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变化的原因。
Stella微微侧目,将余光锁定身边这棵被沈行手把手带入行的小禾苗身上。
纪书禾可不是第一次跟组,她对她是很有好感的。来自东方柔若无骨的水,能满足她拍摄中甚至不合理的要求。
Stella起初还怀疑过两人关系不纯,都当起福尔摩斯了却没发现丝毫奸情,学长来小书去的都给她的八卦之心叫萎了。
所以现在是打什么哑谜?装货不装了?下手了?
也不对。
Stella搓搓下巴,沈行的包容要是基于感情变化,那纪书禾就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状态。
难不成是那家公司真的难搞?不至于吧,如果是规划局的合作方,只要开口能不卖他们个面子?
琢磨半晌,没琢磨明白。
所幸终于散会,大忙人沈总制片先出去接电话了,Stella就拽上失魂落魄的纪书禾去了楼下咖啡厅。
“来跟我说说,刚才沈行那话是什么意思?那公司有什么蹊跷?很难谈?”
拿铁味道淡,Stella点了杯热美式另加了两份浓缩,干他们这行对咖啡因都有抗体了,普通美式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而现在杯中的苦味对普通人应该像极了加黄连的中药。
纪书禾皱着眉看她跟喝水似的喝了几口,十分为她今晚的睡眠担忧。
“也不是难谈。”纪书禾呼出口气,圆圆的眼睛垂下,显得没精打采的,“那个公司有点特殊,我做了背调发现……”
甚至不用详细背调,从她发现法定代表人写着温成开始,命运过分的巧合就扼住了弱小无助,试图闪躲的她。
“我发现那个公司现在的负责人是我的一个,一个……”纪书禾捧着纸杯很是苦恼,试图给两人现在的关系找一个准确的定位。
“故人。”
“故人?”Stella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是出生在国外的华裔,对中文认知有限,可这个词一旦解释就变味了。
纪书禾思忖:“意思大概是,我们过去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朋友?男的?”
纪书禾点头。
Stella就更不解了,如果称得上朋友,答应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不是共赢吗,为什么会让纪书禾这么为难?
她到底比纪书禾虚长几岁,又跟沈行那个事业狂不一样,掐指一算纪书禾什么时候去的英国,忽然对她的扭捏福至心灵。
“我知道了!不是朋友,是前男友对不对!”
“当然不是!”纪书禾连忙否认,“我出国那会儿还不到十六,哪来的前男友。”
Stella不在乎地耸耸肩:“十六怎么了,宝贝不要这么古板。十来岁的年纪放美高别说谈恋爱了,有更亲密关系的说不定都好几个了。”
纪书禾默。
话是这么说,可她和温少禹是真的只到少年人的怦然心动,纯情清白到只有安慰性质的拥抱。
甚至过去几年,纪书禾从有着温少禹的梦魇里醒来都会觉得庆幸。庆幸他们那时都因为身不由己才没有对那份模糊好感落下定义。
少年时遇见心动的人已经很难忘了。要是彼此有了承诺,再碰上后来的分别,纪书禾都不敢想,温少禹那个天蝎座会有多记仇。
譬如那天重逢的见面一定会更加难堪。
“我和他之间有点复杂。”
Stella极敏锐地从纪书禾的话语里发现了什么,两条笔直修长的腿交叠,身子靠进椅背:“那正好,我最爱听这种他爱她,他不爱她的故事了。恨海情天多有意思,哪天我在纪录片赛道混不下去,可以转行去拍偶像剧啊!”
国外长大的Stella性格向来直爽,甚至有种不顾旁人死活的直白。纪书禾知道她没有恶意,也习惯她的做事风格,只是要说她和温少禹……
不是不能说,就是太过漫长。
两年,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一个个只拥有彼此的夜晚,牵手、拥抱甚至已经在互相期望对方过得更好更快乐,却始终没有一个字是关于喜欢。
那些事大概在纪书禾心底憋得久了,现在有人愿意听,她只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起人生里最快乐的那两年。
永安里总是黑漆漆的弄堂,两堵红砖墙之间夹着的散不去的油烟味,以及冬冷夏热转不开身的阁楼。当然还有86号里的所有人,初见、相熟、相知再到分别。
纪书禾说得细碎,等时间线停在那个所有的悸动、依赖以及执着的牵挂都被迫终结的夏天,夏纯带她仓促离开的那月那天,玻璃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街边的梧桐树上被缠绕着LED的灯串,亮灯后一闪一闪的橙黄色光点倒映在此刻拥挤的玻璃上。
灯光、纪书禾茫然的脸和冷透了的咖啡杯挤成一团,交错着重叠着,以至于纪书禾想
看看自己表情还是否得体都看不太清。
Stella虽然性子急,却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全神贯注听完跟着长长叹了口气:“也就是两个含蓄的东方人,放国外早都把嘴亲烂了。”
纪书禾很想扶额,出国这么多年还是不习惯这种大咧咧说出口的冲击感。
“所以你是喜欢他的吧?”Stella冷不防问了一句。
纪书禾没说话,眉心纠结地过了许久,仿佛把自己的过去当成他人的往事进行审视,最后冷静地得出答案。
“我喜欢过他。”
她确认喜欢的是记忆里的温少禹,那个在懂她理解她,嘴上从不饶人,可最是心软的少年。他会悄悄为她亮起一盏灯,会藏巧克力哄她开心,是她八年里时常惦念的人。
至于现在…她说不好。
现在的温少禹成熟却冷漠,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怯于触碰。每每想到重逢时他冰冷的眼神,那比彻底的遗忘更让她心慌。
Stella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补充:“我想说的听上去可能有点变态,但我觉得你和你的小竹马属于驯养关系,譬如小王子和狐狸。”
“事先申明,我很讨厌那本书。他的作者是个出轨男,所以比起友谊论我更赞同爱情论,玫瑰是妻子狐狸是情人,而那本书的本质是他出轨后写给妻子的道歉信。”
“但抛开代入作者的背景,我虽不认可作者本人却认可驯养的说法。狐狸说‘如果你驯养了我,那我们就互相需要了’,而你和他的关系,就是驯养与被驯养。你的离开,哪怕是被迫,一样代表了关系中止。”
“心甘情愿地臣服依赖,结果被抛弃,啧啧啧你说他怎么会不深刻呢?”
