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寒暄后,三人被直接接回部里。述职报告、情况汇报、经验总结……一连串密集的汇报与分析持续了数日。圣岛建交的成功,其战略意义和示范效应远远超出一个普通建交案例。它不仅拔掉了对岸在南海周边的一个重要外交据点,更向区域内所有国家清晰展示了与中国合作的广阔前景和可靠保障,为后续工作打开了新局面。
一周后,部党组会议研究决定,对圣岛工作组进行隆重表彰。
郁士文作为组长和核心决策者,领导有方,功勋卓著。他的晋升问题早已在高层视野内,此次圣岛之役的圆满成功,如同最后一颗分量十足的战略砝码。会议明确,郁士文同志拟任正司级的考察程序正式启动,只待后续组织流程。这意味着,他将成为外交部最年轻的正司级干部之一,前程一片锦绣。
陈向荣的处分,在圣岛工作期间出色表现的基础上,经部党组研究,正式予以撤销。不仅如此,鉴于他在圣岛前后期协调、联络、保障以及关键时刻的贡献,决定给予其记个人三等功一次,并晋升一级。领导私下找他谈话时还透露,圣岛新建交,百事待兴,急需熟悉情况的得力干将,部里考虑让他休息探亲后,重返圣岛,在新设立的使馆担任参赞衔,负责关键的经贸合作事务。这对陈向荣而言,既是重用,也是将他放到了更能发挥所长、积累更深厚资历的关键岗位。
而应寒栀,这个八个月前还只是战战兢兢的编外聘用人员,此刻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部年度“外事工作先进个人”的表彰名单上。通报中写道:“……在圣岛工作中,表现出高度的政治敏锐性、扎实的调研功底和出色的应变能力,为任务的圆满完成做出了突出贡献。”
这份荣誉,在外交部这样一个精英云集的地方,含金量极高。更让所有知情者心照不宣的是,几乎与表彰同步,干部司已经启动了她的转正考核程序。所有流程都在绿灯下加速推进,只要后续程序性环节不出意外,她从一个临时工转为外交部正式在编干部,已成定局。
表彰决定下来的那天,陈向荣拿着自己的处分撤销和晋升通知,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他找到郁士文,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郁主任,谢谢。” 这里面有对郁士文当初力排众议留他下来、给他戴罪立功机会的感激,更有对郁士文一路指导、信任的感念。
郁士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挣回来的。圣岛那边,新舞台更大,好好干。”
陈向荣用力点头。
部里为三人安排了一个简短的庆功茶话会,也是送别会,陈向荣即将再次出发,郁士文和应寒栀则将在国内稍作休整,等待新的任命和工作安排。
茶话会结束后,陈向荣收拾行李准备回老家探亲。临走前,他偷偷找到应寒栀,挤眉弄眼:“小应,哦不,以后该叫应干事了!这回可是彻底稳了!加油好好干啊!个人生活上也别耽误!有好小伙子一定把握机会。”
应寒栀脸一热,推了他一把:“陈主任,你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圣岛也照顾好自己!”
送走陈向荣,应寒栀带着一身荣光和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心情,回到了领事保护中心。阔别八个月,办公室的陈设依旧,但人事的微妙变化已然显现。郁士文的主任办公室暂时空置,等待他正式履新,而她自己的临时工位,似乎也显得不那么“临时”了。
黄佳和倪静都在。见到应寒栀进来,两人停下了手中的闲聊,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眼神复杂。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啦!”倪静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听说你在圣岛立了大功,部里都表彰了?真是不得了,这才出去多久,就鲤鱼跃龙门了。”
黄佳则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应寒栀,撇了撇嘴:“是啊,运气真好。我们在这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这么大动静。到底是外派有机会啊,又是跟领导一起……啧啧。”
她话里有话,暗示着应寒栀的功劳或许有别的因素。
若是八个月前,面对这样明显的冷嘲热讽,应寒栀或许会感到难堪或愤怒。但此刻,经历了圣岛的风浪,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和更高层次的博弈,再看办公室这点小龃龉,只觉得有些可笑和微不足道。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能回以平静的微笑。
“静姐,佳佳,好久不见。圣岛那边工作确实很锻炼人,也多亏了郁主任和陈主任的指导,还有部里的大力支持。” 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将功劳归于集体和领导,既得体地回应了对方的阴阳怪气,也彰显了自己的格局。
倪静和黄佳被她这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她们预想中应寒栀可能会有的得意忘形或是局促不安都没出现,这种平静反而让她们的嘲讽显得有点自讨没趣。
“总之……恭喜你了,小应。” 倪静干巴巴地补了一句,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谢谢静姐。” 应寒栀点点头,不再多言,走到自己位置上,开始整理物品。她的转正流程启动,很快就会有正式的工位安排,这里的东西需要收拾一下。
这时,她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是几条来自境外的消息。
姚遥,发来一大段激动的语音:“寒栀!我听说啦!太棒了!圣岛建交!你参与了全程?还在部里拿了先进?!我的天,你这简直就是外交新星冉冉升起啊!太为你骄傲了!等你转正稳了,必须请客!”
