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响起,啤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这带住的都是留学生,最近的确偶尔会有外国人酒醉来砸门,目的是为了要钱。
沈荔当然知道对方能精准找到这里是因为早已踩点,不然怎么不去砸隔壁许崇的门?
只是她很惊怕,温善杰和章茹刚走,对方就能知道她是独居,她今天信誓旦旦回复章茹的话,说别担心她,她不害怕,而且很安全。如今看来完全相反。
不仅不安全,而且她很害怕。
外面的人似乎知道她已经来到门口,甚至还故意不再按门铃而是敲门,砰砰砰的好几声,沈荔看向视频里,外国男人凑近监控,五官透露出凶煞,吓得她猛地往后退一步。
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她赶紧低头许崇发来消息:【别开门,我过去。】
异国他乡,她看着这几个字,忽然就明白为何温善杰和章茹对许崇这么好,这么客气,又明白他们所说的互相帮助是什么意思。
许崇不仅个子高而
且还健身,看上去一点都不瘦弱,主要是他胆子大手上拿着锤头,站在装醉的外国人面前,用英文交涉了几句,外国男人最终讪讪离去。
沈荔关掉手机报警页面,急忙打开门,为自己刚才拒之门外的举动道歉,并且道谢。
“谢谢就不用了,”他依旧笑的很欠收拾:“椰子鸡几人份?”
许崇明知故问,拿她刚才的借口来堵她的嘴,沈荔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默默地让了位置给他,“刚好够你吃。”
许崇也没白吃沈荔的,拿来了青岛原浆。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椰子鸡火锅冒着白烟,起初沈荔还有些拘束,后来耐不住许崇太会讲话,完全是个E人,把她的话匣子都带着打开。
加上后来喝了酒微醺的情况下,他们边吃边聊,也不尴尬,什么都聊,聊上海,聊粤东,最后聊到为什么让她当阵子女朋友。
“其实你误解我了,”许崇借着今天给沈荔实话实说说:“我让你当我女朋友,不是说对你有那方面意思,我完全就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就是,有个女的,从香山澳追我追到国外,现在还每天缠着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想着你能不能帮个忙。”
沈荔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仔细听着的,但是听到香山澳这三个字,眼神晃动了下,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她没想到会再次听旁人提起香山澳。
她很意外:“你是上海人,怎么会认识到香山澳的女孩子?”问出口,沈荔顿了顿,因为她觉得自己问的很荒谬,她还问他,她自己不也是吗?
她一个上海的学生,为何会认识香山澳的方先生呢?
“就自然而然遇见了呗,要怎么仔细讲,其实也讲不透,缘分这事,说来话长。”许崇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吧。”
是了,缘分这事,说来话长。
结缘容易,守缘难。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的,刚才他帮她渡过危险,这点小忙,她不会不愿意,她端起啤酒抿了口,低声道:“行。”
话音刚落,许崇就说:“那说说你呗。”
“说我什么?”
沈荔好奇看向许崇。
他嗤笑,看破不说破:“你知不知道,人在醉酒的时候,是很容易透露出心事的,刚才说起香山澳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问的直击要害。
沈荔握着啤酒杯,刚才说起香山澳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其实那时候只是意外在异国还能听见香山澳这三个字,只是这个浅浅的意外而已。
可现在,他问她在想什么。
她才忽然又深深的想了些事。
不是想难过的事情,而是想起她到英国的那天,香山澳的信件发出去,她才发现自己忘记告诉店家,都不用发。既然发了,那就随缘吧。
当天中午又接到乔林夜里发来的微信,告诉她有个很帅气的男人找她。
还能是谁,除了方淮序,他应该是看见信件去找的她。
她托乔林若是对方再来,请转告对方一句话。
时隔三月,再想起转告的那句话,她不免觉得有些大胆,恐怕还没人敢这么和方淮序说话吧?
记忆中的方淮序是很威风的存在,还记得有次陪着方淮序去往威世赌场的时候,整个香山澳忽然绽放出盛世烟花,那夜,烟花迷了她的眼,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美景。
后来她才了解到,那是威世欢迎方淮序的方式。
用轰动整夜的盛世烟花,欢迎香山澳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方家大少爷大驾光临。
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很稀奇,再度回忆起他,居然连小小难过,或者微微心疼的感受都没了,那些存在骨子里的自卑、内耗,好像也没有再泛起涟漪。
这是个好现象。
她握着酒杯是替自己庆祝,她抿了口,那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在想如果有天我去香山澳,香山澳是不是会为我大放一场烟花,欢迎我。”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开玩笑的,我不会去香山澳。”
-
第二天沈荔就见识到了许崇口中的女孩子。
吴璇。
好难缠。
真的好难缠。
沈荔抱着课本还要去上课,吴璇堵在她面前,她往左她也往左,她往右她也往右:“你和许崇真的在一起了?”
