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将手机侧过一点,低头瞥去——主播小群已经炸开了锅。
巨大的问号、感叹号和各种表情包争先恐后地往外跳,消息刷得飞快,几乎要把小小的屏幕撑爆。
“@江幸小江同学, 你很不对劲啊![吃瓜]”
“老实交代!什么关系?![耳朵]”
“别想蒙混过关,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放大镜]”
“还装不熟!!!你中戏毕业的吧![怒]”
“救命, 这无声的互动我磕到了!抱大腿带我一个![可怜]”
……
她悄悄抬起眼帘, 迅速扫向对面——
那几位吃瓜群众此刻依旧坐得笔直, 脸上挂着专注聆听领导交谈的谦虚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 仿佛群里那惊涛骇浪般的八卦和他们毫无关系。
真真是两副面孔,演技精湛。
江幸深吸一口气, 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强装镇定地重新拿起筷子, 打算假装无事发生。
谁知,筷子尖刚碰到餐盘边缘,腿上的手机又传来一阵更急促、更持久的嗡嗡震动。
偏偏这时主任的话音刚落, 迎来一个短暂的安静间隙, 这震动声便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池溯闻声,微微侧过头, 目光落在她被桌面遮挡了一半的手机上,“你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江幸头皮一麻, 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手机。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来电显示,竟然是对面那位刚刚在群里嚎得最起劲的女生, 打来的语音通话!
简直要崩溃了。这群人怎么能八卦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她怎么知道池溯为什么忽然给她夹菜?她还想去庙里求个签问问呢!
被逼到绝境,江幸心一横,飞快地解锁屏幕, 指尖带着一股悲愤,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看也没看就朝着最上面的头像狠狠点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如释重负地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潭似的眼眸里——
池溯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静静地看着她,唇角似乎还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极淡的弧度。
江幸心里猛地“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蔓延至四肢。
她手忙脚乱地重新抓起手机,定睛看向屏幕——
下一秒,彻底石化。
她竟然……把消息错发给了池溯!
因为就在一分钟前,池溯刚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对话框正正好显示在列表最上方。
她情急之下眼皮都没抬,指尖一滑,就把那段吐槽直接回复给了他!
【我和这个冰山男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厌女的,你们女的小心点,男的……更要小心点。】
江幸脑袋里“轰”的一声,完了,现在撤回也没用了,显然池溯已经看到了。
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面无表情地继续扒拉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米饭。
表面上风平浪静,甚至还能对主任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心里却早已把自己拖出去斩了八百遍。
晚上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删了,否则哪天再手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万幸的是,池溯没有追问什么。
对面那几个吃瓜群众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终于也悻悻地偃旗息鼓,不再作妖。
这顿饭的后半程,江幸吃得如同嚼蜡。
先前在心里反复排练无数遍的道歉和感谢词,早被这场惊天乌龙搅得七零八落、烟消云散。
好在主任和团副似乎体谅她“状态不佳”,全程都没有点名让她起身敬酒,她这才得以像个透明人一样,勉强熬到了散场。
聚餐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临近尾声。
一行人簇拥着走出酒店灯火通明的大门。
池溯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风度,侧身抬手,礼貌地请主任先行。
团副热情地张罗大家上车,“都上来都上来,我把大家都送回去!”
一群人默契地蜂拥而上,转眼间,车内座位就被坐得满满当当。
唯独把她剩在了车外。
江幸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骑小黄车来的女生。
她家离这明明只有五分钟,挤上去凑什么热闹?!
那女生不仅毫无愧色,反而在车子发动前,特意降下车窗,得意洋洋地朝她晃了晃手机屏幕,眨眼一笑。
江幸低头一看,群聊里刚弹出一条新消息:【让池总送你还不好?竟然还瞪我!拜拜咯![奸笑][挥挥]】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眼看着团副的车扬长而去,尾气卷着夜色里的凉意扑了一脸
。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转过身,准备伸手拦辆出租车。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然笼罩下来。
池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淡淡的酒意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的气息,在微凉的夜风中无声弥漫。
他站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能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我送你。”
“不用,谢谢。”江幸下意识挺直背脊。
“呵……”池溯喉间逸出一声低笑。
他微微偏头,深邃的眼眸在霓虹光影下掠过一丝明显的玩味,“你在背后说我厌女,难道不该当面解释一下?”
“……”
江幸被噎得脸颊发热。
不自在地别开脸,抬手揉了揉莫名发烫的耳垂,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让他们不要胡思乱想。”
“也行……”池溯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挑了挑眉,没再追究,“上车,我送你。”
“真不用,我打车可以报销。”江幸摇了摇头,坚守着最后一丝倔强。
她不是在怄气,也不是故作矜持。
只是不想再和他走近。
好不容易才从那场无望的暗恋沼泽中脱身,将自己重新拼凑完整。一旦坐上他的车,恐怕又要一头栽进这暧昧的漩涡里。
可池溯显然没打算给她退路。
她拒绝的话音刚落,他修长的手指已从容不迫地搭上了车门把手。
江幸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那声音攥紧了。
慌乱间,她抿了抿发干的唇,挤出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酒驾……违法!”
“确实违法。”池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手腕利落地下压,稳稳拉开了宽敞的后座车门,“不过——”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微微倾身,将后半句话轻轻送到她耳边,“我有司机。”
声线里裹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轻笑,像羽毛不轻不重地拂过心弦,扫得江幸心尖一颤。
她生硬地别开微微发热的脸,不敢再与那双含笑的眼眸对视。
只将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空旷寂寥的街道上,可周围静得可怕,别说出租车的影子,就连先前那个女生骑来的小黄车,也早就被人骑走了。
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夜色渐浓,路灯在地上投下两排昏黄孤寂的光晕,街道依旧空空荡荡。
池溯倒也不催,就那么闲闲地倚在车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门,一副“我有的是时间”的从容姿态。
江幸攥着背包带子的手指紧了又松。
夜风吹得她裸露的小臂泛起凉意,而空旷的街道依旧没有车的影子。
僵持似乎永无止境,她终究还是认命般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顺风车不坐白不坐,省下的车费,还能给临临多囤几盒它最爱的猫条。
她梗着脖子,刻意避开他站着的那一侧,自己“咔哒”一声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了进去。
随后把头扭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路灯,心里乱成一团。
今晚的池溯,实在太过反常。
刚刚趁没人注意,她偷偷点开了微信,重新看了那条被她错回的消息。
池溯发来的竟然是——“怎么不吃?”
他那样旁若无人地给她夹菜,满桌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她还哪敢乱动?
那块软糯诱人的猪蹄,就这么孤零零地在餐盘里,一直躺到散场。
她本以为这事翻篇了,没想到池溯竟然还记着,甚至特意拿出来问,好像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样。
心里越是发慌,她越不敢回头。
腰背绷得僵直,脖颈也渐渐发酸。
就在她几乎坚持不住的时候,身侧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池溯倾身过来,“送你一件礼物,看看。”
温润的嗓音低沉如晚风,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江幸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下意识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