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禾一听这话也被逗笑了:“那沈总今晚就好好休息,等养足精神再给我找茬。”
“找茬?”沈行笑得温和,“这么看,还是应该趁我神志不清的时候汇报才对你比较有利。”
纪书禾小脸一垮:“学长……”
“好了,不逗你了。”沈行环顾四周,“怎么回去?打车了吗?”
“没打车,我在等人……”
纪书禾刚开口,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近,最后准确无误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落下,沈行看见了驾驶座上的温少禹。
他觉得有些眼熟,目光微顿,随即抬眸看向纪书禾,语气了然。
“看来,是有人来接你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开始修罗场模式
第32章 咫尺 你是不是打算回去
纪书禾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视线在沈行与正推门下车的温少禹之间转了个来回,莫名觉得空气里漫开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纪书禾。”
两人说话间,温少禹已经下了车, 修长的手指扶着车门, 用力一推便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他快步走到纪书禾身边,在一个比沈行更近半步的位置站定, 挺拔的身形自然又不刻意地将纪书禾与沈行隔开了些许距离
。
沈行好整以暇地看着, 甚至迎着温少禹的打量,回了个客气平和的笑。
温少禹不动声色, 只朝他点了点头, 视线很快落回纪书禾脸上,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不是第一次见了,不正式介绍一下吗?”
纪书禾这才回过神来:“啊对,忘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沈行,我的直属领导, 也是业内很有名的制片人,我们同校毕业, 他一直很照顾我。”
她说完又转向沈行,话音不自觉地轻了些:“这位是温少禹,拓维科技的总裁, 我们项目的合作方,也是我的一个……”
她顿了顿。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纪书禾脸上。
沉默半晌, 约是思索, 她最终轻轻吐出三个字:“…老朋友。”
温少禹眼神微动,却没说话,目光始终盯着纪书禾。
“原来是朋友啊。”沈行语气温和,可仿若藏着深意, “那看来之前我们和拓维没谈成的合作,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影响了?”
他话没说完,只是笑笑,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
“合作前的必要考察属于我司的正常流程。”温少禹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当时我并不知道来接洽的是纪书禾。况且,无论对方是谁,我们的评估标准都不会改变。”
温少禹虽比沈行年轻个几岁,可也是从商场实打实历练过来的,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毫不闪躲地看向沈行:“拓维之前,似乎并未明确拒绝过合作吧?”
“确实没有。”沈行被驳,面上并无愠色,只将话锋转向纪书禾,“所以后续能否顺利推进,看来还是得看小书的了。”
温少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向前半步,挡住沈行投向纪书禾的目光:“合作的基础是双方的诚意与实力。我听说,我司已经在和沈总团队洽谈签约事宜,或许沈总贵人事忙,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不觉往下沉:“纪书禾虽是沈总您的下属,可我这个…老朋友向来胆子小,还请沈总别把这么大的帽子扣在她头上。”
“诚意和实力当然是前提。”沈行并不接招,只朝温少禹扬眉,笑意依旧,“但我始终相信事在人为,也相信小书作为制片的能力,温总可不要误会什么。”
被反将一军。
温少禹眯了眯眼睛,两道视线交锋,一个深邃中带着不曾掩饰的锐利,而另一个沉稳又世故,现下更有故有意为之的挑衅,于是无声无息间火花四溅。
不过沈行看了眼天色,适时收住话头:“好了,时候不早,就不耽搁二位回家吃饭了。温总,我们改日再叙。”
“随时欢迎沈总来拓维。”温少禹简短应过显然也不想多说,轻轻推了推还在蹙眉旁观的纪书禾,“走了,你哥催了好几回了。”
纪书禾这才从那阵若有似无的微妙气氛里回过神来,匆匆跟沈行道别。一转身,温少禹已经拉开了副驾的门,静静地等在那里。
她抬腿上车。
“对了,小书。”
沈行忽然又叫住她。
纪书禾回头,只见沈行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温少禹,最后才落回她脸上。
“夏姨托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如果晚上回来不太晚,可以顺路来我这儿取。”
…夏姨?
是夏纯?
沈行,认识夏纯?
纪书禾不自觉蹙起了眉:“啊…好,谢谢学长。”
温少禹扶着车门的手无声收紧,指节由红转白,隐隐透出种没血色的闷青。他合上车门,侧身挡在副驾窗前,将纪书禾的身影完全挡在身后。
“温总还有别的事?”沈行略微颔首,眸光沉沉却显得意有所指。
和这种狐狸似的人打了一晚上哑谜,现下纪书禾听不见,温少禹也不想装了:“你是故意的。”
“怎么能这么说。”沈行也收敛下没什么实意的笑,“夏姨毕竟是小书的母亲,血缘关系可不是那么容易磨灭的。”
“下次见,温总。”
沈行转身进门,温少禹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竟有些捉摸不透他最后那句话的用意。
是单纯感情上的挑衅?还是宣示主权,彰显他和纪书禾家人非比寻常的关系?
