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她咬了咬下唇,艰难地提议,“你送我去刚刚路过的那家七天?”
“带身份证了?”池溯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话,轻笑一声。
“……”江幸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动作僵住。
这才想起,今天搬家时把身份证放在了箱子里。
“去我那儿吧。”池溯说着,抬手吩咐司机,“回江畔国际。”
“那怎么行!”江幸一秒坐直,脸“唰”地一下红得透透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我回老宅住,”看着她瞬间炸毛的模样,池溯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后半句说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今晚不住江畔国际。”
“……”
江幸愣了愣,紧绷的肩膀这才缓缓松下来。
好像……这样也行?至少能省下两百块的房费。而且,刚才走得急,都没来得及跟津津好好道别。
她盯着自己纠结的手指,迟疑了几秒,终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很快又折返,回到江畔国际。
池溯送她上楼,细心地交代了备用洗漱用品的位置,又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客卧,温声道,“好好休息。”
这才转身,替她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偌大的空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中央空调运作时均匀的微响。
江幸换了鞋,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刚刚在楼下超市买的睡衣,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索性窝在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逗猫棒轻轻一晃。
津津立刻从地毯上一骨碌翻身起来,仰着毛茸茸的圆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紧紧盯住空中摇曳的彩色羽毛,后腿一蹬,炮弹般扑了上去。
和文静的临临比起来,津津简直像个小马达,永远有耗不完的精力。
而临临此刻,估计正趴在哪个拖鞋上打着呼噜,十足是个慵懒的小公主。
就这么和津津玩了十来分钟,江幸举着逗猫棒的手腕都有些酸了,小家伙却依然精神抖擞,起跳毫不含糊,琥珀色大眼睛紧紧追着晃动的羽毛,时刻准备发起进攻。
就在这时,扔在沙发角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江幸正玩得投入,想也没想,顺手就按下了接听。
视频那头,江美华一眼就注意到女儿身后那宽阔现代的沙发与陌生的背景装饰。
“你这是在哪?”
江幸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池溯的家,不是陶源的小公寓。
她心头一慌,无意识地揪紧了怀里的抱枕,声音不免有些发虚,“在……一个朋友家。”
“朋友?”江美华笑了笑,语气温和却直接,“是池总吧?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真没有!”江幸急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对着屏幕连连摆手,脸也跟着涨红了,“他、他没住这儿,我就是临时有点事,借住一晚……”
“没说不信你,妈妈也不是什么老古董,”江美华看着女儿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把你急的,你们最近相处得还挺好?”
“妈——”江幸整张脸都埋进了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你就别问了……”
“好好好,女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江美华见好就收,又叮嘱了几句早晚添衣、记得吃饭之类的家常,便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江幸才把头从抱枕里抬起来,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她在沙发里又窝了一会儿,直到耳根的热度和心跳的喧嚣都渐渐平息,才慢吞吞起身,拖着步子走向尽头那间卧室。
路过客厅与走廊交界处时,五斗柜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向日葵相框,被昏黄的廊灯映着,立体的向日葵雕塑惟妙惟肖。
她不自觉地顿住脚步,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捧了起来。
照片里是少年时期的池溯,身边站着一位温婉娴静的中年女子。
女子穿着一件素雅的花青色旗袍,眉眼舒展,笑容里漾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恬淡。从眉眼轮廓来看,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任玥。
那时的池溯约莫十五六岁,身量已经抽得很高,清瘦挺拔,却仍存着少年特有的那份青涩。
他微微侧身倾向母亲,双眼弯着,眼底仿佛盛满了阳光,笑容干净利落。
与现在的冷峻内敛,几乎判若两人。
指尖轻抚过那双带笑的眉眼。仿佛隔着漫长时光,触碰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清隽耀眼的少年。
片刻后,江幸才像忽然惊醒似的,从睡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想要悄悄将这张照片私存下来。
点开相机,对准焦距,视线却在按下快门前忽地凝住——
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字迹清晰而飞扬,带着一种蓬勃不羁的生命力,力透纸背般烙印在时光里。
——希望妈妈最后看到的,是我笑着的模样。
江幸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怔怔地望着那行字,仿佛能看见少年握着笔,在照片背面郑重落笔时的模样。
当年那句无心的、笨拙的安慰,竟被他珍重了整整十年。
那时,她只是觉得这个大哥哥好可怜,却又学不会大人那样温声软语的安慰,只能把脑袋里能想到的话,颠三倒四地说了出来。
其实,她早就记不清当时的具体场景了。
只是后来怕自己忘掉恩人的样子,便一次又一次地在脑海里描摹那个傍晚的画面。那些细碎的、凌乱的话语,也就这样被反复记起,刻进了记忆里。
在原地僵立了许久,江幸缓缓垂下手,屏幕无声地暗了下去。
她还是没有按下快门。
偷拍终究是不妥当的。
第49章 间接接吻
这一夜, 梦境铺得格外绵长,也格外清晰。
江幸仿佛踏过了十年光阴,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暮色婆娑的傍晚。
夕阳把医院急诊大楼的墙面染成橘粉色, 风穿过长廊, 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
他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微微弯下腰, 视线压得很低, 低到恰好能和她平齐。
那双眼睛比记忆里还要亮,像揉碎了天边最后一点光。
“小米金, ”他说,语气淡淡的, 却带着认真,“要好好学习啊。长大了, 来南津找我。”
……
江幸缓缓睁开眼。
意识像浮在水面,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沉底。
她用力眨了下眼睛,天花板上简约的吊灯线条才终于从模糊中透出轮廓。
是池溯家的客卧。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梦里那道声音。
低低的、沉沉的落在枕侧:小米金, 我们又见面了。
江幸盯着天花板, 沉默了三秒。
这梦的剧情怎么好像韩剧?
十年前一句话、十年后又重逢,后劲也太大了。
她揉了揉还有些发重的眼角, 坐起身,慢吞吞挪进洗手间, 对着镜子发了十秒钟呆,才拧开水龙头。
洗漱。换衣。
把用过的床品和毛巾都叠得整整
齐齐搭在椅背上。
一切收拾妥当,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门——
池溯竟然就在门口。
他斜斜地靠在电梯旁的墙壁上。微垂着眼,额前几缕黑发松散地垂下, 在晨光里落下淡淡的碎影。
身上是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和一枚冷银色腕表。黑色西裤笔直垂坠,衬得那双腿愈发修长。
他就那样安静地靠着。明明姿态慵懒,却无端端透出一种矜贵沉静的气度。
江幸脚步一顿。
这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有家不回,偏偏像个门神似的守在这儿?
幸好这是一梯一户,要是被邻居撞见他这副模样,怕是以为他被扫地出门、无家可归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池溯闻声侧过头,眉梢微微扬起。
晨光正好落进他眼里,化开那潭深色,添了几分柔和。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低哑,“一大早闯进单身女士的房间……”
他顿了顿,“不太合适吧。”
江幸抿了抿唇,没接话。
心里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会儿倒知道避嫌了?
昨天是谁在家里说什么“吹灯”不“吹灯”的。
她默默垂下眼,往电梯方向挪了半步。
盯着那道冰冷的金属门,镜面隐约映出自己的轮廓,还有身后那道斜倚的、安静的白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