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裴嘉玉的脸色骤然一变求助一般抬眸看向祝霓。
祝霓刚心里一番天人交战。
当着裴嘉玉的面开口,“我已经答应过,和他说清楚一些事情。”
裴嘉玉的心绪跌落谷底。
第48章 兄弟反目霍德从未见过的真正的裴嘉玉……
霍德,霍德·希林。
在谢迎那里,祝霓和裴嘉玉应该就是一种接近于“暧昧”的关系。
他不方便直接当着女儿的面说这个问题,因此只选择暗中观察、打压裴嘉玉,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只是对他的女儿抱走利用心思,才好赶紧了结。
不过目前看来,女儿应该还是理智清醒的,不至于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失去自控力。
“文妙音奶奶开口我也不好拒绝,但是爸爸,你和妈妈都不要想多了。”
是和谢迎说,也是和裴嘉玉说。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和直接分道扬镳也没什么区别了。
裴嘉玉能听出来她的话外音,在谢迎身后微不可查点头。
祝阳又打电话来,这次是蔺春绿亲自开口催促,祝霓边应声边往外走,离开之前拿了颗水果糖塞进嘴里。
“谢山听说霓虹合并的事,想在娱乐圈那里也分一杯羹,之后应该还会来找你,直接让他滚就好。”谢迎耐心叮嘱她,她敷衍式回应,“好的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谢迎柔和笑笑,“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祝霓重重点头,扬唇露出狡黠的笑,双手摊出去,“既然如此,可以给我涨零花钱吗?你和妈妈一人给我一点就行,我不想努力了。”
最近刚开展娱乐圈业务,招商方面尚有欠缺,不直接申请总公司批款之前需要填补很多漏洞,祝霓甚至把自己的零花钱都给掏了出来作为暂时的资金流。
“我直接从我名下拨给你一部分,你做那两个项目绰绰有余。”
“那当然很好了,我就知道你和我妈最宠我了!”
祝霓笑嘻嘻抱着谢迎的手臂摇晃。
裴嘉玉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忽地扬唇笑了笑,笑容平和,眼底翻涌着些许悲意。
临近新年,街道上到处张灯挂彩,但白天只能看见未亮的灯,颜色晦暗不少。
祝霓找了好多借口,跟谢迎和蔺春绿说自己还要去公司亲自监督项目策划,暂时不能回家,等事情忙完立刻飞奔回去。
至于裴嘉玉,为了营造和祝霓不熟的假象,裴嘉玉直接在酒店下车,不是之前那个,这次是祝家旗下,行事也更方便。
估计是让谢山吃瘪的缘故,谢迎今天心情不错,大手一挥给裴嘉玉安排了最好的套房和服务,免费,为期一个月,让他安心住下,后面还可以继续续期。
裴嘉玉相当诚恳道谢,心里却莫名心虚起来。
如果他知道他和祝霓之间……某些事,谢迎肯定会生气给他的一切,迅速收回不说,还会直接让他滚回德国,和不久前他和谢山说的“滚回你的谢家”一样。
裴嘉玉在和他们同乘一辆车的期间,被祝阳无数次“瞪眼威胁”,祝阳试图用眼神“杀死”这个想拐走他妹妹的金毛男人。
被妹妹另眼相待,又让姑父笑容以对。
祝阳死活想不明白这个老德身上有什么魅力,不就是一个长得还行身材勉强能看的小白脸吗?
“大家路上小心,谢谢你们的帮助。”
“不用客气,反正你是我妹的朋友。”祝阳咬牙切齿,恶狠狠道。
裴嘉玉直接忽视,假装没看见。
祝霓作势给他挥手告别,其实他们很快就会见面,祝霓在思考下次还会不会有所争吵。
她真的在公司待到下午,倒时差的困倦让她倒在办公室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期间除了饶云心和生活助理,就连手机都没任何信息,没有其他人来打扰,祝霓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惬意,好像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奇怪的感官。
正常下班时间是六点,但年底经常有员工加班,祝霓七点多下楼时还有几个人来往。
饶云心这个工作狂今天都按照时间下班离开了。
冬天夜色降临很快,街道两侧蔓延开各色的璀璨小路灯,挂在树木或是装饰灌木丛上。
她缓慢迈到门口,窗户映射出里面的昏暗,或许人没回来,接受了老爸的好意住在他安排的酒店里,也或许辜负了好意,回家但没开灯。
这也是裴嘉玉的习惯之一,只要心情不那么好,就不喜欢开灯开空调,某些时候的奇奇怪怪和她很像。
不过裴嘉玉纯属折磨自己。
祝霓裹紧长大衣,把刚才卷进的冷空气全部挤压而出。
另外一只手提着从“繁景”打包的食物。
她在那里遇到了繁景的老板,表面冷静其实喜好突然发疯的男人。
之前分开时闹得很不愉快,他单方面指责祝霓不负责任,不是一个合格的对象,并试图劝退祝霓的其他追求者。
单纯帮她劝退追求者祝霓可能还会感谢他,但他用诋毁的方式让她难以接受,以至于她对他的印象烂到了谷底。
看见人,想起那些东西就想甩一巴掌到他脸上。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把不相干的人从脑海里甩出。
径直推门而入。
她低头换鞋,倏地抬眸。
玄关处站着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肩膀贴在墙壁上,在面部投下一道阴影,稍不注意看不清面部表情,正正盯着她所在的方向,视线黏到她脸上。
祝霓差点被吓了一跳。
不自觉扬高声音,“你大晚上站在这里做什么?”
