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显示屏的时间刚好到零点,舒柠双手合十,“许愿吧。”
暖黄的烛光在她眉眼间跳动,江洐之怔了几秒,在她许完愿睁眼之前才闭上眼睛,初雪错过的愿望,在跨年夜补上了。
礼物在后座,回头就能看到。
舒柠等他吹灭蜡烛,一一指给他看,“滑雪服、滑雪镜、速干衣、头盔、手套和护具,一应俱全,你哪天有空,我们就去雪场玩一整天,晚上再泡泡温泉。”
“你放假的第二天,我休年假,春节前还能陪你出国玩几天。”
“好呀,那我们先滑雪,再去温暖的地方度假。”
舒柠对他闭眼那么久有点好奇,“你许了什么愿?”
江洐之故作神秘,“实现了再告诉你。”
手机震动声介入二人世界,舒柠把钥匙扔给他,指着院子,“去给我堆个大雪人,堆得好,有奖励。”
“遵命。”江洐之捏着她的脸亲了又亲才推开车门。
舒柠接通电话:“干嘛?”
“你在哪儿?”
“在周家啊,我来看看柠檬树有没有被冻死,怎么了?”
沈千苓心想,感情深的兄妹果然是心有灵犀,“没事,担心你触景伤情打电话问候一下,你待多久?”
堆雪人怎么着也得一两个小时,舒柠随口胡诌:“我今晚就睡这里。”
“敏感时期,你可别脑子一热撕掉封条。多玩一会儿吧,说不定有惊喜。好了不聊了,新年快乐,我挂了,俞杨在等我。”
沈千苓迅速结束。
舒柠点开通话记录,没有来自纽约的未接来电,她又点开微信,被置顶的账号依旧安安静静,淹没在新年祝福里。
每年跨年,她和周宴都是第一个祝福对方新年快乐的人。
即便后来他去纽约留学不在她身边,他的视频电话和新年礼物也没断过。
外婆编的头发很好看,舒柠就没有戴帽子破坏发型,只拿了围巾和手套下车。
路灯亮着,江洐之堆雪人,舒柠在旁边捏雪球。
后来,他捏雪球,她往墙上砸雪球,他捏一个,她砸一个,他就这样陪着她玩到了凌晨两点。
“再玩可能会感冒,”江洐之拍拍她衣服的雪,摘掉手套,握着她的手往衣服里塞,直接贴着他的身体暖着,“我带你去放烟花。”
舒柠往他怀里依偎,“我喜欢这里,你答应我的,如果被别人买走了,我饶不了你。”
后半夜气温低,她冷得发抖,拉着他往外走。
江洐之反握住她的手,“答应你的事,我肯定做到。”
突然出现的车灯将积雪照得有些刺眼。
车在院子外停下,舒柠以为自己的车没停好挡了人家的路,正要去挪车。
对方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舒柠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甩开江洐之。
第59章 “偷偷摸摸也别有情趣。……
江洐之的注意力全在舒柠身上, 没留意从对方车上下来的人是男是女。
直到某一瞬间她的手毫不留恋地从他手掌里抽出,掌心蓦地空落落的,他先侧目看她, 发现她愣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 他才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周宴回国了。
书上说,二十二岁才是很多人真正意义上的成人礼, 毕业走出校园,在常年零下温度的钢铁森林里单打独斗,肆意挥霍的热烈青春自此开始就以一日千里的速度从生命里消退, 风过无痕, 雪化无声, 留下的是失去, 痛苦, 眼泪和遗憾。
只要心有牵挂, 有割舍不下的人, 四个月的时间就足以让一个落魄狼狈浑身是伤的桀骜少年快速成长。
周宴肉眼可见地成熟许多,但在妹妹面前,还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车门没关,他站姿随性, 一条胳膊闲适地搭在车门上, 等她像以前一样急切地扑进他怀里, 她脑袋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总有说不完的话和问不完的问题, 连学校附近小卖铺老板养的小狗跑丢了又找回来这样的小事都一定要从头到尾讲一遍。
“是天太黑不认识了?”周宴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还是我的妹妹还在生气?”
舒柠回过神,轻声叫他:“哥……”
她在雪地里待了两个多小时,神经反应有些迟钝。
周宴朝她伸出手的时候, 她都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她被冻得发烧了出现的幻觉,本能地迈开脚步往前。
微凉的指尖从手心滑过,江洐之什么都没抓住,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住一片冰冷的虚无。
路灯似乎能感应冷暖,只照在暖处。
舒柠小跑几步用力抱住周宴,鼻息间不再是苦涩的药味,她闻到了柑橘柠檬的清香,甜甜的很温暖。
好幸福圆满的新年。
“你忘了给我发新年祝福。”她砸了那么多雪球,院墙上全是雪印子,也没能把失落的情绪发泄完。
周宴把她裹在外套里面,“当面说不是更好吗?”
