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觉陈释骢喜欢扮演兄长的角色,即便他对着大人总是混不吝,遇见她或弟弟辉辉就换了另一副模样,有耐心得多。
或许,这就是她揪他辫子的缘由。每次看他摆出可靠稳重的小大人样儿,她都会想试探他的底线在哪儿,究竟能忍耐到哪一步。
细想的话,这是略显恶劣的小心思,但她偶尔控制不住。
路上,冬忍没忘记出言请教:“骢骢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必胜客’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吃披萨了?”
“班里同学过生日,说是要去必胜客。”
“跟你一起转过来的那个男生?”陈释骢扬起眉头,“是不是下周末的生日?说是去必胜客二楼,他妈妈把那里包下来了。”
冬忍疑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齐浩柏?”
“他跟我是一个剑桥英语班的。”他的行事作风像极楚无悔,干脆利落道,“行,那你周末在家等着吧,我们到时候去接你。”
“?”
但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主要跟齐浩柏也不熟。
片刻后,陈释骢带着冬忍上车。两人还没有坐稳,他就向母亲说起此事,下周末要去必胜客。
楚无悔没有多言,只望向冬忍,颔首道:“好,我们当天快到了,会给你妈发消息,你下来就行。”
冬忍:“但是……”
“家里的大文豪,现在可没空陪你,估计忙得焦头烂额呢。”楚无悔语气平静,“你还不如出去转转。”
“……”
这话倒是没错,楚有情临近截稿日,最近的状态很紧绷,甚至有点阴晴不定,简直像变了个人。
冬忍第一次经历时颇感讶异,向来温和亲切的女人竟变得沉闷,整天钻进屋子里不露面。后来,冬忍就习以为常了,一般来说,每个月有一周的时间,对方会进入穴居生活。在此期间,储阳会负责做晚饭,直接将饭菜端进屋里,再把空餐具收回来。
家里也会长期保持安静,楚有情对冬忍还算包容,但要是储阳敢弄出叮铃哐啷的动静,那他就要迎接女人的白眼了。
女人从不高声吵架,感到不悦的时候,只会冷冷地斜睨对方,用如刀般的眼神伤人。
当然,她大部分时间情绪稳定,唯有工作时状态异常。
随着来京时间变长,冬忍越发清晰地意识到,外表亲和的女人才是这个家的上位者。
楚无悔对此的点评是“没有哪个正常男人,能接受如此伏低做小的生活,但幸好储阳也不正常”。
冬忍没好意思说,她同样不正常,享受着这种节奏。
楚有情不写稿时,家里热热闹闹,她们在饭桌上聊天,很好;楚有情写稿时,家里安安静静,她不用跟男人在饭桌上聊天,也很好。
不过,楚无悔的提议也有道理。冬忍留在家里面,没准打扰楚有情。
她思考片刻,终是答应了:“好吧,谢谢大姨。”
-
周末,天晴,楚无悔和陈释骢果然如约开车抵达楼下。
“宝宝,大姨来了!”
家中,楚有情的声音刚刚响起,冬忍就动作利落地带上东西,无需任何人来催促,换好了自己的鞋子。
储阳本来打算送女孩下去,再跟楚无悔寒暄两句,联络一下感情。但冬忍考虑到大姨的心情,干脆一溜烟蹿出家门,没给男人这个机会。
她实在不认为,楚无悔会愿意见到储阳。
小区里,冬忍看到熟悉的轿车,抬手打开车门,跟车内人打过招呼,便坐到了后座。
陈释骢见她拿着一张薄薄的卡片,好奇道:“这是什么?”
“生日贺卡。”
话音刚落,冬忍就瞥见男孩身边包装精美的礼物,浅蓝色的花纹纸将其装点,看外形像是一本书,只是不知书名和内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绘贺卡,又瞧了瞧那份精致的礼物,突然有一丝不确定,是否准备得太仓促。
老家不常给小孩搞生日宴,因此,她并不懂这边的规矩。
陈释骢和齐浩柏是兴趣班同学,都准备得很用心。她和齐浩柏是同桌,却只送一张贺卡,会不会不太合适?
陈释骢显然也发现此事,他将那份浅蓝色礼物递给她,漫不经心道:“喏,你连这个一起送他吧。”
冬忍顿时愣了:“为什么?那你送什么?”
