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苏盈的表情有些认真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最应该感谢的不是少爷,而是那个好心人。”
“嗯?”
“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在厂里打暑假工时居然有很多人劝我去结婚?离谱吧!”苏盈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说起来,“我跟你说啊……然后突然一个男生说,你要是不读书也会变成水鬼的!虽然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因为穿着防尘服,防尘服你知道吗,就是那个……”
苏盈不知道的是,苏嘉聿的表情随着她的话越来越严肃,越来越认真。
最后……
苏盈看着突然压上来的苏嘉聿,愣住了:“你、你怎么了?”
苏嘉聿一只手撑在苏盈的耳边,一只手轻轻拂过垂在她脸颊的头发:“你刚刚不是说要好好感谢我吗?我想好要怎么感谢了。”
“啊?唔!”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一个吻,细密绵长,纠缠不休。
……
“好的。”
苏嘉聿挂断电话:“我爸妈还有半个小时回来,你要见见还是现在就走。”
苏盈瞪了他一眼:“我这样怎么见?”
此刻她穿着苏嘉聿的衬衣,头发才吹到半干。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还好苏嘉聿的房间里就有卫生间,不然若是跨过别人家客厅去洗澡或者就这么腻乎乎的,她心理上受不了。
苏盈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老家的厕所是露天旱厕,下雨打伞晚上打手电筒,所以有个在室内的卫生间一直都是她的梦想。
这个梦想,苏嘉聿10岁就实现了。
而她,在25岁时,在中了五百万之后才实现。
不,不对。
在更早一点,在她毕业出来工作时,在她租了那个带着卫生间的主卧时,在她21岁时,其实已经实现了。
她确实比苏嘉聿晚了整整11年,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她可能只是稍微大器晚成了一点点。
她脑海中浮现一个经典的追及问题。
小明从家出发,以4km/h先走,小明走了6km后,小红从距离小明家3km/h的地点以5km/h去追小明。
问:小红出发后几个小时能追上?
苏盈仰头看向苏嘉聿。
可能时间会比较缓慢,可能过程会比较曲折,但无论如何,他们终会相遇。
第65章
苏盈已经确定考研了。
虽然苏嘉聿对她的考研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但是邓婷可以啊。
不只是因为邓婷现在就在准备考研,还因为邓婷的基础也比较弱不是天赋型选手,对于苏盈来说更有参考价值。
苏盈立马给邓婷发了微信信息:
【邓婷,现在方便吗?想问问你考研的事。】
发完就有些后悔了,现在邓婷应该进入关键期了吧?自己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邓婷的回复倒是挺快:【可以啊!】
随后一个电话打过来,苏盈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啊,真的不会打扰你复习吗?”
“哈哈哈不会不会。”邓婷语气听上去很高兴,甚至情绪有些高涨,“难得有人联系我,我说话都没有人,一天到晚都没有人说话!”
苏盈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想考研,但是不一筹莫展。”
邓婷想了想,认真说:“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单说我自己,我理科差,所以不考数学,英语差,所以考的英语二,不在乎学校只想一次上岸,所以选双非院校,再综合所有条件,最后选的农学。我自己本身就是农村出身,对农学不排斥。至于你,得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
“今年你估计是赶不上了,明年还早着呢,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来。”
挂断电话,苏盈用手肘撑着下巴,其实邓婷说的那些自己也满足,那要不就跟邓婷选一样的?
可她不喜欢农学呀!
虽然她是养了很多花花草草啦,但作为一个高强度冲浪的人看到很多农学生都过得惨惨的,什么毕业论文被吃掉了呀、养的鸡鸭鱼肉嘎了呀……
苏盈只想看乐子不想成为乐子啊。
唉,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苏盈躺回床上,摸出平板准备看两集动画,但是又没有心情,转而把游戏专用手机拿出来准备打一会游戏。
游戏界面里,身着漂亮外观的女角色挂在主城里,苏盈一点玩的动力都没有,想了半天,还是重新爬起来硬逼着自己看了一个小时网课。
万事开头难,今天先学一点点,明天再学一点点,今年不成就明年,明年不成就后年,她今年才25,她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刚结束网课,苏盈溜达到餐厅,看着苏嘉聿居然提着蜜雪冰城的袋子回家,有点震惊:“你不是不喝这些吗?”
