行?”
“谁应谁就是喽。”
蒋妤笑嘻嘻的,“总不能是隋少吧?”
她话音未落,就听魏书文在那头不嫌事大地附和道:“要不让妤妹试试?说不定新手光环比你那意念钓法管用。”
蒋聿终于偏过头看她。
小孔雀一脸挑衅,下巴扬得高高的,满脸都写着“我看你还能装多久”。
蒋聿嗤笑一声,把鱼竿往她手里一塞:“行啊。”
他站起身往旁一靠,胳膊搭在栏杆上:“让老子看看你这全港第一钓手的实力。”
蒋妤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下意识伸手接了,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骑虎难下。
“你们就真的这么看着我上?”
蒋聿扬眉:“怎么,不敢?”
蒋妤:“看不起谁呢?来就来,我就是怕我钓上来以后,你们以后跟人吹牛逼都不敢。”
以前也同蒋聿玩过几次海钓,技术说不上精湛,但基本的抛竿、收线多少还是会的。
她将手机一揣,熟练地检查了一遍线组。蒋聿从冰柜摸出一
盒虾饵,替她挂上钩,转而倚在一旁护栏上抽烟。高大的身形朝那一杵,恰好挡住了从侧舷吹来的大半海风。
集鱼灯照耀下的海域空空荡荡。
蒋妤皱了皱眉,想叫人再撒点饵,又不想在蒋聿面前落了下风,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隋航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忍不住小声说:“聿哥,你就这么让她玩?这线要是缠上了,还得费老大劲解。”
蒋聿没说话,只勾唇笑笑。
蒋妤摆弄半天,绕线轮开关一开,终于将钓线甩了出去,铅坠带着鱼饵“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隋航好心提醒:“蒋小姐,你这抛得太近了,竿子再往后扬一些,用腰发力。还有啊,抛出去之后马上把竿尖压低,让主线快点进水,不然风一吹,线都飘走了,饵也沉不下去。”
“知道啦知道啦,隋老师。”蒋妤嘴上敷衍,手上老老实实照做,“我这叫欲擒故纵,先把近处的傻鱼骗过来,再钓远处的大鱼。”
隋航说:“每次抽完竿,主线一定拉直,这样才能感觉到鱿鱼是不是来咬钩。要是抽中,千万别犹豫,匀速持续往回收,线一松鱼就跑了。”
蒋妤一边听一边点头,有样学样地操作。
第一次抽竿,没感觉。
第二次,还是没感觉。
她望着黑漆漆的海面出神,始终不见有动静,不由得一阵烦躁,想把竿子一丢。
“别动。”
蒋聿在旁看着,见她沉不住气,开口提醒:“耐心点,这才哪儿到哪儿。”
“什么叫才哪儿到哪儿?”
蒋妤莫名其妙,“这都钓一晚上了,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那就再等一会儿。”蒋聿示意,“收两圈线,让鱼饵别沉得那么快。”
蒋妤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他的话做。
收线两圈,再抽。
杆尖终于一沉,食指勾住的鱼线一紧。
她兴奋得大叫:“上钩了!上钩了!”
蒋聿眉梢一挑,掐了烟,随手把烟头丢进烟灰缸,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稳住她的腰,将人圈进怀里:“别急,先稳住。”
她手忙脚乱地转动绕线轮。入手沉甸甸,竿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水下那东西力气不小,拽着鱼线往深处钻。
“稳住!别急!”隋航比她更紧张些,“慢点收,别让它把线挣断了!”
魏书文也凑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哟,还真是新手光环啊,第一竿就中了?”
海钓钓的是手臂耐力,最吃力的反倒不是用力拉扯的阶段,而是上钩后绞盘放线的拉扯。
她一来一回溜了几圈,抽了两次,险些脱钩,只能尽力握住杆朝后仰,急道:“快!快帮我一下!”
蒋聿却笑:“这么容易就上钩,别是个傻鱼吧?”
“你才是傻鱼!”蒋妤气得牙痒,“你全家都是傻鱼!”
“就你这水平,估计今天晚上都得是傻鱼。”
他把人往旁边一拉,轻而易举地接过竿,手肘用力往上一提。水面应声炸开一道浪花,一个黑影落在甲板上,啪嗒啪嗒地摔打两下尾鳍。
蒋妤定睛一看,一条足有两斤重的大眼鸡。
Connie几人早没了拍照的兴致,纷纷从沙龙区围来看热闹,你一言我一语地捧她。
“哇!Nicoel好厉害!”嘉悦拍手。
“就是,比某些只会吹牛的人强多了。”Connie斜了魏书文一眼,他到目前为止还一无所获。
魏书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看到没有,实力,什么叫实力!”她抻袖子抹一把脸,洋洋得意,“这就是实力!某些空军大师好好学着点!”
蒋聿瞧她那副恨不得尾巴翘上天的德性,微微勾起唇角。
那盒虾饵里被他混进去几滴特制的浓缩诱鱼剂,是他之前玩黑坑时从一个老钓手那儿高价买来的方子,用南极磷虾和几种海藻提炼,味道不大,但在水下扩散极快,对海鱼有致命的吸引力。
再加上他站的位置恰好是上风口,帮她挡住大部分侧风,让她这半吊子新手也能把线抛得更远更准些。
这些小心思他自然不会说。只哂笑道:“厉害,厉害。下次可以直接用手捞,说不定能捞条鲨鱼上来。”
蒋妤才不听他的,喜滋滋弯腰和地上和那条奄奄一息的鱼合影,谁料原本快要断气的大眼鸡突然一个神龙摆尾,回光返照般猛地弹起半米高,黏糊糊的鱼鳞擦着蒋妤的鼻尖飞过。
“妈呀——!”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朝后退一步。甲板湿滑得要命,蒋妤一个踉跄往后仰去。
蒋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却被她带得也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大眼鸡趁机在甲板上蹦跶得更欢,鱼尾甩了蒋妤一脸水。
蒋妤:“......”
蒋聿:“............”
蒋妤气得眼眶都红,抹一把脸上的鱼鳞和水:“蒋聿!它打我!它拿尾巴抽我!”
蒋聿被她撞得胸口发闷,还得忍受鱼腥味,闻言气得发笑,干脆两手一摊就这么躺平了:“抽得好,有灵性,知道谁最欠抽。”
她掐腰就骂:“我说你是不是神经病!”
蒋聿没回嘴,反而是隋航和魏书文忙不迭地溜过来,将两人从地上扶起来。
蒋聿重新挂上钓饵,把鱼竿递给她:“继续,别浪费了你这新手光环。”
怪事发生了。
不知道当真是新手光环爆发,还是海龙王今晚格外给面子。她那竿子就没停过,下去就有口,提上就是鱼。鱿鱼、石斑、连尖、泥猛,甚至还有条不知死活的小章鱼。
魏书文换了三种饵料,连个咬钩的都没有。隋航除了开场那只鱿鱼外再无建树。蒋聿则自从把竿子交出去后便一直在旁充当气氛组,时不时还要被蒋妤言语霸凌几句。
又一条鱼被蒋妤用抄网拎起来,直接丢进了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