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溯那句话,还在耳边轻轻转着,带着他嗓音特有的、低低的余温——
哪来的女朋友?
原来……他真的没有女朋友。
江幸忍不住悄悄弯了弯唇,一丝压不住的喜悦攀上眼尾。
偏偏就在这时——
“咕噜——”
胃部传出一道声响,比心跳还理直气壮。
她整个
人一僵,手忙脚乱地把背包往下拽,死死压在肚子上。
“没吃晚饭?”等红灯时,池溯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红红的左颊,“正好我也没吃,要不要一起?”
……果然还是被他清清楚楚听见了。
江幸把脸又往窗外偏了半寸,盯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耳朵尖,小声嗫嚅,“一直在忙司志的事情……根本没时间吃饭。”
“呵。”池溯听出她话里的委屈,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我以为你很闲,才给你安排这件事。”
“谁闲了?”江幸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扭过头来,有些忿忿地反驳,“我很忙的!”
“是么?”池溯看着前方路况,轻飘飘说了一句,“那还有空去做历史女神?”
“那是周末!”江幸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没占用工作时间!”
话已开头,她索性把积压了两天的苦闷全倒了出来,“院里临时找我帮忙,我总不能推掉吧。利用周末时间赚点外快,又没违反公司规定。可把司志那么浩大的工程,交给我一个人,就算24小时不睡觉,也写不完。”
“你很缺钱?”池溯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
“当然缺了,”江幸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欠了十万块。”
十万……
池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这个数字,莫名有些耳熟。
他侧过头,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窗外灯火明明灭灭流转,掠过江幸的脸。她微微鼓着腮帮,几缕碎发被夜风拂过脸颊,整个人看起来倔强又生动。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怎么会背上这么一笔债?网贷?可她平日里穿着简单,生活朴素,怎么看都不像是挥霍无度的女孩。
除非……
他低笑一声,“你又撒谎。”
“……”
江幸彻底无语。
看来“撒谎精”这个标签,她是撕不掉了。
不过刚才确实是一时嘴快,她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干脆转了话题。
“那个……上次拍照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她抬起眼,目光从他沉静的侧脸飞快掠过,又落回自己膝上。
“今天有些晚了,我请您吃碗阳春面,可以吗?以后再请您吃大餐。”
“好。”池溯没有再追问。
只利落地掉了个头,停到对面一家老字号面馆前。
深褐色的招牌,边缘的漆有些斑驳,却擦得干干净净。夜里客人不多,店里安安静静,空气中氤氲着醇厚的面香。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单不过片刻,老板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来。细面整齐地卧在清亮的汤里,上面撒了一撮嫩绿的葱花,热气伴着猪油和酱油的香气扑来。
江幸是真饿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拿起筷子,对着碗沿轻轻吹散热气,便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池溯看起来倒是不急。
骨节分明的长指握着竹筷,慢条斯理地挑起几根面条,悬在碗上顿了顿,才送入口中。
他慢慢咽下后,目光落在对面埋头苦吃的女孩身上,“司志只是让你着手学习,不是要求立刻交稿。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听到这话,江幸快速咽下口中的面条,放下筷子坐直,表情认真起来,“可既然接手了,就一定要尽力做好,这是我的原则。”
“态度认真是好事,不过——”池溯微微颔首,话锋却轻轻一转,“也要量力而行。蚂蚁即便有雄心壮志,也猎杀不了猩猩,那是狮子的任务。”
“那你还交给我。”江幸咕哝了一句,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碗底的面,显然不服气自己被比作“蚂蚁”。
“我交给你的,是学习的过程。”池溯难得显出几分耐心,“重要的是从过程中收获什么,而不是最终呈现什么。”
“大道理真多。”江幸喝了一口汤。
池溯低笑了一声,正要继续开口,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他抬眼,“我接个电话。”
随即起身,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晚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面馆里的烟火气。
他走到车边摸出烟盒,低头点燃。
一点猩红在昏暗中亮起,薄薄的烟雾随着他轻吐的气息,缭绕上升,很快被夜风吹散。
手机贴在耳边,他微皱着眉,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吴寻初兴奋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喧闹的车流声,“哥!你猜我在哪?”
池溯吐出一缕轻烟,淡淡道,“机场?”
“错!我和米矜都已经上机场高速了!一会儿老地方见啊!”
“你提前回来了?”池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指尖的烟灰无声飘落,“怎么没直接飞北临?”
“干嘛,不欢迎啊?”吴寻初笑嘻嘻的,“反正马上就毕业了,没什么事,我们就想早点来南津看看工作机会,顺便玩玩。”
“行。”池溯没再多问,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熄在垃圾桶上,“一会儿见。”
第35章 白月光回来了
挂断电话, 池溯在夜风里独自站了片刻,直到凉意浸透衬衫,才转身推门回到面馆。
坐下时,那碗阳春面已经失了热气, 油花凝成薄薄一层。
他没再动筷, 只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目光投向窗外。
夜里的老街没什么人, 偶尔一辆电动车驶过, 车灯拖出细长的光尾, 很快又沉进黑暗里。
他收回视线,垂下眼, 瞥一眼腕间的表盘。
片刻后,又看了一眼。
江幸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小动作, 她轻轻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您要是忙, 我自己回去就行,前面就有地铁站。”
“没事,”池溯抬眼看她, 语气依旧平稳, 身体却已利落地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说好要送你的。”
江幸没再推辞,安静地拿起自己的背包, 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推开店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轻轻一响, 那声清脆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回程的车上,池溯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路况, 目光专注得近乎凝滞。
可那双眼眸深处分明蒙着薄薄的雾,焦点虚虚地落在更远的某处。
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弧,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喉结偶尔细微地滚动一下,像在无声地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夜间车流稀落。
车子越开越快,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片片流动的色带,红的、金的、蓝的,从玻璃上飞速掠过。
江幸悄悄攥紧安全带,鼻尖萦绕着未散的烟草气息,清冽中带着苦涩。
池溯很少会主动抽烟,至少在车里,她几乎从未闻到过。
刚才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的?
中控台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幽蓝的光在昏暗车厢里一下一下地闪,像是一种沉默的催促。
她想提醒他听电话,可瞥见他在斑驳光影中格外紧绷的下颌,话又无声地咽了回去。
原本需要二十分钟的路程,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这一次,没等江幸开口,车身已利落地减速,流畅地滑向路边,稳稳停住。
“谢谢池总。”江幸松开安全带,低声说道。
“嗯。”池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仍定定落在前方某处虚空,甚至没有朝她这边偏转一分。
江幸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一个字,迅速推门下车。
夜风倏地涌来。
她刚在路边站稳,身后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
黑色大G毫不犹豫地从身后猛地掠出,转瞬就汇入了前方稀疏的车河,模糊的尾灯消失在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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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溯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收越紧。
窗外的夜色如浓墨般晕染开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