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在她上方的样子,他压低声音说“再说一遍”的样子,他……
她懊恼地睁开眼,盯着浴室天花板。
昨晚怎么会那么大胆……
就不该跟池溯较劲。
最后认输求饶的还是自己,每次都是。
明明平时冷静自持的,说话都慢条斯理,怎
么到了那种时候就变了个人似的。
步步紧逼,寸寸掠夺,强势得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
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渐渐平复,脸上的热度也退下去一些,江幸才伸手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在浴室里填满薄薄的白雾,镜子也蒙上了一层朦胧。
她伸手取过洗面奶,挤了一点在掌心,揉搓着绵密的泡沫。
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往脸上抹时——
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过。
江幸动作一顿。
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眼睛一点点睁大。
昨晚那枚傻乎乎的塑料玩具戒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精致夺目的钻戒。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举到眼前,生怕这只是水汽折射出的幻觉。
温热的水流还在冲刷着,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定定地盯着中指上那朵花。
依旧是一朵向日葵。
但每一片花瓣都雕琢得栩栩如生,弧度优雅自然,边缘光滑细腻,再不是昨晚那些毛刺刺的塑料边角。
花盘中央,密密麻麻地镶嵌了无数碎钻,每一颗都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像清晨的露珠,又像揉碎的星光。
它们簇拥在一起,簇成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太阳。
江幸眼眶忽然有点热。
其实,她昨天脱口而出的“小气”,就是一时赌气。
若池溯真小气,当初也不会毫不犹豫地给了她十万块。
如果没有那次邂逅……
他们的人生轨迹,大概只会是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的可能。
她在写字楼间匆匆打卡,他在商场运筹帷幄。她为找工作焦头烂额,他国内国外四处奔波。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彼此。
她定定地望着指间这枚向日葵钻戒,心尖像是被一团棉花糖裹住,软软的,黏黏的,甜成一片。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的,就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温热的水流淅淅沥沥地落在脸上,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洗完澡,拿起手机,将戴着钻戒的手举高。
对着浴室的暖黄灯光,来回换了好几个角度。正面、侧面、微微倾斜……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得到一张满意的照片。
纤细的手指间,那朵向日葵熠熠生辉,每一颗碎钻都在发光。
她迫不及待想告诉陶源和邱千。
点开聊天框,陶源的头像就在第一个。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犹豫了。
陶源和李榭的关系还没公开呢。上次问她,她支支吾吾的,只说“还没到时候”。
这会儿兴冲冲地发个戒指过去,怎么也不太合适。
算了。
她抿了抿嘴,退出和陶源的对话框,点开邱千的。
【图片】
【快看!!!!】
发送。
池溯早在客卫收拾妥当。
他换好衣服,又等了半晌。主卧浴室的水声明明停了很久,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他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水声停止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这是……害羞不敢出来了?
他挑了下眉,正要起身去敲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沈骥发来的微信。
沈骥:【居然有人用蜘蛛戒指求婚】
池溯蹙眉。
蜘蛛?
他回了个简洁的“?”。
几乎同时,一张图片跳了出来。
照片里,一只纤细的手微微弯曲,手指白皙纤细,中指上戴着一枚向日葵戒指,花瓣舒展,碎钻闪烁。
池溯一怔。
这不是他定制的钻戒么?
定睛一看照片背景,是他家浴室没错。
他盯着照片,嘴角慢慢弯起来。
原来某人躲在浴室里,在偷偷向闺蜜炫耀。只是不知怎的,这张照片竟从邱千传到了沈骥那儿。
他指尖轻点,打字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是向日葵。】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神不好建议预约眼科,我认识不错的医生,可以推荐给你。】
对方秒回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池溯扬扬眉,又追了一句:【偷看老婆手机可不光彩,沈总现在都需要查岗了?】
按下发送键,他满意地放下手机。
到浴室门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江幸,我马上有个线上会议。你收拾好了,自己先吃早餐,我在书房。”
里面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略带慌乱的回应,“噢,我、我马上就好!”
池溯唇角微勾,转身离开。
江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她如蒙大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确认空无一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闪身而出。
飞快地捡起散落在沙发椅上的衣物,一件件套好。
然后,她站在卧室中央,看着那张凌乱的大床,脸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不敢细看,不敢细想。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把扯下床单,又扯下被罩,胡乱团成一团,抱了满怀。
趁着池溯在开会,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抱着那堆“罪证”溜进洗衣房。
拉开洗衣机门,一股脑全塞进去,又飞快地倒进洗衣液,“啪”地按下启动键。
看着那些皱巴巴的床单在透明的窗口里翻滚,终于暂时松了口气。
罪证消灭完毕。
这时,胃里咕噜一下,传出一阵响亮的抗议。
昨晚折腾的……好像都没吃饭。
她拍了拍红红的脸,揉着肚子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烤了几片吐司,又热了两杯牛奶。
面包机“叮”的一声,香气飘散开来,她的胃叫得更欢了。
端着托盘走到餐厅时,池溯仍在书房开会。
房门虚掩着,低沉的嗓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江幸把托盘放在餐桌上,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探头张望。
门缝里,池溯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听着汇报,修长的手指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侧脸在屏幕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眉眼间是工作时特有的认真。
她正打算悄悄退回去。
池溯的目光忽然往门口瞥了一下。
他看见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双正往里偷瞄的眼睛,还有那张泛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