Stella见纪书禾还是一头雾水似懂非懂的模样,有一瞬竟开始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竹马感到惋惜起来。
要不是遇上经验丰富的她,就纪书禾那个榆木脑袋,能闹明白对方耿耿于怀什么恐怕得等下辈子。
她就说,打高端局之前还是有必要多谈几段恋爱积累经验的。
Stella对上纪书禾的眼睛,心累叹气:“我的意思是,他现在对你冷漠其实是在介意你不要他!”
纪书禾怔住,思绪仿佛被一记灵光穿过。
是这样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纪书禾轻声喃喃,像在问Stella,也像在问自己。
她不喜欢搁置问题,不论基于经年累月的耿耿于怀还是工作顺利推进的需要,纪书禾都急需解决和温少禹不明不白的僵持,给彼此一个答案。
和小时候一样。
“好问题。”Stella神色定定地看向她,“那首先你得问问自己,把现在的他定义成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本章部分观点仅代表Stella女士个人……
第25章 依存 没了她的喜欢就什么都不是……
“今天晚上吃饭你真不来?”
“不去。”温少禹修长的手指抵着鼻梁上银边眼镜框, 轻轻往上推了推,而镜片后桃花眼此时跟淬着冰似的,“你们家的家宴, 我一个外人掺和进去干什么。”
“呦呦呦, 这会儿说上自己是外人了。”纪舒朗没好气,吐槽的话一时没控制住音量。
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 听筒那头空旷, 不过说完后立马就安静下来,噤声的同时传来一阵躁响, 吵得温少禹蹙眉把手机拉远, 却是给面子没挂。
过了片刻,纪舒朗的声音又响:“我们家的饭你可没少吃,我爷爷去世你跟我一起守了三天灵。现在说自己是外人,有点太晚了吧?”
温少禹一时无话,只是盯着电脑屏幕, 可人心思一浮躁,再简单的工作都看不进脑子。
他干脆摘了眼镜, 仰头靠着转椅靠背闭上了眼睛:“帮我跟你爸妈还有纪奶奶道个歉,我最近工作太忙,等有空再去看他们。”
“少跟我装, 你是想躲着谁?”纪舒朗现在是个独立执业的律师,当然可没小时候好骗, “温少禹, 我真奇了怪了。”
“你见到小书一没给我打电话,二不问她要联系方式,就给她留了个我的地址你就跑了。你跑了?”
纪舒朗的声音透露出一股难以置信:“大哥,你在跟我妹摆什么谱?”
温少禹冷声:“我没有。”
“就你这个死样, 我能不清楚你有没有?”纪舒朗当即反驳。
温少禹噤声。
有,当然有。
不过不是摆谱,也不是针对纪书禾,只是跟做梦似的看她突然出现在街灯下,却认不出栗子把他当成其他小狗,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时,顿时滋生出一股顶撞心绪的怨气。
连温少禹自己都说不清这是什么。
他把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又想到了那天晚上。
多巧啊,分明他都走了,只是停下接个电话的功夫,手松开了牵引绳,而已经不爱动弹的栗子却趁机返回,就这样找到了她。
纪舒朗还在喋喋不休,和小时候一样誓要为他妹讨个公道:“我以为你之前不愿意提小书,是不能接受她永远不回来。行,少年时的白月光,我懂我不提。可现在她回来了,甚至你比我更早见到她,但你居然躲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温少禹被问到露出苦笑,他什么都做不了。没见到纪书禾之前温少禹总在想,当然有朝一日久别重逢,他面对她时会怎样。
是冲上去拥住她,问她这些年过得怎样,确认她回来以后还会不会离开,会不会又一次离开得悄无声息。
或者卖惨装可怜,告诉她过去几年自己带着栗子吃了很多苦。生病的爸、要钱的后妈、一团乱的公司,还有被迫转专业的他。而没有纪书禾安抚的日子,连煎熬都是成倍增长,他非常非常想她。
可当纪书禾出现在温少禹面前,他按捺下把她直接带走的冲动,再抬头,却发现时间带来的是最无情的结果。
对面不识,物是人非。
“温少禹你是清楚的,小书是被她妈骗走的。当年她妈把她带走以后回永安里闹事,把阁楼里他的东西全都摔了砸了,你冲上去抢还差点挨她巴掌,这总不会忘吧。”
当然不会。
那时的永安里已经搬走了不少人,纪家摇号选房安排装修,打算先在外面租房,等装修完直接搬去新家。
纪书禾就是那时被夏纯带走的,好几天没回永安里学校没去连电话不接,要活生生一个人就像是彻底消失一般。
明明出门前还说要带蛋糕回来的人,就这样再也不见。几天后回来收拾东西的夏纯撞上了被纪爷爷纪奶奶叫回来的纪向江,双方一打照面便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