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方总, 真是您啊?”
陈亮从远处就看见有道站在办公室门口,他觉得眼熟,于是赶紧走上前, 当看见是方淮序后,整个人都眼毛金星, 立刻推开玻璃门,道:“lili, 方总来找您谈合作了。”
陈亮的大嗓门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听得见,更何况沈荔和彭序。
先沈荔站起来的是彭序,他回头,看见方淮序, 在上海立足的家族,又有谁不认识方淮序呢?尽管没见过,但是耳濡目染每天听父母提起,巴不得见上一面的方总,如今就在面前,彭序起身,赶紧上前,伸出手,弯腰, 毕恭毕敬道:“方总, 您好。”
方淮序目光越过彭序, 看向沈荔,眼前弯着腰的彭序是她的答应要去吃饭的对象,年纪和她应该是相仿,其实论资格, 还轮不到他握手。
按照往日,方淮序置之不理也算得上正常,不止是因为彭序不够格,还是因为他是她要去吃饭的异性,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没那么大方。
心爱的女人要去和别人吃饭。
但是方淮序明明是很难受的,吃醋,煎熬,却又在这个瞬间,看着沈荔,还是伸出手,给了彭序面子。
因为他忽然想通了一个理,先不管他怎么样,如果给彭序难堪,那么也会给沈荔难堪吧?
他不知道沈荔喜不喜欢彭序,若是喜欢,看着喜欢的人在面前丢人,心底多少也会跟着尴尬。
他何时这么大方了?
他自嘲笑自己。
更劝自己应该冲上去,狠狠质问她,并且警告彭序,离她远一点,最好让她身边所有异性都消失。
以前的他或许能做到这样,蛮狠无理,但现在他做不到,他要学会尊重她,尊重她,就要尊重她身边的人,尊重她的任何选择,哪怕她不选择他,选择彭序,那也是沈荔的选择。
其实说到底,他也明白自己没任何资格去干涉她的决定。
他伸手回握彭序。
沈荔道:“方先生来云帆有事吗?”
她这么问,明知故问。
难道他还能实话实说说的确有事,看到你的咖啡,所以我嫉妒,吃醋,跑来驱赶你身边的异性吗?
她又岂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又岂会不知道她要去和别的异性吃饭,对于他而言又是怎么样的凌迟和难过。
她这句有事吗,就像是在千疮百孔的伤口上撒盐。
他只能吞下这口苦涩,怕质问换来的是她依旧如故的那句关你什么事。
又怕好不容易得到了发消息给她的特权,又在今天失去。
他什么都怕,归根结底是怕失去她。
口是心非何时也在他身上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开口自己都唾弃自己,道:“没事,就是想问你,旅游的事情进度怎么样了。”
沈荔看着方淮序,他回答的话术,是官方的,她默了片刻,道:“在准备中。”
他们隔着陈亮,隔着彭序,隔着无数个口是心非。
“那我就放心了,”
方淮序道:“既然你没空,我就不打扰了。”
“好,那不送了。”
她应的比谁都快,好像迫不及待就要送客。
方淮序听出她的不待见,和香山澳那时候完全不同,几天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为那个拥抱代表他们之间终于迎来了转机,没想到她其实根本没有打算再给他次机会。
为了彭序,竟然下了逐客令,也没有开口做样子挽留一句。
方淮序喉结咽动,吞下去无数个欲言又止,保留好体面,转身离去。
陈亮刚才马不停蹄去茶水间倒咖啡,刚从茶水间走出来,没想到端着咖啡,又看见方淮序转身就走,和上次一样,陈亮赶紧道:“方总,又不喝咖啡啊——”
沈荔余光看着方淮序决然离去的身影,坐回座位,没再说什么。
彭序倒是有些崇拜的看着沈荔,道:“您居然认识方总?”他坐在沈荔
对面,道:“我们家好几次约他想合作都没被他拒绝了,lili,你人脉也太广了。”
对于商人而言,圈子才是最重要的,有些圈层,明知是去当绿叶陪衬,却也还是有人硬挤破头想进去,就是因为想结识方淮序这样层级的人。
对于很多人而言,哪怕是彭序而言,见到方淮序,握个手,打个照面,以后都能在外头说:“你说方总啊?有幸见过一次。”就能成为侃侃而谈,见过一次,就象征着圈层得到了提升。
因为旁人想见都见不到。
也难怪彭序会那么激动,因为人人都难见到的方淮序,居然会亲自来云帆找沈荔,是他上赶着来见她,不是她求而不得,想见见不到。
沈荔坐在位置上,却听不进去彭序的话,只埋头敲键盘。
夜里,吴特助走进来看见的就是方淮序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酒,刷了一晚上,吴特助沉默片刻,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方淮序在看什么。
直到夜里九点,方淮序终于刷新出来页面。
沈荔发了朋友圈。
方淮序眼眸微动,低头盯着沈荔发的朋友圈里的图片,精致牛排搭配红酒。
他放大看,相片里还有一双男人的手,上面戴了手表,是今天握手时,彭序的同款,他们去吃了西餐,还喝红酒,方淮序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是不受控制想法信息给沈荔,却又怕她觉得死性不改。
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嫉妒心,嫉妒作祟,他伸手点了个赞。
深夜,方淮序照常给沈荔发了信息。 :【晚安。】
他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是意料之内,那些期盼她回个表情亦或者回个标点符号,以此来借机询问和彭序聊的怎么样的想法破灭。
她怎么会回复呢?
