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力道, 有重量。
不是威胁,也不是求助,他仿佛在控诉:“别忘了你在车里对我的身体做过什么。”
当然这只是舒柠的恶意揣测, 也许他只是提醒她, 一动不动呆站在办公室里很傻,可她却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听不看不知道, 只做助理分内的工作,若无其事地放下这杯茶,然后心安理得地远离是非之地。
江总在商场手段狠厉, 杀伐决断, 生活中在感情上过于绅士就显得笨拙, 像根木头, 不懂逢场作戏。
面对如此热烈直接且比他年轻好几岁的追求者, 只会古板地防守, 宋艺珊稍微主动热情一点, 他就难以招架,节节败退。
这么大的办公室,他连一张办公桌都守不住。
宋艺珊原本只是靠在桌边,三两句话之间已经坐上了桌子, 俨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客厅, 似乎下一步就要往他怀里坐。
舒柠瞧着, 有一种宋艺珊是在故意试探江洐之对她的容忍度的感觉。
要说痴迷热恋, 倒没那么明显。
只是这位宋小姐性格外放, 外加一双笑眼,看根木头都显得深情款款。
大概是起了些许兴趣,好胜心强,越挫越勇, 不追到手就不肯罢休。某些人和物其实并没有多好,得不到,远在天边,就显得弥足珍贵,让人更想抓住他,触碰他,品尝他。
舒柠面不改色地朝办公桌走过去,宋艺珊追问江洐之陪同他去赴宴的女伴是谁,笑盈盈的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眼神很复杂,混杂着探究、好奇和兴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同情?
舒柠简单思索一番就释然了,她这么憋屈,当然值得同情。
如果沈千苓得知她假期在端茶送水,一定不敢相信。
“江总的女伴,我认识吗?”宋艺珊穷追不舍,脸转过去面向江洐之,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天我会替我父亲到场,如果你欺骗我,我会很伤心的。我这种只活今天不管明天的女人一旦失去理智,自己都不确定会做出什么举动。”
江洐之没有给她明确的回答,只说了句:“到时候你就知道是谁了。”
宋艺珊脸上毫无生气之态,又绕回到前一个问题,也就是她来这一趟的目的,“不能当我的男伴,那就陪我吃晚饭。”
“没空,”江洐之神色淡漠,“宋小姐如果继续耽误我工作,我只能给宋董打电话,劳烦他亲自管教自己的女儿。”
宋艺珊一脸无所谓随便他打给谁的表情,“你给我死了好几年的爷爷烧香托梦都没用,更何况是联系我爸。”
舒柠听着,按耐不住想竖个大拇指。
要不是因为江洐之横在中间,她左右为难,说不定还能和宋艺珊交个朋友。
“吃日料还是吃法餐呢?其实粤菜也不错,我先去停车场等你,”宋艺珊站直身体,她从舒柠身边经过,说话语调中带着笑意,“秘书小姐,辛苦你提醒江总忙完正事尽量早点下班哦,别让我等太久。”
舒柠回以微笑。
门刚关上,江洐之就将茶杯旁的签字笔丢进垃圾桶,这支笔刚才被宋艺珊拿在手里如同转动画笔一般随意把玩过。
不止如此,他还拨通内线电话吩咐李特助,周一之前把办公桌和沙发都换掉。
没听说他有洁癖啊……
舒柠觉得宋艺珊身上的香水味挺好闻的,美甲手绘图案也很特别。
她轻声抱怨:“你要是不口渴就别让我泡茶,泡了又不喝,下次不给你泡了。”
“在我面前横,一点气都受不得,”江洐之情绪稳定,拿起茶杯,水温刚刚好,他两口就喝下半杯,眼尾上挑,目光从她的面庞上扫过,喜怒不明,“刚才怎么哑巴了?”
舒柠无奈摊手,“江总魅力无边,爱慕者追到办公室想跟你约会,我一个小助理插什么嘴。如果你把这把椅子让给我坐,让我在你上面,那样你不喜欢的人找上门的时候,我护着你帮你说说话也不是不行。”
茶水润喉,茶香也逐渐覆盖住鼻息间的咖啡和香水味,江洐之淡淡道:“我只会允许未来的江太太在我上面。”
“不要脸,”舒柠即使不把他当成男人看待也听得
出他在恶意曲解她的本意,“你这不是会调情吗?在人家面前假正经,人家走了又莫名其妙躁动发情。”
比起回程的路上她对机车男发泄火气的场面,这几句话不叫骂人。
茶杯落到桌面上的声响轻微,江洐之的语调变得缓慢,“我口渴,躁动,都怪谁?”
沉寂一分钟后,舒柠困惑地抬起手,手指指向自己,“怪我啊?”
所以在车上的时候不是她想太多,他是真的起了生理反应,难怪这一路都把一份摊开的文件放在腿上,还频繁喝冰水。
那股热意再次卷土重来,灼烤着颈部和耳后薄薄的皮肤,大有即将蔓延至脸颊彻底暴露她心虚的势头。
搭在桌沿的手,手掌里隐约重现了隔着布料那一处的轮廓和温度的触感。
舒柠愤愤地收紧五指,握住一团空气,咬牙轻笑,“你那里是感应控制的吗?被摸一下就血气上涌。我说你们男人真有意思,明明是自己管不住下半身,非要怪女人招惹自己。”
江洐之瞥了她一眼,“伶牙俐齿,别单单只针对我。”
舒柠睁大眼睛,“你要我在一个对我并无恶意的女生面前因为你争风吃醋撒泼打滚?”