周肇远,也发来了简短的祝贺信息:“寒栀,恭喜。圣岛一役,干得漂亮。你的努力和潜力,终于得到了应有的认可。继续加油,前途无量。”
看着朋友们真诚的祝贺,应寒栀心头暖意融融。这些才是真正关心她、为她高兴的人。
紧接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也跳了出来。陆一鸣居然也发来了消息,言简意赅,却透着难得的正经:“应干事,牛,记得请我吃饭,军功章有我后勤物资的一半。”
应寒栀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她回了句:“谢谢陆大少,你的大力支持我记下了,你挑个时间,请你吃饭。”
工作上的认可,朋友们的祝福,让应寒栀的心情更加明媚。她迫不及待地想和家人分享这份喜悦。
下班后,她第一时间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应母听到女儿在部里获得表彰、转正在即的消息,激动得声音都哽咽了:“好!好!我闺女就是争气!妈就知道你一定行!这下好了,彻底稳了!咱们家……总算熬出来了!”
应父远在国外,且不善言辞,接到女儿跨国电话的时候,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和自豪。
家人的喜悦是最真实的幸福催化剂。挂断电话,应寒栀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多年的努力,背井离乡的辛苦,母亲多年的期盼,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编制转正,对于她这样的家庭背景和个人奋斗轨迹而言,不仅仅是份工作,更是一个阶层的跨越,一份彻底的安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并且迅速变得无比坚定——买房。
京北的房价,对于普通工薪阶层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梦。但如今,她即将成为外交部的正式干部,公积金和收入都会显著提升。更重要的是,这份稳定和前景,给了她和家人前所未有的底气。之前她和母亲就一直在关注京郊一个新开发的、主打性价比和生态环境的小区,户型不大,但足够一家三口安居,最重要的是首付门槛相对较低。
现在,时机似乎成熟了。
当晚,她就和母亲再次仔细计算了家里的积蓄、她未来可预期的收入和公积金,以及可能的贷款额度。结论是:踮踮脚,能够得着。
“买!”应母斩钉截铁,“妈这里还有些,加上你的、你爸给的,首付差不多。月供你刚开始可能会紧一点,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有了自己的房子,才算真正在京北扎下根!妈支持你!”
母亲的果断给了应寒栀最后的决心。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和母亲一起去了那个小区售楼处。阳光很好,小区环境比宣传图上看起来还要清幽一些。她们看中了一套八十多平米的小三居室,楼层、朝向都满意。
签约、付定金、办理初步贷款意向……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当应寒栀在购房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这不是冲动消费,这是她和家人用多年汗水与坚持,共同编织出的一个实实在在的、关于“家”和“未来”的梦想。房子虽在郊区,却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们自己的港湾。
走出售楼处,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母亲紧紧挽着她的胳膊,眼眶微红,却笑得无比满足。应寒栀看着母亲鬓角新增的白发,心中酸软又充满力量。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工作、家庭、生活……似乎所有辛苦都值得了。
她拍了张小区门口的照片,发给了姚遥、周肇远,甚至鬼使神差地,也发给了郁士文,附上一句:“今天和妈妈定了套小房子,在京郊。感觉生活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发给郁士文时,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他会如何反应,但分享喜悦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姚遥和周肇远很快回复了祝贺。郁士文的消息隔了半小时才来,很简单:“恭喜你,安家立业了,我的应 干事。”
看着这寥寥数字,应寒栀却觉得无比踏实和甜蜜。
接下来的几天,应寒栀沉浸在一种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和对崭新未来憧憬的愉悦中。转正流程顺利推进,干部司的同事对她态度客气有加,购房手续按部就班进行,母亲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装修风格,连黄佳和倪静,似乎也识趣地不再来招惹她。
一切都那么美好,充满希望。仿佛穿越了漫长的隧道,终于见到了出口处最明媚的光。
然而,应寒栀并不知道,或者说,被眼前胜利和喜悦冲淡了警觉,在这看似完美的顺境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危机,往往在人们最志得意满、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悄然降临。
她沉浸在“板上钉钉”的安稳感中,规划着装修,期待着崭新的工作生活,却未曾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她头顶悄然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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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你们猜寒栀的转正之路会顺利吗[让我康康]