但没想到,沈荔没回复就算了,连续两天沈荔发了四条朋友圈,都是和彭序吃饭的照片,早茶、火锅、湘菜、都是沈荔爱吃的。
彭序很迁就她。
沈荔看着再次收到方淮序的点赞,沉默片刻,把手机摁灭,然后继续看旅游宣传的文件,她垂眸,在心底里做了计划。
第二天,沈荔出了个详细的计划书,并且定好两天后的机票,同时发这件事告诉温善杰和章茹,他们听完后,在家族群里道:“这个地方太偏僻了,爸爸妈妈陪你去。”
沈荔道:“还好,就当是旅游散心了。”
她发完,抬起头看向店铺门口,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云帆店铺内空无一人,沈荔也想早点下班,干脆就走出店内,回到家陪父母吃饭。
只是到了深夜十二点多,沈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打开手机把文档保存的时候,却看见方淮序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从下午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有。
这几天,他依旧是事无巨细的报备。
今天有点反常,反常到一条消息都没,最后一条发的是:【准备去吃晚饭。】
沈荔没想这么多,也不会去发信息询问和谁吃,吃的是什么,关她什么事,她垂眸退出聊天框,换上睡衣,准备睡觉,没想到刚躺下就收到了吴特助打来的电话。
吴特助带着着急的声音传来:“温小姐,您能不能来看看少爷。”
“方淮序怎么了?”沈荔好奇。
“他今晚去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
吴特助道:“现在还在抢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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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医院,沈荔披着外套穿着家居鞋,长发垂在腰间,看见吴特助站在抢救室门口,气喘吁吁道:“吴叔,他怎么样了?”
吴特助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应该是被方淮序吓得不轻,道:“我劝不住他,他今晚和政府的人应酬,开始的时候,还好好地,后来就越喝越多,越喝越多。”
沈荔道:“为什么会越喝越多?”总得有个理由,而且记忆里,方淮序不是个爱喝酒的人,更不酗酒,沈荔看着吴特助,知道他还有话没说。
眼看着抢救室的灯还在亮起,吴特助也不想再看他们磋磨下去,这几天方淮序心情不好,他也知道事出什么原因,他开口道:“沈小姐,今天少爷会喝多,是因为在聊您的旅游宣传,少爷听到对方说有很多比云帆有力的企业,也听出对方有意向确定哪家,少爷为了想给让对方给您一个机会——”
那是吴特助第一次见这样的方淮序,听到对方说出很多比云帆有力的企业,于是拿着酒杯,站起身,走到旅游业那边,对那位同事开口道:“郑局,这件事不急,能不能给个面子,最后在下定夺也行。”
又是郑局,又是给个面子。
他把杯口降低,碰了这位同事的酒杯。
在酒桌上,酒杯是抬高的人是高位者,低位的人才需要降低酒杯。
向来方淮序都是那位高位者,何时沦落到需要降低杯口去碰别人的酒?
他虽然不是意义上的卑躬屈膝,但在吴特助和了解他的人眼里,这样的方淮序已经是人生中,在生意场上,首次,如此卑微,求着别人给次机会。
还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了云帆,为了沈荔。
哪里见过给人敬酒的方淮序,把那位吓得不轻,起身赶紧回敬,你敬我,我敬你,一来二去喝了好几杯,尽管没有强行灌酒,但是谁来,方淮序都没拒绝。
往日他喝不喝,全看心情。
今天他喝下这些酒,全是为了让那些人看到他的诚意和重视云帆的程度。
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吴特助说的很隐晦了,其实是方淮序在自折面子,平时都是这帮人卑躬屈膝想让他卖个面子,今天为了她工作的事情,他不惜给人敬酒,就是为了要给她争来一次机会。
吴特助说完,看向沈荔,他道:“温小姐,我知道我不够格说这些,也不知道您对少爷现在是什么看法,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在你心里有没有过去,少爷有没有得到你的原谅。但是少爷为了这件事,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沈荔道:“是和家里人闹翻了吗?”
她听何佳说过,但是吴特助却沉默片刻,开口说了另一件事。
抢救室的灯最终熄灭,方淮序被护士推出来,他带着氧气罩,脸上毫无血色。
被推到了单人病房里,吴特助去准备洗漱用品,病房内只有沈荔。
医院安静的都可以听到轮子滑动的声音,她看着躺在床上,唇色苍白的方淮序,眉眼间难得疲倦,她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触碰了他的指头。
想起吴叔说的,应酬那件事,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对方,用云帆就可以。也完全不需要去这么做,但他这么做,是要告诉她
——他并没有轻而易举一句话否定她的努力。
怕她还是认为他还是死性不改,高高在上,她努力了那么久,他可以用一句话决定云帆生死。
亦是在告诉大家。
沈荔,是他方淮序放低姿态想要护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