“你已经问了四次了。”白天温度15度,没有夜里那么冷,沈荔穿着简单姜黄的薄外套,未施粉黛的皮肤被明艳的颜色衬托的愈发靓丽,戴了顶贝雷帽,如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腰间,她生的太好看了,哪怕没化妆,依旧明艳动人,她看着吴璇,看出她难过的模样,她忽然能明白她眼神里的难过,欲言又止,但她答应了许崇,就不能再爽约,否则是她失信于人:“他没你想得那么好,而且,他不喜欢你。”
“你懂什么。”
吴璇说:“许崇不好,你干嘛和许崇在一起。”
沈荔沉默,她转身要走,又被吴璇拦住,她红着眼眶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荔。”
沈荔说自己的名字,温荔二字在嘴里读出来还有些陌生,但没事,很快就会习惯了,以后不管任何人喊她,都是温荔,不是沈荔。
沈荔回到教室,就看见授课教授发的赛事。
——伦敦国际广告奖。
每年11月份比赛,但是6月份就会收集作品。创立于1985年,2017年新增华文创意竞赛单元,允许中文作品直接参赛且奖项积分与国际单元等同。
赛事公平公正。
没人会在这个赛事上停下眼神,沈荔也是,因为这个比赛,普通人想要拿到冠军难上加难,甚至想入围都难。
但是沈荔鬼使神差的打开伦敦广告奖的页面。
“你想报名伦敦国际奖?”
沈荔吓了好大,回头看许崇,她抚着心脏,道:“你什么时候来了?”
“是你太入迷了。”
许崇问:“今天吴璇是不是找你了,你有没有和她说,我们在一起了?”
沈荔把早上的事情告诉许崇,摁灭手机,收拾书本,道:“这次帮你了,下次她再来找我怎么办,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好人做到底呗。”
言外之意就是要沈荔帮到底,许崇在沈荔拒绝前赶紧转移话题:“你要参加伦敦国际奖?”
她想吗?
沈荔顿了顿,道:“没有吧。”
吧——?
许崇疑惑看着她。
沈荔抱着书往外走:“好吧,我也不清楚。”
“要是要去伦敦记得告诉我,我请个假陪你去,温叔和章姨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我记得伦敦国际奖好像是下个月就会开始收集作品。”
沈荔回到家吃完晚饭,窝在房间的飘窗上,窗帘打开,怀里的笔记本页面停在伦敦国际奖官网报名页面,她在犹豫不决,与此同时,窗外响起女人的尖叫。
她低头望去,又是喝醉酒的外国男人,正在砸对面女邻居的门。
最近越来越猖狂了。
昨天她被骚扰的时候,是许崇挺身而出,如果许崇没来,她其实想要报警,但是最后那人离开,而且国外的警察和国内的差别有些大,就算真的报警人走了其实也没什么用,如今,对面女邻居又被喝醉酒的壮汉骚扰,砸门砸窗,这次,沈荔毫不犹豫拿起手机报警。
她简单描述情况,希望警察能够迅速赶到,并且说自己昨天也受到了骚扰。
报完警后,沈荔又打开手机,本想给许崇发信息两人一起出去,保护下对面的女性,但是几乎是这个瞬间,她才意识到,许崇只是因为和她认识,外加需要她的帮忙。
并不代表人家愿意每次都挺身而出,迎难而上。
女性的安全,并不能每次都依靠周围有没有安全男性挺身而出,毕竟女性安全的破坏者,正是危险男性。
警察很快来了,把醉汉抓走。
整条街道恢复平静,沈荔低头再次看向电脑页面,而伦敦国际奖上,有几个偌大的字吸引了她的视线——公益服
务系列。
沈荔把要参赛的事情告诉英国导师。
导师听了沈荔的创意,频频道:“This idea is very good。”
她称赞沈荔的创意,或许也是因为她是女性,她告诉沈荔:“那你需要尽快找到团队,你的创意用脚本方式或许不太能视觉化,毕竟脚本文案更适合企业定位,如果是公益类型,更适合以视频的方式播放出来。”
导师说的这层,沈荔其实在昨天也考虑过,因为她是学习创意策划和营销,更着重于用策划转变企业的价值,用广告定位换取消费者的停留。
伦敦国际奖也有脚本投稿,要求就是全英文,并且还必须附带某个产品或者企业。
公益不适合脚本,而是适合视频。
于是沈荔的任务又多了一项,那就是要找演员、摄影、拍摄出她所创造出来的策划脚本,时间紧迫,沈荔拿起手机,在这里,她只认识许崇,而许崇的人脉很广,能够为她节约不少时间。
在得到许崇回复简单的OK时,沈荔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似乎变了。变得大胆了些,不再自我纠结,不再优柔寡断。
变得懂得为自己思考,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该争取什么。
其实最开始她的注意力是和大家都一样,没停留在这件事上,因为她就读的利兹大学这个学校的含金量已经很足,回国后在大企找工作也能绰绰有余,但是她在这个念头想起的时候反问自己,难道比赛、读书,只是为了找到好点的工作吗?
她不可以为了自己吗?
不可以挑战自己,不可以改变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