两手拎得满满当当,估计有个十杯左右。
苏嘉聿摘下口罩,先去卫生间仔细洗了手,才回到餐厅从里面拿了两杯出来,剩下的整整齐齐放进了冰箱保鲜层。
“下午的时候我就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在单位被传染了,买点棒打鲜橙补充VC,我每年冬天出现苗头就赶紧喝这个,一次感冒都没中过。”
他的声音听上去确实比平时闷一点。
“那你还挺厉害的。”苏盈调侃道。
苏嘉聿给苏盈也递了一杯,“最近单位的同事来来回回请假,都是家里小孩在学校被传染后全家交叉感染,你也喝点吧,预防一下,免得被我传染。”
苏盈顺从接过:“最近甲流是挺厉害的,我在短视频上也刷到了。”
不过谈话的功夫,苏嘉聿手中那杯已经见了底,又拿了杯新的。
“至少4杯,不喝完不许睡觉!”
苏盈咬着吸管,不就是个甲流吗,至于这么小心提防吗?
她去年也感冒了,发作又快又猛,但特效药一下去,第二天立马神清气爽。
苏盈正觉得苏嘉聿太小题大做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大伯。
苏盈心里一个咯噔,都说老人冬天难过,不会是奶奶……
苏盈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大伯……”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苏盈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不会真的……
虽然奶奶对她也算不得好,但是无论如何,听见自己亲人的死讯多少还是会……
“你堂姐没了……”大伯声音有些无力。
“哦……”苏盈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当她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
殡仪馆里正举行着小型告别仪式,苏盈站在厅外,没有进去。
她这才知道,原来在这里,告别仪式也好,火烧的炉子也好,甚至最后的骨灰坛也好,都被明码标价,分了三六九等。
苏欠的葬礼一切从简。
厅堂正中挂着的黑白遗像里,苏欠的笑容有些模糊,甚至藏着一股强颜欢笑的心累。
苏盈远远看着,仍觉得这一切好像是个梦。
堂姐才35,怎么就……没了呢?
据大伯说,是苏欠的儿子在小区里玩耍被传染了甲流,一直是苏欠贴身照顾,也因此被传染了,她自己也没当回事,晚上还在家里做饭呢,突然就倒下去,等发现时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知道多久,救护车还没到呢人就走了。
有认识的医生说,大概是感染甲流后的爆发性心肌炎。
苏盈忽然就想起之前苏嘉聿提着蜜雪冰城让她多喝棒打鲜橙的画面。
全家交叉感染……
原来就是这个意思吗?
原来感染之后,真的会死人。
苏盈只觉得荒谬。
那可是苏欠啊!从小到大就被大人说命硬八字硬的苏欠啊!
她一直站在人群最外面,像个局外人,恍惚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即便耳边哀乐不断,哭声断断续续,即便遗像就挂在那里,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她仍然不敢相信。
直到最后苏欠的遗体被工作人员推走,直到那扇冰冷的门关上,直到电子屏的火化信息上出现苏欠的名字。
她的堂姐苏欠,真的死了。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见不到了。
她们明明几个月前还一起去看了奶奶,并且就在前不久还约定在元旦前再去一次。
不过短短的时间,就再也见不到了。
苏盈茫然地转动视线。
苏欠已经上高中的女儿在玩手机,不到两岁的儿子在哭着找妈妈,婆婆嘴
里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丈夫对着手机问彩礼能不能退。
而苏家这边,大伯父在外面抽烟,只有大伯母在堂嫂的搀扶下哭哭啼啼,其他人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苏盈转过身,走到外面的小院。院子里有颗光秃秃的树,叶子几乎全部掉光了,只剩下几片叶子顽强地粘在枝头。一阵风吹过,最后那几片叶子也撑不住,晃悠悠飘下来了。
苏盈呆呆地看着。
她知道,等明年春天天气回暖,它又会长出新的叶子。
可她的堂姐再也没有下一个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