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释骢察觉她的动作, 顿时不乐意了:“什么意思?撇清关系?”
冬忍眨了眨眼:“到家了。”
“所以呢?”
“你不是还没跟大姨说。”
“你这样的反应, 让我怎么说?”他挑起眉头,狐疑道, “你想说么?”
“……都还好。”
“真的吗?”
“……”
单元楼门口的暖光落在冬忍脸上,在她眼睫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释骢见她不出声,沉吟了几秒,放缓语气道:“你要是没准备好, 过段时间再说也行。”
“我知道,你肯定要考虑很多,包括以后怎么跟我妈相处,怎么跟姥姥她们解释,如果现在觉得压力大,缓一缓也没事的……”
“就当是给我的考察期,等你觉得稳妥了,再决定要不要我去说,怎么样?”
他一直清楚,楚家对她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她势必要权衡自己在家族中的处境。
即便他现在做出再多承诺,也只是苍白无力的托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些东西,终究要靠时间来证明。
冬忍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抽回手。
直到听见陈释骢的话,她才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的犹豫,他竟比她更早觉察。
冬忍略一沉吟:“这样是不是对你不太公平?”
“从小到大,你对我做过的不公的事还少么?”陈释骢若无其事道,“不都这么过来了。”
她试探地问:“要是考察期没过呢?”
他原本还故作松弛,听到这话又抗议道:“什么意思?你还真敢抛弃我?”
看来某人的可靠兄长形象,也维持不了太久,一听没过考察期,顿时绷不住了。
“也不是没准备好。”冬忍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一下子当着所有人宣布,太有冲击力了,能不能由你先挡一波火力,或者慢慢把消息渗透出去……”
楚有情和楚无悔还好,光是想到要跟姥姥、舅舅等人坦白,她就觉得沟通成本非常高。
她甚至在这一刻理解了大姨离婚后为何没有立刻宣布。
“我明白了。”陈释骢道,“就是我先当炮灰冲上去,消耗一波,等局势稳了,你再闪亮登场呗,还是放不下你在家人面前维持的优等生形象,要我来做衬托你的反派绿叶。”
冬忍厚颜无耻地点头:“嗯,对,还是你懂我。”
他嗤笑一声:“肚子里那点儿坏水,全冲着我来了。”
嘴上是这么说,陈释骢倒没生气,只说会见机行事,才领着冬忍上楼了。
到家后,两人推门而入,正撞见姐妹俩。
楚有情和楚无悔似乎在阳台收拾东西,恰在此时走出来,跟两人打了个照面。
楚有情将二人端详一番,笑意盈盈道:“骢骢挺体贴,就这么两步路,还要去接呢。”
冬忍侧身把大衣挂上衣架,佯装没听到母亲的打趣。
陈释骢简略解释:“天黑了。”
楚无悔点点头:“不错,还算有担当。”
又过了一段时间,楚生志居然也带着妻子和孩子来了。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一家人竟聚得比春节时还齐。
这让楚华颖大为诧异,她起身相迎,忙道:“怎么这会儿突然来了?吃饭没有?”
周盼笑了笑:“妈,我们都吃过了,就是来看看您……”
楚生志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又将身边的儿子推向老人:“对,辉辉再过段时间又要开学了,说他想您了!”
楚明辉跟长辈们打过招呼,便跑来跟冬忍和陈释骢碰面。他苦兮兮地写了一寒假作业,再次见到哥哥姐姐,眼睛都亮了几分。
陈释骢原本想打开电视放动画片,却被楚生志叫住了。
“骢骢,你们去里屋玩游戏吧,我们大人在客厅聊一会儿。”
听到这话,冬忍和陈释骢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些意外。
两人倒没多言,带着楚明辉进屋用电脑玩游戏,只是虚掩着方面,时不时留意客厅的动静。
众人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听起来不像是闲聊。
楚华颖:“行了,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今天都不提前说一声,就跑过来了?”
“妈,有消息了,这回是真有消息了!村里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您回去办手续,还发了个文件过来,但我看不太明白……”
楚生志的声音顿了一下,把什么东西递给了楚无悔:“姐,你最懂这些,给我们讲讲呗,算下来能有多少钱?”
楚无悔:“还真有红头文件?”