第89章
回到京北后, 应寒栀觉得,这日子过得要比在圣岛慢许多。或许是因为没了那种惊心动魄的紧迫感,没了与郁士文朝夕相处的默契奋战, 只剩下每日固定的上下班, 处理着领事保护中心内相对常规的文书和咨询工作, 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史奶奶的案件后续是陆一鸣帮忙跟进完毕的,并且在应寒栀外派圣岛期间顺利办结。史奶奶特意带话,说要感谢应寒栀当初的帮忙。应寒栀心里记挂着这位慈祥的老人, 也想和陆一鸣一起去探望史奶奶, 且借机一并感谢他当时的接手和善后。可是她几次给陆一鸣发消息约饭, 那头却总是敷衍着“最近忙,回头说”, 甚至提议喝个简短的咖啡也被推脱。更奇怪的是, 在单位里,她也几乎见不到陆一鸣的人影,那个以前总爱晃悠、时不时插科打诨的卷毛身影,仿佛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太不符合陆一鸣的性格了。而且刚回国那会儿, 他不是还嚷嚷着让她请客庆祝转正吗?应寒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猜测陆一鸣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试图通过郁士文侧面了解,却发现郁士文也一反常态。
在圣岛时,郁士文虽然也是忙碌的领导,但至少同在一个屋檐下, 沟通顺畅, 偶尔还有闲暇的交流和不动声色的关照。如今回到部里, 郁士文正式升任司局级,却变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么是在外参加各种会议、汇报,要么就是关在办公室里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和人事, 连在食堂碰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即使偶尔遇见,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神色沉静,眉宇间似乎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全然没了圣岛后期那种隐约的温情与松弛。
应寒栀不好多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同时满心期盼着转正通知的下达。表彰都拿了,流程据说也走得差不多了,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吧?她甚至已经和母亲兴致勃勃地签下了那套京郊小房子的装修合同,选了简约温馨的风格,开始规划起未来的小家。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充满希望。
然而,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预想中的正式录用通知函迟迟没有送到她的手上。起初她以为是流程问题,耐心等待。可渐渐地,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黄佳和倪静从一开始对她荣归后刻意的冷淡和私下酸话,逐渐转变为一种更隐晦、却更具杀伤力的姿态。她们不再只是不理不睬,而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她附近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啊,有些表彰看着光鲜,实际水分大着呢,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猫腻?”
“就是,临时工转正,哪有那么容易?部里多少双眼睛盯着,程序严着呢。别以为出去镀层金就万事大吉了。”
“有些人啊,就是太心急,也不怕最后鸡飞蛋打,空欢喜一场……”
“啧啧,年轻人,还是太浮躁。关系嘛,能用一时,还能用一世?”
这些含沙射影的话,像细密的针,扎在应寒栀心上。她攥紧了手中的笔,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对号入座。可心里那根名为等待的弦,却越绷越紧,开始滋生出不安的情绪。
她终于忍不住,在一次下班后,拨通了干部司一位同事的电话,委婉地询问转正流程的进度。那位同事支吾了一下,语气有些为难:“小应啊,你的材料我们都看过了,很优秀。但是……嗯,流程上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再耐心等等,领导们都在关注着呢。”
这含糊其辞的回答,不仅没让应寒栀安心,反而让她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流程需要时间?领导们在关注?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符。
就在她心绪不宁时,一次在部里走廊偶遇陆一鸣,她连忙叫住他。陆一鸣看起来瘦了些,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青黑比在圣岛时还重,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沉郁。
“陆一鸣,你最近怎么了?找你总说忙。”应寒栀关切地问。
陆一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家里有点事。我爷爷……身体不太好,可能时日无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应寒栀眼中真实的担忧,低声补充了一句:“你自己的事,多留个心眼。最近……部里不太平静。”
说完,他拍了拍应寒栀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留下应寒栀一个人怔在原地。陆一鸣爷爷病重?部里不太平静?这两件事,和她转正延迟有关系吗?