“不必,我没这个意思,也并不认为被两个女人争抢的虚荣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精神享受,”江洐之的话音停顿几秒,轻描淡写,“我的妹妹,在不得罪宋董的前提下打消宋小姐的热情,你我都省事。”
“不准叫我妹妹!”
“这个称呼是谁专属的?申请独家专利了?”
舒柠别开眼,用后脑勺对着他,“你管不着。”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江洐之拿起一串车钥匙,勾在指间,“你这么难伺候,我很难配合。”
他作势要起身走人,舒柠心不在焉,就没顾及太多,几步绕到座椅后方,双手摁住他的肩膀。
她放缓语气:“江总,我给你出个简单便捷的好主意吧。”
江洐之右腿压在左腿上,交叠而坐,“说来听听。”
舒柠兴致勃勃地说:“你当着宋艺珊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她那样高傲的性子,一定接受不了男人脏乱差,怀疑你私生活混乱可能有传染病,下头了就对你没兴趣了。”
江洐之摘下眼镜,黑眸微阖,无奈地叹了声气,“人是拒绝掉了,我毁掉的名声怎么办?”
“你还在意贞操?”
“我可以不在意,未来的江太太会在意。如果因为这个错过真爱,得不偿失。”
舒柠:“……”
这人今天估计确实燥得厉害,张口闭口都是目前根本不存在的江太太,没得聊。
舒柠站在椅子后面,视线自然下垂。
他靠着椅背,脖颈微微仰起,喉结凸起的弧度更加明显,每说一句话,弧度便上下滚动一次。
天气不好,外面闷热,室内也缺氧,舒柠忍着掐住他的脖子的冲动,抬眸往窗外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也很难配合。”
“先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不跟她一起吃晚饭,舒助理想想办法。”
“她在停车场,你从正门走,不坐那辆车不就行了。”
江洐之否决她的建议:“她刚才说了,见不到我本人,会直接去家里堵我。”
舒柠耐心不足,“那你要我怎么做?”
“只能委屈你坐我的车下班了。”
“我有约了,不方便。”
江洐之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道:“事有轻重缓急,是不是?”
舒柠神情苦闷,“可我饿了要吃东西,没精力陪你演戏。”
“不让你饿着,反正你去约会也是要先离开公司,坐谁的车都一样,”江洐之好脾气地跟她商量,“如果她没有固执到跟车非要去看看我和谁一起吃晚饭,我把你送到约会地点就走,不影响你。”
舒柠抗拒的情绪弱了一些,她勉为其难点头,“下周给我多放一天假。”
江洐之抬高右手,大方地说:“两天。”
“成交,”舒柠和他击掌,转身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她颇有兴致地去听八卦,一脸幽怨地回来,同事以为她挨训了,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劝她别生闷气,当牛马是这样的,不仅要背锅,偶尔还要承受领导突如其来的脾气。
舒柠没法儿解释,只能笑笑。
她快到电梯口,江洐之从办公室出来,两人同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江洐之双手插兜,在电梯停下之前,手肘轻轻碰了舒柠一下。
舒柠茫然地看向他,“干嘛?”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挽着我。”
“你烦不烦啊?”
“比起事倍功半,智商正常的人都会更愿意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舒柠靠近他半步,深呼吸,抬手挽住他的胳膊,“她今天喷的香水很好闻,你帮我问问是什么牌子的。”
江洐之迈开步子,“嗯。”
舒柠低头给沈千苓回消息,他放慢步伐,有意迁就她走路的速度,两人慢悠悠地往前走,乍一看,很像下班后去约会的情侣。
经过一辆红色法拉利,驾驶位的车窗降下,游戏结束的音效传出来,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激起回音。
舒柠停下脚步,本能地看过去。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白皙漂亮指甲鲜红的手,紧接着,宋艺珊从车窗探出头,她看两人这亲密姿态,意识到江洐之要共进晚餐的对象是舒柠,一副不早说浪费她时间的样子,连车都懒得下了。
“秘书小姐,你和江总一起耍我呢?太坏了。”
舒柠抱歉地说:“刚才还是上班时间,我只是助理。”
宋艺珊单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上班是总裁和秘书上下级的关系,下班是可以手牵手去约会的关系。你们俩在玩职场制服游戏吗?好有情趣哦。”
舒柠笑而不语,看似风轻云淡,原本挽在江洐之臂弯的手已经绕到他身后,使劲儿掐他。
江洐之淡然开口:“宋小姐,请问你用的香水是什么品牌?哪个系列?”
“你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我就告诉你,”宋艺珊含笑看向舒柠,“晚餐介意加我一个吗?我可以只吃饭不说话。”
舒柠佯装为难。
宋艺珊扭头去翻腾放在副驾的包,从里面找出一瓶刚开封的香水,拿在手里晃了晃,“就这个,你也喜欢啊。啧啧,我们的品味还真是惊人得相似。”
“送你了,不客气。”她作势要直接扔给舒柠。
“谢谢,”江洐之握住舒柠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舒柠下意识想把手从江洐之温热的手掌里挣脱出来跟宋艺珊挥手,但猛然反应过来这动作太像挑衅,便没多此一举,任由他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