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应寒栀:“明天开始,你要偶然地和郑文博在一些场合遇到……读书会、商业论坛、慈善活动。每一次接触,都要深化一个主题:大陆的发展能为圣岛带来什么真正的价值。”
“那刘昌明那边呢?”应寒栀问。
郁士文笑道:“他今晚应该也收到消息了。接下来,他会加强对郑文博的攻势。我们要做的,就是比他更快、更深入。”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郁士文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最新情报:刘昌明申请台北紧急派遣一个经济顾问团来圣岛,名义上是帮助圣岛制定经济发展规划,实际上是来全面阻击我们的建交工作。顾问团团长是对岸所谓国家发展委员会的副主任,级别很高。”
陈向荣皱眉:“什么时候到?”
“五天后。”郁士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意味着,我们只有五天时间,在顾问团到达前,打下尽可能多的基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华侨总会这边,应寒栀已经打开了局面;经济合作方面,陈向荣你要加速推进,三天内我要看到至少三个行业的合作意向书;政治层面……”
郁士文转身,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我要亲自去见总督。”
“现在?”陈向荣吃惊,“太早了吧?还没到摊牌的时候。”
“等顾问团来了,就更难摊牌了。”郁士文说,“我要在顾问团到达前,让总督以及总统清楚地知道:选择大陆,圣岛得到的是什么,选择对岸,失去的又是什么。”
他看向应寒栀和陈向荣:“接下来的五天,将是最关键的五天。我们三个人,要完成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个团队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有没有问题?”
“没有。”两人同时回答。
“好。”郁士文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陈向荣,你联系国内,争取明天中午前拿到旅游和物流两个行业的合作草案。应寒栀,你准备一份简明的对比分析报告:圣岛与大陆建交后的经济前景vs.维持现状的前景。我要用这份报告和圣岛的高层谈。”
“明白。”
“散会。明天六点,在这里集合。”
离开安全屋时,圣岛的夜空繁星点点。应寒栀抬头,看着那些遥远的光芒,忽然想起郁士文说过的一句话:
“外交工作,有时候就像在黑暗中点灯。你不确定能照亮多远,但你必须去点。”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
手中的U盘、脑中的计划、心中的信念……这些都是她的灯。而圣岛的未来,需要足够多的光。
五天。只有五天。
但对她来说,这五天的成长,可能比过去的五年还要快。
因为在这个战场上,要么成长,要么出局。
而她,选择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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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被审核审麻了,想摆烂,改了那么多次还是屏蔽[笑哭]
第86章
凌晨四点, 圣岛首都的街道空无一人。安全屋内,三台笔记本电脑的光映照着三张专注的脸。
应寒栀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最后一段分析文字敲完。她面前的屏幕上, 是一组组对比模型, 分别是圣岛与对岸建立联系后的经济数据, 以及圣岛与中国大陆建交后的预测经济数据,从GDP增长率预测到就业机会变化,从基础设施建设需求到旅游业发展潜力, 每一个数据都经过反复核对。
“对比报告完成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透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如果圣岛与我们建交,预计五年内GDP增速能提升至少3个百分点, 旅游业收入翻两番, 基建投资将创造一万个直接就业岗位。”
郁士文接过她递来的打印稿,快速翻阅:“数据来源?”