似乎都不准确。
可温少禹对夏纯这两个字十分敏感。那是横亘与他和纪书禾八年分离的“罪魁祸首”,也是纪书禾血脉相连的母亲。
血缘,血缘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一旦确认了这种关系存在,就好像默认了血亲有权替自己做出一切决定。当年跟着夏纯离开的纪书禾是如此,后来被找来给温成签字的温少禹也是如此。
所以温少禹很清楚,八年前那场分别是个死局。相同的情况就算重复一万遍,纪书禾也只能跟着身为母亲的夏纯离开,连她的父亲纪向江都阻止不了。
而八年后……
温少禹的视线无声掠过身侧,纪书禾正静静望向窗外。他不说话,她就也沉默着。他们或许算和解了,可和解并不代表着他们的相处也能回到最初。
所以八年后的一切,他们之间的每一步进退,全都取决于纪书禾的意愿。
“上车前你跟学长说了什么?”温少禹还在出神,纪书禾这时忽然开口。
“就寒暄了两句。”温少禹没想到纪书禾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沈行,忍不住轻哼一声,“放心,没欺负他。”
纪书禾撇撇嘴,这个温少禹,他和沈行对上谁欺负谁可说不定。
温少禹见纪书禾不再言语,思索再三,最终选定最绕不开的那个开口:“你妈妈她,现在是一个人在英国吗?”
纪书禾微微一怔,还以为温少禹会问沈行跟她家是什么关系,没想他一开口竟是问起夏纯。
该怎么回答呢。
纪书禾觉得有些难开口,她太清楚夏纯,她的母亲,这个人给新海的所有人包括温少禹在内,都留下过一段很不好的回忆。
而她们这对母女,也自八年前那场约等于哄骗的离别后,早已产生无法彻底愈合的裂隙。
她大学选择住宿舍,工作后更是自己租了个小公寓。
她想逃离夏纯,和她相处会让她觉得窒息。更何况现在夏纯的身边还有她真正爱的人,能和她执着半生的男人终成眷属,一度让纪书禾觉得她会放下对自己的占有欲和偏执。
直到被夏纯发现她要回国,要回新海,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那种用血缘亲情养育之恩试图挟持纪书禾按照她的想法的行事风格,让纪书禾再次意识到……
夏纯还是夏纯。
新海是她永远的逆鳞,而她和纪向江的婚姻也被她视为…耻辱。
纪书禾无端叹了口气,试图排遣掉那股来自亲妈的无形压力,声音放得很轻:“我和我妈初到英国是住在曼城的,后来她遇到了她的初恋,那时他们两个都恢复了单身,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后来我也因为求学要去伦敦,所以都搬去了那儿。”
“她现在偶尔会去曼城看望姥姥姥爷。”话音落下,她抬头瞟了眼温少禹,又低声补了句,“放心,她不会回国,更不会来新海的。”
“为什么这么说?”
恰逢路口红灯,温少禹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停稳的片刻,他扭头正视纪书禾:“是不是…有人这么问过你?”
他停顿一瞬,语气已经笃定:“是你爸,对吗?”
纪书禾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她果然讨厌和太聪明的人相处,温少禹又没去那天的聚会,仅凭她一句话就如此精准地联想到了一切,让她只能承认,连借口都想不到。
她又叹气:“我可以理解……”
“你凭什么理解。”
温少禹倏然截断她的话,语气里是克制的气氛:“他们的决定伤害了你,为什么要你理解?就因为你是他们的女儿?”
“纪书禾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纪书禾微微瞠目,狭小的车厢里像是因为温少禹的话,像是滴水入湖,层层叠叠荡开不可抑制的波澜。
“…我又怎么了。”纪书禾小声嘟囔。
其实这时候保持缄默最好,可面对的是温少禹,
纪书禾忍不住。
以前,现在。
好像她天生就知道,哪怕自己把温少禹惹毛,那个人也并不会拿她怎样。
她未曾察觉,可她对温少禹从开始就是不同的。
温少禹桃花眼垂下,纤长的睫毛被挡风玻璃正前方的绿色灯光在眼底投射出一小段阴翳。
绿灯亮了。他收回目光,重新踩下油门,声音淡淡的:“几年不见,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胆子又缩回去了。”
……说得她像只兔子,可她才不是。
纪书禾鼓起腮帮,轻轻呼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