楚有情:“那只
是通知,后面这份才是补偿方案。”
屋里,楚明辉已经被电脑游戏彻底吸引,唯有冬忍和陈释骢还支着耳朵,听大人们谈话。
来北京的那一年,冬忍就听说了老人村里要拆迁的事,只是“狼来了”的故事经历了太多遍,现在再听这件事,都不觉得新鲜了。
这些年来,楚生志为此兴奋又失落了好几次,谁也不确定这回是不是真的。
过了一会儿,楚无悔似乎浏览完文件,说道:“都有红头文件和方案了,不管最后怎么样,至少现在流程是正规的。”
楚华颖叹息一声:“哎……还真要拆啊……”
周盼:“这个方案可复杂了,我们研究了好半天,也找村里人问了,他们好多都不懂。”
楚生志:“大队的人说,真要实施起来,给每个村的还可能不一样,就看有没有懂的人能去谈,隔壁有个村的人就特别厉害,谈下来好多赔偿,另一个村的人就稀里糊涂,亏了好些……”
“姐不是在这方面比较厉害吗?大队的人就让我问问,看咱家愿不愿意帮忙。”
村里的事归根结底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一旦涉及到拆迁这种大事,很多人就没了主意,总想着拉来些专业人士,才能给自己壮壮底气。
尤其是村里那些老人,文化水平本来就不高,平时看似什么都管,遇到真正重要的事,却不敢拍板拿主意了,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楚华颖:“哼,他们当初那么傲,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现在不还是得求我闺女。”
“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谈下来的赔偿多,对咱们也有利啊!”楚生志劝道,“没必要损人不利己。”
楚无悔翻阅完文件,冷静道:“我明天先打个电话,找人问一问,要是确定有这件事,就回趟村里。”
楚生志闻言,欢声应下:“好好好,姐,你要是回去,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
楚有情笑着出声:“我哥这次表现不错,一有消息就来通知了,还以为你会瞒着我们呢。”
楚生志当即窘迫:“这话说的,咱们是一家人,怎么也不会背着家里人啊。”
楚有情又笑了笑,也看不出究竟信没信。
楚生志一家人显然就是奔着这件事来的,又坐着聊了些闲天,便带着楚明辉告辞了。
此时天色已晚,冬忍和楚有情也要回家,照旧是楚无悔开车送她们。
楚华颖和陈释骢站在门口相送。
自从楚生志带来消息后,老人的眉眼就一直耷拉着,看上去兴致不高。
冬忍察觉到姥姥的沮丧,好奇地问道:“姥姥,您怎么了?”
楚华颖叹了口气:“哎,人这么飘来荡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兜兜转转那么些年,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就墓地上那一小片地方才是你自己的,别的都握不住。”
楚有情出言安慰:“好了,妈,说不定又不拆了呢,这也不是第一回 了。”
上车后,冬忍挥别姥姥和陈释骢,才有空跟母亲和大姨交流:“姥姥好像不想拆迁。”
楚有情:“毕竟是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有个念想很正常,走一步看一步吧,八字还没一撇儿呢。”
这话也有道理,有些事不是立马就能捋清的。
返程路上,楚无悔跟冬忍聊了几句。她一边开车,一边冷不丁问:“对了,你室友们生活费多少?现在的大学生一般花多少钱?”
冬忍迟疑道:“我没问过。”
成年后,楚有情给冬忍办了张银行卡,把她以前的压岁钱和奖学金都存了进去,同时一次性给了她全年的生活费。
因此,冬忍不太关注每月开支,也没跟同学交流过这事。
楚无悔:“那就从你自己考虑,你觉得多少钱够用?我在想,最近要不要给陈释骢加点钱。”
这就有点离谱了。即便她不知道平均水平,也知道少爷的生活多富裕,绝对远超普通人。
“为什么突然要加?”冬忍满头雾水,“他又不缺钱。”
楚无悔沉默片刻,又道:“行,那就先这样吧。”
“……”
这个话题莫名其妙地出现,又稀里糊涂地结束,简直没头没尾。
冬忍坐在后排,莫名察觉到什么,偷瞄副驾上母亲的神情,只见对方正笑着跟楚无悔聊天,并无异常。
难道是她的错觉?大姨单纯想了解大学生现状?
片刻后,冬忍还收到了陈释骢的消息。
陈释骢:到家了么?
冬忍:我刚刚在大姨面前维护了你的形象。
陈释骢:?
陈释骢:你能维护我?我怎么不信呢?
冬忍:她想给你加生活费,我帮你拒绝了。
冬忍:说你不慕名利,可以靠自己。
陈释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