“圣岛统计局公开数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报告、咱们商务部发布的对外投资白皮书,以及我对岛上几家中小企业的抽样调查。”应寒栀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抽样调查是昨晚通过本地商会连夜做的, 虽然样本量有限,但能反映真实情况。”
陈向荣探出头来:“厉害啊小应,你PPT和报告做得确实漂亮。”
应寒栀心想,原来在民营企业练就的那一套花里胡哨的本领,没想到还真的能派上用场, 她点开另一个图表, 颇有些得意:“我分析了圣岛近五年从对岸进口的商品清单, 发现其中有78%的产品大陆都能提供,而且价格平均低15%,质量评级更高。”
郁士文抬起头, 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份报告会成为我们谈判的重要筹码。不过……”
他话锋一转:“光有数据还不够,我们需要让圣岛高层看到真实的案例。”
“你是指那个对岸援建烂尾的村子?”应寒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我们还是得去那里实地考察。”
陈向荣皱眉:“但目前对岸势力渗透很深,你们上次去的路上就……”
“所以更要去看。”郁士文合上电脑,“只有亲眼见过,我们才知道对岸的援助究竟带来了什么。也只有这样,我们的报告才有说服力。”
清晨六点,一辆不起眼的本地牌照汽车驶出安全屋。郁士文亲自开车,陈向荣坐在副驾驶位研究地图,应寒栀在后座整理装备,包括相机、录音笔、卫星电话,还有急救包。
车子驶出首都,沿着海岸线向北。起初的道路还算平整,但越往北开,路况越差。沿途的村庄显得有些萧条,偶尔能看到墙上涂着对岸的倾向性标语。
“那些标语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应寒栀指着窗外。
“对岸建立所谓关系后,就开始了。”陈向荣说,“他们搞了一个社区美化计划,免费帮村民刷墙,顺便就把标语刷上去了。”
车子又开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一个检查站。几名穿着制服的人挥手示意停车。
郁士文减速,低声对后座的应寒栀说:“把相机收起来。”
检查站的人走过来,敲了敲车窗。郁士文降下车窗,用英语与对方交谈。从对方逐渐缓和的表情看,郁士文的沟通很有效。
他告诉对方他们是国际媒体的记者,要去报道那个烂尾工程村。应寒栀对此有些意外,因为感觉跟拍谍战片似的,出门在外身份全凭自己给。
“这是最安全也最能避免麻烦的身份。”郁士文似乎感觉到她的疑问,一边递过去几张伪造的记者证,一边解释,“在斐济刚准备好的。”
检查站的人看了看记者证,又打量车内三人,最终挥挥手放行。
车子继续前行,路况越来越差。坑坑洼洼的路面让车身剧烈颠簸,好几次差点陷进泥坑里。
“这路况,对岸承诺的修路资金看来没到位。”陈向荣抓着扶手说。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一群人拦在路中央。郁士文减速,发现是当地村民,大约二三十人,手里举着牌子。
“停车看看。”郁士文说。
车子停稳后,三人下车。应寒栀注意到村民的牌子上写着“还我钱”、“对岸骗子”等字样。
一位年长的村民走上前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你们是政府的人吗?”
“我们是国际媒体记者。”郁士文出示证件,“听说这里的工程出了问题,想来了解情况。”
村民的眼睛亮了:“记者?好,好!你们终于来了!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对岸的人是怎么骗我们的!”
人群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讲述他们的遭遇。应寒栀打开录音笔,同时快速记录要点。
原来,三年前对岸承诺援助这个村庄建设一座小型水产加工厂,说是能解决就业、增加收入。工程开工时声势浩大,对岸媒体还来报道过。但厂房建到一半,资金链突然断裂,工程队撤走,留下一个烂尾工程和一堆拖欠的工人工资。
“他们答应给一百个工作岗位,我们很多年轻人都回来了。”一位中年妇女抹着眼泪说,“我儿子辞掉了首都的工作回家,现在厂子烂尾了,首都的工作也没了。”
“还有我家的地!”一个老汉激动地说,“他们说建厂要用地,给我们补偿款。款子只给了三分之一,地却被他们圈起来了!”
应寒栀一边记录,一边拍下烂尾厂房和村民的表情。她的镜头扫过半截水泥墙、生锈的钢筋、杂草丛生的工地,最后定格在村民绝望的脸上。
“你们有试过联系对岸驻圣岛处吗?”陈向荣问。
“联系了无数次!”村民愤慨地说,“他们总是推脱,说资金紧张,让我们等等。等了三年了!”
郁士文沉思片刻,问道:“如果现在有新的投资方愿意接手这个工程,但需要你们提供一些配合,你们愿意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什么样的配合?”
“比如,在媒体采访时说出你们的真实经历。比如,如果政府问你们的意见,你们会支持真正能帮到你们的人。”
村民们沉默了一会儿,那位年长的村民开口:“只要能把这个厂子建起来,让我们干什么都行!我们不想再被骗了!”
