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柔声道,“离登机还有段时间,先去吃点热的,垫垫肚子。嗯?”
江幸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没什么力气地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这些年来,米富贵就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狠狠地刻在了她和妈妈的生命里。
就连他的名字,都像一片永不散去的阴霾,死死笼罩着她们艰难的生活。
好不容易熬过十年太平日子,难道这场噩梦又要卷土重来?
她一路恍恍惚惚地找到登机口坐下,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压抑得令人窒息。
夜色渐深,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流萤般掠过。
池溯驾车驶回市区,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按下车载电话,接通了王端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北临云禾的,叫米富贵。”他声音低沉,“尽快给我消息。”
“明白,池总。”
结束通话后,他略一沉吟,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沈骥略带倦意的嗓音,“有事?”
“想麻烦沈总一件事。”池溯顿了顿,语气郑重,“我女朋友家里有些情况,这几天在北临可能需要你帮忙照应。我人还在南津,一时走不开。”
“女朋友?”沈骥轻笑一声,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恭喜啊,我们还以为你最后会带个男朋友回来。”
池溯眉头微蹙,“沈总今天心情很好?还想当我姐夫?”
“行了,”沈骥敛起笑意,吐了一口烟,“有需要就打电话。”
-
登机后,江幸无力地靠进椅背,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紧迫的,是必须尽快搬家。那个出租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妈妈住了。
可即便搬了家,以米富贵的性子,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从今往后,她和妈妈恐怕再也不会安宁。
她不禁有些后悔。
当初是因为妈妈执意不愿离开北临,她才决定报考临大的研究生。
若是早知道米富贵可能提前出狱,她宁可强硬一些,坚持让妈妈搬来南津同住。
哪怕永远不再回北临,也好过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面对现实。
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疼得几乎忍不了。
江幸只好撑着发软的身子,向路过的空姐要了一条薄毯,裹在身上,手脚却还是冰凉。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米富贵纠缠不休,无非就是为了弄到钱去赌博。
可她的钱都还给了池溯,妈妈手中仅剩的那几万块,是省吃俭用攒下的救命钱,绝不能再被那个无底洞榨干。
不行。
江幸猛地睁开眼,眼底漫过一层从未有过的决绝,她狠狠咬了咬下唇。
这一次,她坚决不能再退,也不能再忍。
一定要想办法,彻底摆脱米富贵,保护好妈妈。
南津到北临的航程不过两小时,飞机很快就进入了下降轨道。
窗外的云层渐渐升高,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机身刚刚停稳,还没等安全带提示灯熄灭,江幸就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
信号一恢复,就开始不断震动,微信提示一条接着一条。
江美华发来五六条语音,最新一条的发送时间显示在二十分钟前。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
妈妈虚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爸爸刚才来家里闹了一场……我现在在社区医院。你直接来医院找妈妈吧。”
“嗡”的一声,江幸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米富贵那个人渣,肯定又对妈妈动了手。
她死死咬着牙,立即回拨电话,耳边却只有冗长而冰冷的忙音。
顾不上多想,一把抓起脚边的背包,拨开拥挤的人流冲向舱门。
第63章 对付渣爹1
出租车在夜色里疾驰, 窗外霓虹灯连成模糊的光带,一掠而过。
江幸攥着手机,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拇指悬在屏幕上,对着那个“110”的按键, 一咬牙, 正要按下去。
又松了手。
她连妈妈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都不知道——伤得重不重?米富贵还在不在附近?万一民警追问起来, 她一问三不知, 只会耽误时间。
只能先赶到妈妈身边再说。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 又按亮,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 池溯的留言跳进眼里。
“我在北临有一些朋友,有需要告诉我, 他们马上就到。”
江幸盯着那行字,鼻尖忽然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 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复,“没事,别担心。”
她怎么能把池溯也卷进来, 米富贵疯起来毫无底线, 当年追债的人堵到家门口,他拎着菜刀冲出去砍人, 眼睛都不眨一下。
若被他盯上池溯——
江幸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小腹一阵阵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终于停在社区医院门口。
她扫码下了车,几乎是跑着冲进大楼。
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
二楼。内科病房。207。
她一间间数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207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床头灯光。
深吸一口气, 她推开门——
眼眶蓦地一热。
妈妈正半靠在
病床上吊着水,脸上一片青紫,眼角红红的,嘴边还破了一个口子。
憔悴狼狈样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
江幸气得全身发颤。
走到床前,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妈妈已经报过警了,”江美华连忙拉住她的手腕,虚弱地开口,“没事,都是皮外伤,他拿了钱就走了。”
“他要钱你就给他啊!”江幸抹了一把眼泪,“为什么还让他动手!”
“妈妈想给你留着当嫁妆,不想都让他糟蹋了……”江美华看着女儿,轻轻摸着她的脸,“怎么几天没见,好像还胖了一点?”
“妈,这都什么时候了……”江幸握住母亲干枯的手,追问,“警察那边怎么说?”
“警察说会先联系云禾那边核实情况,但像这种家事……”江美华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罢了。”
她轻轻摸着女儿的手背,“怎么这么凉?别担心,妈妈不疼,输完这瓶消炎药就能回家了。”
“肯定是米强那个混蛋把地址透露给米富贵的。”江幸忿忿地坐下,“妈,您回去办退休手续的时候,是不是把这个地址填成临时住址了?”
江美华猛地一愣,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哎呀,还真是……那怎么办?这房子我才刚签了一年合同。”
“没事,妈,咱再换个地方住。”江幸语气斩钉截铁,“大不了不要押金了,安全最重要。”
“也好……”江美华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你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不是还没吃饭?快去楼下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江幸的视线落在输液瓶上,沉思片刻,“医生不是建议再观察两天吗?这几天您就先安心住在医院,我去租个陪护床陪着您。明天请朋友过来照看一会儿,我去一趟云禾。”
“你去那儿干什么?”江美华急着要坐起来,“你奶奶他们家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江幸伸手轻按母亲肩膀,抽起被子给她盖好,“妈,这次我一定要让他再也不能继续害人。”
“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江美华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他怎么样我不管,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您放心,我有分寸,也有办法。”
江幸在病房里凑合了一晚上。
这一夜她几乎没怎么睡着,心里乱糟糟的,可又怕吵到病床上的妈妈,只好僵硬地缩在那张小小的陪护床上,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的。
她把能想到对付米富贵的法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越想越觉得没戏——说起来容易,真要去做,每一步都难得很。
就像这次,妈妈明明被打得这么惨,可警察那边还要按程序来,一点一点收集证据,根本没法立刻把那个人渣关进去。
她越想越来气,可脑子也越清醒。
不行,不能再这么干等着挨打了。
与其指望警察一点点搜集证据,不如主动制造机会,把米富贵的行为彻底钉死,让他再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