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荔顿住,接过陈亮手上的文件袋,她打开,眼眸顿住,文件袋里是张照片。她捏着照片的手收紧,呼吸有些乱掉,因为照片里,是方淮序揽着她肩膀往酒店外面去的身影。
刚好又是酒店的包间,不清楚的人就以为是他们在开房,知道的人就会知道是吃饭。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照片这个方位拍摄的,那天除了温汐在,还能有谁?
她特意把这张照片打印下来,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起,沈荔手机就嗡嗡震动,她以为是方淮序发来的消息,随意瞥了眼,但就在瞥见的那个瞬间,眸光顿住。
不是方淮序发来的消息,是陌生短信。
她打开,短信里面的内容言简意赅:【我没想到啊,爸妈口中的乖乖女,原来早就在18岁的时候被方总包养了,大学生和社会人士,沈荔,谁都没你会玩。】
第二条:【你说,要是爸妈看见这张照片,会怎么样?】
第三条:【我现在已经开车去静园的路上,路程半个小时,期间,如果你不给我回电话,那么我下车后就会直接去敲门,爸妈这辈子就爱面子,他们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身上出现这种污点的,你想让父母也不要你吗?要不要也体会下这种滋味?】
沈荔知道温汐会把这张照片拿给她,肯定是已经做了细致的调查,她和方淮序的那档子事,她没想过会被温汐知道,更没想过会被父母知道。
她捏着照片的手狠狠收紧,其实根本没可能做到置之不理,她拿起手机,回拨电话。
温汐说的应该是实话,真的驱车前往静园,因为还有车流声音传来。
“你想干什么?”沈荔开门见山,温汐若是没有目的,不可能会把这张照片特意走到云帆来交给她,她只想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紧张什么?你前几天不是说想起诉我吗?那就看看是你起诉我成功,还是我现在去静园告诉爸妈你被包养的事情更快,”温汐笑了笑,道:“不过我也不想闹得两败俱伤,你要是放弃起诉我,并且去和爸妈说,要求重新接纳我,以后我们一起享受父母的爱,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保密。”
温善杰和章茹是爱她没错,但是这份爱,真的能容纳自己女儿曾经被社会人士“包养”的这个事实吗?其实最近温善杰和章茹一直都有发信息,打电话让她回去住。
她从始至终都没答应,因为没人能懂她,大家都以为她是放不下温汐的事情,所以心里有隔阂,直到现在,温汐打来电话,她才敢直视自己的心。
并非因为隔阂她不愿意回家去住,她内心有其他的事情,让她没办法坦然的回去。
这件事就是她和方淮序。
因为方淮序去找过他们,虽然是以资助的名义,听上去天衣无缝,但是纸包不住火,总有天她害怕她和方淮序的事情会被戳破。
十八岁的时候,和方淮序混在一起,女大学生和社会人士,听上去就很荒唐。
温善杰和章茹出身高贵,夫妻恩爱,又岂会接受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往事?
给父母知道是一回事儿,主要是温汐肯定会闹到人尽皆知,到时候,父母也会被周围圈层的生意伙伴们指指点点,日子久了,对她难免生恨。
她不想看到父母对她失望的眼神,害怕看到温善杰和章茹质问她为何要那么不爱惜自己,害怕好容易圆满的家庭生活会再重蹈覆辙。
沈荔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脉络微微显现,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害怕。
但要因此屈服,听从于温汐吗?
然后整个家里人人都成为她的傀儡。
父母害怕温氏陷入弃养丑闻,受她拿捏。
而她因为昔日和方淮序的关系,如今又要放弃起诉温汐,然后告诉父母,要求接纳温汐,上演和和睦睦的一家四口?然后什么事情都委屈自己吗?
她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害怕归害怕,她要有掀桌子的勇气,比起窝囊的享受父母的爱,让温汐拿着把柄,从此再无翻身之日,还不如敢于掀桌子,起诉温汐,至少还给温善杰和章茹安宁的日子。
至于他们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再也不接纳她,把她视为第二个温汐,她已经不想再去想那么多了,尽管害怕,尽管咬牙,却也依旧道:“那你去说吧。”
她才不要当温汐的傀儡,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沈荔挂断电话后,浑身冒冷汗,脸上血色尽褪,匆匆忙忙拿起车钥匙,驱车前往静园。
几乎是她的车刚走,方淮序的车后脚就到。
他走进来,陈亮很是惊讶,道:“方总?”
方淮序道:“我找lili,她在吗?”
他话是这么说,视线却已经看向沈荔的办公室,陈亮道:“刚才出去了,急匆匆的,您要不坐在办公室里面等等?我打个电话给lili。”
“不急,我在里面等她就好。”
陈亮以为方淮序是带着合作来的,客气的把他迎接到沈荔的办公室,然后赶紧转头出去倒咖啡,顺便还给沈荔打电话,但是却一直显示无人接通。
方淮序站在沈荔办公室里,她办公室不大,他几乎一眼可以看见她桌子上的材料以及文件,怪他视力太好,几乎是瞬间,就看见桌面上的照片。
他拿起来,是他和她,角度清晰可见,他还揽着她的肩膀。
沈荔连他微信都不回复,自然是不可能去打印这些照片,他捏着照片的手收紧,几乎是瞬间就知道是谁,那天在卫生间里,沈荔和温汐的吵架声,他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
是温汐打印的照片。
其目的是什么?