“不送。”陈释骢道,“我跟他又不熟,要不是你来,我才不来呢。”
他扬起眉头,趾高气扬道:“我也不是谁都倒贴的。”
“……”
这话听起来还挺有原则。
“可是……”她只好坦白,“我跟他也不熟。”
倘若不是害怕影响到楚有情工作,她对齐浩柏的生日宴并无太大兴趣。
楚无悔原本静静地听着孩子们闲聊,此时却冷不丁开口:“没事,你到时候一起送吧,毕竟是你的同班同学。”
“你只是刚转过来,以后多一起玩儿,就能渐渐跟班上同学熟悉了。”
这话算是一锤定音,冬忍只得接过那份礼物,将自己的贺卡放了上去,担当两人的送礼代表。
-
轿车停稳后,必胜客近在眼前,明亮的灯光搭配红色的LOGO,让一切都显得鲜活亮眼,跟冬忍想象中不太一样。她以前没来过这样的餐馆,简直洋气过头了。
这一年的北京,必胜客对大多数人还算新奇,节假日时常会排起长长的队伍。许多人第一次品尝披萨,往往就是在这家餐厅。
很快,楚无悔就带着两个孩子走向大门口。
店内的装修相当时尚,门口已经排起队伍。一名身穿制服的服务员正满脸微笑地引导。
“您有预订么?”
“二楼过生日。”
“好的,里面请。”
二楼更是别有洞天,三面都是玻璃窗,充沛的采光让人心情愉悦。
散落的桌椅被拼成一张巨大长桌,许多孩子在蔬菜吧台边嬉笑,看上去很热闹。
齐浩柏不但邀请了冬忍等同班同学,还有课外班认识的同龄人,陈释骢就在此列。
因此,冬忍并不能认全所有人,只记得班上的熟面孔。
上楼后,楚无悔带着两个孩子,还跟楼梯口的女人打了招呼。
女人打扮得很时髦,挎着一个名牌包。她一看到楚无悔,便热情地迎上来,主动握住对方的手:“哎呀——好久没见您了,最近周末的剑桥班,遇到的都是释骢奶奶。”
“这段时间有点忙。”楚无悔叹道,“今天麻烦您了,帮忙照看这么多小孩。”
“哪里的话,都是为了孩子,想着让浩柏生日能高兴高兴!”
女人瞥见楚无悔身后的两个孩子,犹豫地试探:“你们这是……我记得您是……”
楚无悔揽过冬忍,出言解释:“哦,这是我妹家的孩子,就说一起带过来了。”
女人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赞道:“啊——难怪呢,学习成绩那么好!”
“家里的基因就好,以后肯定跟您一样,学历很高!”
冬忍背靠着大姨,听见对方的赞美,多少有些窘迫。毕竟,她和楚无悔的基因扯不上半分关系。
但她大致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对方应该是齐浩柏的妈妈。
正值此时,长桌方向传来呼喊。
“楚冬忍,在这边——”
齐浩柏和几个孩子聚在卡座沙发上,正在朝刚抵达的女孩和男孩招手。
楚无悔:“你俩过去玩儿吧。”
冬忍和陈释骢得到了首肯,这才前去跟同学们会合。
餐厅墙壁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装饰物,齐浩柏的生日宴比村里的阵仗大得多,远超冬忍的想象。但她没忘记自己的使命,交出提前备好的礼物:“生日快乐,这是我们送你的贺卡和礼物。”
齐浩柏眨了眨眼睛,来回打量二人,接着面露迷茫:“你们?”
冬忍还未开口,身边人便抢答。
陈释骢双手揣进卫衣口袋,淡然道:“我是她哥。”
齐浩柏闻言,更感好奇。
冬忍见陈释骢又摆出兄长模样,忍不住睨了他一眼。明明两人就差半岁,跟同龄人差不多,但对方对此莫名执着。
不等三人细聊,同班的男生们已经吵嚷起来:“齐浩柏,我想吃这个!”
“我能点鸡翅吗?”
“好的,我看一下,你们要点哪一个?”
齐浩柏没有再追问两人的事,转身去应付叽叽喳喳的同学。显而易见,大部分孩子也是第一次来必胜客,如同一群嗡嗡作响的小蜜蜂,极为亢奋,吵个没完。
冬忍和陈释骢见状,找了一个安静位置坐下,远离拥挤吵闹的点菜群体。
冬忍尚不适应这种氛围和环境,陈释骢则是切换进了高冷模式,一言不发地陪坐在女孩身边。他不说话的时候,便有了
母亲的神韵,显得又淡又傲,也不知在想什么。
但冬忍现在跟他亲近起来,已经深谙对方的性格,每次见他摆出这副姿态,就会有种看熟人耍酷的微妙感。
过了一会儿,餐厅内的说笑声越来越大,终于有人出面,维持现场秩序。
女人眉头微蹙,将四散的孩子们拢回桌边,语气还算和缓:“浩柏,你招呼好大家,别追跑打闹,免得待会儿摔倒了。”
“好的。”
齐浩柏的母亲过来以后,孩子们的声音小了一点,局面也不再混乱。
“你是叫冬忍吧?想吃什么就点,别客气。”
女人瞥见角落里的人,笑道:“你俩一起转学过来也有缘,平时可要多帮帮浩柏,让他上课别走神。他没你那么心静,总是毛毛躁躁的。”
此话一出,齐浩柏睫毛微颤,低头看向菜单,像是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