两人站在路灯下,他从围巾里把她的脸挖出来,她鼻尖红红的,眼眶蓄满了莹亮的泪水,和四个月前犟着不肯离开时的委屈不一样。
“新年快乐,”周宴紧赶慢赶,从机场到周家一路上都在堵车,“对不起,我晚了两个小时,罚我多陪你在图书馆复习两天。”
“你在纽约不是有个总缠着你教她做算术的亲妹妹吗?”
“我教Calista做算术题也不是白教的,否则你猜她为什么总拿父母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Calista人小鬼大,偶尔脱口而出的一句童言童语十分扎心,但她开口就叫“姐姐”又不讨人厌,舒柠闲着没事的时候接到电话能跟她斗嘴半小时。
舒柠明白过来,“你不方便直接联系我,所以找了个中间人。”
“你跟她说话,我也能听见。”周宴对着手心哈气,手掌贴在她脸上,“外面太冷了,先上车。”
到了家门口,却无家可归。
春光路16号已经不属于周家了,舒柠想起门上的封条,仰起笑脸,“去奶奶家住,她见到你,一定特别高兴,你回来比什么新年礼物都更让她开心。”
周宴说:“太晚了,现在吵醒她,她后半夜睡不安稳。我今晚住酒店,明天再过去。”
“订房间了吗?”
“还没有,下飞机就来找你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舒柠转过身,目光落向安静地站在暗处的江洐之。
她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终于意识到身后还有个他。
没公开的地下恋,她不点头,他就不能见光。
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路灯光亮也照到他身上,江洐之往前半步,靠近她,若无其事地开口:“不介绍一下我?”
舒柠可以把她恋爱的事轻松自然地告诉黎蔓,但周宴不同,他不干涉她是长成花还是长成树,管得最多的就是早恋问题。
即便她早就成年了,不属于早恋,她也没胆量见面就牵着江洐之的手告诉他:“哥,这是我的男朋友。”
从江洐之答应暂时不公开那天起一直安分守己,去学校接送她都不下车,连她的室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明示她,想让两人身边的第三个人知道他到底是她的谁。
对视片刻后,舒柠的嘴唇轻微张合,没发出声音。
“不必,我没那么健忘。”周宴接过话,走到车旁,“江总,谢谢你陪柠柠来帮我们种的柠檬树做保温防护,改天我和柠柠找家餐厅,希望江总有空能赏个脸一起坐坐。”
江洐之的语气从容温和:“你难得回来一趟,应该由我们请客。”
“拿什么?”周宴问舒柠。
“……包和手机。”
周宴准备打开车门。
一只手伸过来,压在车窗上。
周宴顿了一秒,他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迎上对方不显山不露水的目光,“柠柠不姓江,拿走她的东西应该不需要江总的同意吧?”
江
洐之淡淡地笑,“她也不姓周,轮不到你替她做主。”
跨年烟花表演很盛大,空气里残留火药味被风带到了这里。
硝烟隐于无形,舒柠有种这两人下一秒就要动手打起来的错觉,连忙站到他们中间隔开他们,“哥,我还有话跟他说,你先把车掉头,在车里等我。”
周宴只在意她,他收回视线,放缓语气:“等多久?”
舒柠笑着说:“十分钟。”
周宴沉默。
她改口:“五分钟。”
周宴嗤笑:“什么话要说五分钟?”
舒柠把围巾摘下来扔给他,凶巴巴地说:“我从七月份等你等到现在,你等我五分钟怎么了?就五分钟!”
她推开挡在车门前的两个男人,干脆利落地坐进副驾,关上车门。
她在里面抬手轻扣玻璃窗,催促江洐之快点上车。
江洐之从车头绕到另一边,周宴后退几步后转身往前走。
晚上小区里本来就很清净,这辆车隔音效果绝佳,耳边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哥哥刚回来,”舒柠跨过去,坐到他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春节吃完年夜饭我再陪你看烟花,好不好嘛。”
江洐之一只手垫在方向盘上,防止她的腰被撞到。
他放松坐姿,仰头轻啄她的下巴,“春节是最好的日子,但今天有特别的意义。”
“你准备的烟花是哄我开心还是让自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