“cos男鬼吗?”
“抱歉,我没想到你突然来,我只是在这里找东西。”
裴嘉玉垂下眼睫,不停颤抖,少了那种无辜与可怜,自然而然破碎感拉满。
“我太敏感,让你生气。”裴嘉玉话音认真,半个身体都藏匿在暗色里,缓缓对视上她的眼睛。
像暗处见不到光的虫子,借着一条狭小缝隙,窥见不属于他的光亮。
声音沉而哑,仿佛快融合进被她大衣裹挟着飘进的冷冽气息。
“暂时也不想听你的抱歉。”
祝霓冷着脸念叨着,自己打开了灯。
灯光打开的一瞬间,男人的脸无有遮拦全部映到她面前。
她换好鞋倒在沙发上,将脖子“卡”在一个舒服的位置,直勾勾盯着他漂亮的脸。
“你想说什么?”
他反复看她,却迟迟不开口,在犹豫着什么,傻愣愣的。
裴嘉玉干脆利落,一口气吐出所有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的话。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只和我妈妈在一起,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在家门口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自称是我爸爸,在这之前他从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即使后来回家,我也没有得到什么重视,他们不认可我的血脉。”
“我怕,我这个人从骨子里就带出恶心,一种来自他基因里的恶劣性质,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但是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因为这些受损,如果你想听,我可以继续说,说更仔细一些。”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没听过他一连串说这么多话。
一溜烟吐出来,她默默回想了一下曾经惜字如金的那个裴嘉玉。
不同寻常,看着很着急迫切。
不过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祝霓缓缓舒了一口气,不想重复她的观点,直接生硬忽略他的抒情,扯了一件和他话题毫不相干的事,“我之前和霍德·希林签了个合同,互不干涉合同,我带霓虹进娱乐圈时他不阻拦,他扩大规模我不妨碍。”
“但我们私底下关系比霓虹和莱尔的更不好,我认为,这两方面之间需要有严格的分界。”
裴嘉玉的话没被回应,却好像也在耐心听着,祝霓不动声色扫过他轻点膝盖的手,微微扬唇,眼底透出得逞的嘲意。
不知道在嘲讽眼前的男人还是自己。
指节活动越来越快,且没有规律。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他的思绪紊乱到不支持他有节奏地点动。
“两个长辈一直在试图撮合我和霍德,甚至到了执着的程度,时不时就谈及这个话题,哪怕我明确否认过,明确讲过不喜欢霍德这种类型,也没有什么成效。我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听他们念叨,所以想在明天彻底解决。”
“说清楚,说明确,说后果。”
稍显奇怪的话术,但她确实说得认真严肃。
到后面,直接转换成了德文。
“我第一次想要负责任,但我后来想想觉得太冲动,还是你让我找回理智。”
颜控误人,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是例外的。
她直接用德语和裴嘉玉解释自己想要做的事,告诉他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说完这一切,她的身体像垮掉一样,却也在裴嘉玉满是担忧的眼神里伸了伸懒腰,露出极其放松随意的笑。
在一瞬间,她好像释然了,让他本就飞快跳动的心脏鼓动更加剧烈,一直漂浮在焦虑的半空,难以落地。
“睡吧,睡吧。”
祝霓话音敷衍,“今天有点热,不用你给我暖床了。”
“霓霓。”裴嘉玉迅速出声,然而她脚步未停,连稍微停滞的动作都没有。
男人无措站在原地,烦躁抬手抓了抓额前有些长的金发,重重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被打开的灯清晰照出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在他心底一寸寸刻印,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