他转身就走,和端着咖啡走进来的陈亮险些撞上,咖啡从杯子里溢出,洒了些在方淮序的身上,他顾不得形象,匆匆忙忙就走,陈亮追上去,边追边道:“诶,方总,方总——”
没想到只追到了车尾气。
-
沈荔抵达静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汐的车停在院子里,堵在门口,是不让她驱车进去的意思。
她握着方向盘,在心里挣扎,其实装作不知道,到时候让父母来找她,她再根据父母的态度,看是好还是坏,再好好解释当时自己的不容易,如果他们还是觉得不能接受,她也不会强求续这份感情。
但是她没这样,有些事情她做了就是做了,勇敢面对,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刚推开车门的时候,她就听见里面传来章茹尖锐的骂声,沈荔心一紧立刻快步走进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章茹的怒骂声响起:“你以为你是谁?”
“温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说我女儿!”章茹带着愤怒的哭腔响起道:“我以为你是来认错,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来说我女儿的不好。”
沈荔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敢进去,心想章茹应该是觉得温汐在说谎,觉得温汐是在骗他们,但没想到,下个瞬间,就听见章茹的怒骂:“我女儿被人包养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哪怕我女儿曾经误入歧途,那也是因为本属于她的好生活,属于她的福被你享受了。”
“如果你在她那种生长环境下长大,你以为你能活的像我女儿一样厉害吗?绝处逢生,是她无可奈何,你享受她的日子,还来指责她不要脸皮,我看不要脸皮的就是你!”温善杰难得喘气,应该是被气的,道:“我们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沈荔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倏地,是没想到温善杰和章茹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哪怕我女儿曾经误入歧途,那也是因为本属于她的好生活,属于她的福被你享受了。
他们对于她被包养的事情,并没有觉得耻辱,也没有觉得上不得台面,不是她想象和认为的那样厌恶她。
而是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她。
理解她当时的无可奈何,理解她当时不和方淮序在一起基本没有书可以读。
温汐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开始哭诉起来,“你们这样就没想过我的病吗,为什么总是那么坚定的选择沈荔,为什么不能选择我?我说了好几次现在已经愿意和沈荔一起住,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同意?”
沈荔隔着门,听见这番话,才知道原来温汐原来好几次有说过要和她一起回到温家,温善杰和章茹拒绝过好几次。
他们从没和她说过这件事。
“荔荔最开始接纳你的时候,你对她是怎样的态度?她对你善良,你却排斥她。就算荔荔愿意和你同住,我们都不会愿意,”章茹应该是濒临崩溃,或许是三番两次被温汐拿病情当要挟,于是道:“我们是因为律师和警察才会支付抚养费给你,但不代表我们对你还有感情,至于你的病不是我们造成的,不关我们的事,为你医病也花费了不少钱。”
“我们也会加快给你找父母的进度。”章茹说:“你赶紧离开,我不想看到你。”
沈荔站在原地,是这个瞬间。
有人从她身后烟草味和温热的味道覆盖住她,随后长臂伸出越过她的肩膀,握住她搭在门把上的手,轻轻推开。
沈荔侧眸望去,眼下一惊。
方淮序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低眸看她,给她安心的眼神,语气温润道:“别说话,也别怕,交给我。”
他话语间带着自信,带着解决问题的运筹帷幄,仿佛一切事情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他微微用力把门推开,众人的视线,全都看过来。
看见是沈荔和方淮序时,温善杰和章茹愣在原地,温汐也跟着回眸,满是泪水的眼睛,带着满腔恨意,嫉妒、恨不得扒了沈荔的皮来解恨。
方淮序眉头蹙起,默不作声得把沈荔护在身后。
这一幕,愈发让温汐生气,她怒呵道:“你们还有脸来,沈荔,都怪你,不是你,我不可能会从温家离开,爸爸妈妈就不可能不要我。”
“住嘴!”温善杰指着温汐:“温汐,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要闭嘴,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说,我要说沈荔不要脸,18岁就开始和方淮序混在一起,给他当上海情人,为了读书卖身体,真不要脸——”温汐的精神状态已经是快要疯掉,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园响起。
温汐的声音戛然而止,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章茹。
“你打我,你敢打我!”温汐说这个话,其实就是还把章茹和温善杰视为自己的父母,她没有完全脱离温家,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章茹道:“你再说我女儿一句不好,别说打你,我把你杀了都可以。”
“我要告你们,我要让温氏上下看你们为了亲生女儿,弃养养女,我要报警,我要验伤。”
“我没有找到我的父母,你们就是我的父母,你们不能打我,不能弃养我,我要起诉——”又是这样的无理取闹,又是这样的要挟。
沈荔仿佛看到了那时候束手无策的温善杰和章茹。
前几天只是听他们提起,亲眼所见,才明白难怪他们会妥协给温汐钱。
因为此时此刻温汐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随时可能会冲进厨房里拿刀自杀,更何况那次是真的自杀进了医院。
沈荔呼吸变慢,似乎也有些害怕温汐会极端。
章茹和温善杰领略过温汐的疯狂,也跟着愤怒却又沉默。
而整个家里,只有方淮序,他眉目淡淡,看着温汐,把手上带着的文件袋丢在她身上。
文件袋随着破开口子。
方淮序冷声道:“邓腾、孔月。”
温汐瞬间噤声,不可置信的看向方淮序。
连闹都忘记了。
“温汐,你的父母,不是早在两年前被你送到西班牙享福了吗?”方淮序一锤定音道:“怎么会说没找到?”
文件袋散落一地,甚至还有DNA的检测报告。
证据确凿。
而且地上还有照片,应该是方淮序口中的邓腾和孔月,他们在西班牙里住着别墅,还有佣人伺候。
沈荔蹲下去,捡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五官眉眼,温汐和孔月十分相似,是他们一家三口站在草坪的聚会照。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