收集完村民的证词和照片,三人继续驱车前往烂尾工程现场。工地比想象的还要荒凉,几栋未完工的建筑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凄凉。
应寒栀在工地里仔细查看,拍摄每一个细节。突然,她在角落的一堆建筑材料下发现了一些东西。
“郁主任,陈主任,你们来看这个。”
两人走过去,看到应寒栀从材料堆里翻出几袋水泥。水泥袋上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但令人惊讶的是,袋子上印着的不是对岸的标志,而是大陆一家知名建材公司的商标。
“这是咱们大陆生产的水泥?”陈向荣蹲下仔细查看。
“不止水泥。”应寒栀又在周围找到了钢筋、瓷砖等材料,大部分都来自大陆企业,“对岸承诺的援助,实际上采购的是大陆产品?”
郁士文眼神锐利起来:“有意思。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对岸的援助可能只是转手贸易,赚取差价,第二,他们与大陆企业的供应链关系比表面看起来紧密。”
应寒栀迅速拍下所有物证照片:“这些可以作为对岸援助虚假宣传的证据。”
“不仅如此。”郁士文说,“这也给了我们一个切入点,如果大陆企业已经在和对岸做生意,那我们完全可以绕过对岸,直接与圣岛建立更紧密的经济联系。”
就在他们讨论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两辆越野车朝工地驶来,扬起一片尘土。
“可能是对岸的人。”陈向荣警惕地说。
“把设备收好。”郁士文的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应寒栀,你负责保护证据材料。陈向荣,准备卫星电话,如果有情况立刻联系圣岛警察总署,必要时给驻斐济使馆打电话。”
应寒栀立刻将相机存储卡取出,塞进贴身口袋,又把录音笔和备用电池快速收拾进随身挎包的内层。她心跳有些快,但手指动作异常稳定。陈向荣则已经退到车旁,看似随意地倚靠着车门,实则已经将卫星电话握在手中,拇指虚按在紧急呼叫键上。
两辆越野车卷着尘土,在工地入口处一个急刹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为首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裤和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戴一副无框眼镜。
男人扫视了一圈现场,目光在郁士文三人身上停留片刻,又掠过不远处尚未散尽的村民,最后落回郁士文脸上。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迈步走了过来。
“几位,面生得很。”他用纯正的普通话国语开口,语气平和,“我是刘昌明,是对岸驻圣岛全权负责人。不知道几位在这里是……”
“我们是记者。”郁士文再次出示了那几张记者证,神色坦然,“《南太平洋经济观察》特约撰稿人,正在做一期关于南太平洋岛屿国家外资援助项目落地情况的专题报道。听说圣岛这个项目很有代表性,特来实地看看。”
刘昌明接过记者证,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郁士文,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明。
“《南太平洋经济观察》?久仰。不过……”他将证件递回,笑容加深了些,“郁先生这气度,可不太像跑一线的撰稿人。倒让我想起几年前在某个国际论坛上,见过的一位年轻有为的外交官。那位好像也姓郁?”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陈向荣的身体微微绷紧,应寒栀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
郁士文面色不变,甚至同样露出一丝微笑:“刘先生好记性。不过人有相像,大概是你记错了。”
刘昌明哈哈笑了两声,听不出真假:“原来如此,失敬。”
他话锋一转,指向荒凉的工地:“那郁记者觉得,我们这个代表性项目,观感如何?”
“很受震撼。”郁士文语气平实,听不出褒贬,“规模宏大,愿景美好。只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目光扫过烂尾的厂房:“停工时间似乎不短了。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采访了一些村民,他们似乎非常焦急,也很失望。”
刘昌明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沉重,演技堪称自然:“是啊,我们也很痛心。项目启动时,各方都充满期待。但您也清楚,国际援助项目牵涉面广,资金审批、技术协调、乃至本地政策配合,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影响进度。尤其是这两年,国际经济形势波动,一些原定的资金流出现了延迟。”他言辞恳切,将责任推给了模糊的国际形势和流程问题。
“资金延迟到工程完全停滞三年?”应寒栀忍不住出声,语气保持着记者追问的犀利,但用词谨慎,“而且我们看到,很多建筑材料,比如水泥 、钢筋,都是我们大陆生产的。既然主要建材来自大陆,资金紧张是否更多体现在……中间环节?”
刘昌明的目光转向应寒栀,带着审视,但笑容未减:“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