她隐隐觉得,有一片无形的阴云,正悄然笼罩过来,而她站在下方,看不清云层的厚度和来向。
又过了几天,转正通知依旧杳无音信。黄佳和倪静的风凉话越来越露骨,甚至开始同情起她来:“哎呀,小应,你也别太着急,好事多磨嘛。可能就是哪个环节还需要再核实核实,毕竟你这晋升速度,太快了点,有人不放心也正常。”
应寒栀几乎要坐不住了。她再次想到了郁士文。犹豫再三,她趁着一次送文件的机会,在郁士文低头签字的间隙,轻声问:“我的转正……”
郁士文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流畅地签完名字,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神很深,带着她熟悉的沉稳,但深处似乎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寒栀。”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转正的事情,我知道你在等。流程遇到了一些……需要厘清的情况。你不要急,更不要听信那些闲言碎语。你的成绩和贡献,部里是认可的。”
“是有什么问题吗?”应寒栀忍不住追问,声音有些发紧。
郁士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他缓缓说道:“有人对你的提拔速度,提出了一些……非议。认为可能存在不合理的因素。这些声音,需要时间去回应和澄清。” 他没有明说,但不合理的因素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应寒栀头上。她瞬间联想到了黄佳、倪静那些关于“关系”、“猫腻”的影射。
“是因为……我和你……” 她喉咙发干,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全。
郁士文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记住,你在圣岛的表现,是你自己能力的体现。这一点,问心无愧,更无需自我怀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和你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安心工作,不要受干扰。相信我。”
“好。” 应寒栀应承他。这一刻,郁士文的沉稳和承诺,成了她慌乱心绪中唯一的浮木。
然而,郁士文的“处理”,似乎也遇到了极大的阻力。他变得更加忙碌,眉头锁得更紧,偶尔望向她的目光里,除了惯有的深沉,还多了一丝压抑的焦灼和……疼惜?应寒栀不敢确定。
她从其他渠道隐约听说,郁士文为了她转正的事,多次与干部司乃至更上级领导据理力争,强调她在圣岛工作的不可替代性和突出贡献,驳斥那些关于破格过快的质疑。但阻力似乎来自更高层,或者说,有几股隐秘的力量在阻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和猜测中,一则更加爆炸性的小道消息,如同毒蛇般在部分人中间悄然蔓延开来,有人匿名举报,称领事保护中心主任郁士文与下属应寒栀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应寒栀在圣岛的所谓功绩和快速转正,均是郁士文利用职权为其铺路镀金甚至造假的结果。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虽然没有公开的波澜,却在暗处激起了巨大的漩涡。一时间,各种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鄙夷的目光,更加频繁地落在应寒栀身上。黄佳和倪静几乎不再掩饰她们的“先知先觉”和“了然于心”,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果然如此。
应寒栀感到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了转正为何被卡,明白了郁士文为何那般凝重,明白了陆一鸣的提醒,也明白了那些流言的恶毒指向。愤怒、委屈、恐惧、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难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郁士文再次找到她,是在一个加班后的夜晚。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和眼下浓重的阴影,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举报的事情,你应该有所耳闻了。”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依然坚定,“这是最下作、也最有效的攻击手段。目标不仅是你,更是我。”
“那我们……要怎么办……” 应寒栀声音颤抖。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声音低缓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这件事很棘手,有人在背后推动。但我会解决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不会让这些污蔑毁掉你的前途,也不会让它玷污我们在圣岛共同奋斗的成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不要自乱阵脚。一切,交给我。”
他的话语像暖流,暂时驱散了应寒栀心头的寒意和恐惧。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有关切,有决断,有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却莫名信赖的复杂情愫。她点了点头,将所有的不安和依赖,都压在了这个点头的动作里。
然而,风暴并未因郁士文的承诺而停止。几天后,应寒栀先后□□部司和部纪委的同志分别约去“谈话”。
谈话在严肃的小会议室进行。干部司的同志还算客气,主要围绕她个人履历、圣岛工作细节、与郁士文主任的工作往来等进行询问,问题细致而专业,明显是在复核她的资格和工作真实性。应寒栀早有准备,对答如流,提供了所有能提供的证明。
但纪委的谈话,气氛则要凝重得多。两位面容严肃的同志,问题直指核心。
“应寒栀同志,请你如实说明,你与郁士文同志,除了工作关系,是否存在其他私人关系?”
“在圣岛工作期间,你们是否有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单独接触?”
“关于匿名举报反映的问题,你有什么需要说明或澄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