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问,祝霓已经闷闷出声,“但我没看。”
“打开了瓶子,没看纸条。”
自己也不清楚出于怎样的想法,就是到了最后一个节点忽然犹豫,可能是不想看见不想看的,又怕看到自己所幻想的。
“如果莱瑞斯在这里,可能也会让你自己打开看。”
祝霓接着艾丝特的话继续说,“他很内敛,喜欢把心事藏起来,说出的话都是他消化过许久的。”
这话一出,艾丝特轻挑眉梢,略微有些惊讶,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既然你已经这么了解他了,又还在纠结什么呢?不如告诉我一点?”
“我只是关心他的处境,但他却会剥开他自己的内心,把他的脆弱暴露出来给我。”
“莱瑞斯·里德,其实也是希林财团的莱奥·希林,他骗了我,我很生气。”
艾丝特太太拉开椅子重新坐到她面前。
认真思考了一阵,“你们都很关心对方,但欺骗你这件事情,他确实错误更多,他又在弥补……”
“除了这几束勃艮第玫瑰之外,还有弥补什么吗?”
祝霓沉吟片刻,“他说要去走秀,把报酬都给我。”
“这么不会哄人?怎么没有一点进步?”艾丝特太太没忍住伸手扶额,连连叹气。
难怪祝小姐会生气,难怪祝小姐明明在意却纠结,这换了谁不会纠结?
换了谁会因为这一句简单的口头保证全身心信任?
“没关系艾丝特太太,我不会因为他说的这种话生气,他根本不会哄人,我知道这点。”
“我不知道怎么帮他说话了,祝小姐,你看他写的纸条吧!对!我记得还有一个瓶子,是以前写的,我帮你找一下。”
飘荡着面包香的屋子里,艾丝特太太表情认真。
祝霓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拒绝,于是艾丝特太太抱着极其大的希望起身去了闲置房间,那里堆放了从花房里搬出来的杂物。
这段时间里祝霓也没有闲着,呼出一口气后,在短时间内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辅导。
最后她从漂亮的玻璃瓶里抽出纸条,打开。
一眼看见上面相当工整的中文。
[如果能一直和她在一起,我愿意抛弃所有]指尖微微颤抖,祝霓皱眉,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而且如果不是艾丝特太太把这些瓶子拿下来,还给她指了具体的瓶子,她不会知道这个心愿瓶里的纸条内容。
或许永远都不会曝光出来,不会为她所知。
他到底是怎么爱的?他真的理解这句中文的意思吗?
疯了吗?
莱奥·希林。
祝霓头脑迷迷糊糊的,艾丝特太太赶得急,老太太极有精神,直接递来一个瓶子,比她手里的小一圈,外表积攒了些许尘灰。
送完东西,艾丝特太太冲她笑笑,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二楼。
坐在一片寂静里,缓缓打开另一个瓶子。
清浅的笑在房间里响起,祝霓一手攥着瓶子,低声念叨:“疯了吧。”
裴嘉玉。
大概是他刚被希林家找回去后写的,带着极大的怨气,用德语书写。
翻译过来的大概意思是:[如果有人要给我补偿,就赔付一枚家里的玉,让老头亲眼看看,他那枚玉多么难看][很好,正好奶奶让我取一个中文名,就叫‘裴嘉玉’。]完全没想到这个名字的由来这么有意思。
很难想象裴嘉玉年少时这么……会说话。
这下伤心氛围全没了。
作者有话说:还是太会取名字了
第65章 不够帅裴嘉玉开心到冒泡,后又天塌……
祝霓刚把那些纸条放回去,就有几条消息突然弹出来。
有饶云心的,也有莱奥·希林的。
她回复完饶云心对工作签约的事,才空出时间回他。
她点开,一张图片映入眼帘。
京市那边是晚上八九点,裴嘉玉在这个点发来一张带妆照片。
配文:【排练,做了妆造】
【刚刚结束】
他怼得很近,祝霓几乎能看见他妆后的皮肤纹理。
【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发?】祝霓有些莫名,但还是在照片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毕竟欣赏美总没错,无论是哪方面的美,都值得欣赏。
但看看就得了。
漂亮的东西会扎人,非常扎。
又发来一张远景照,包含了穿搭,只是他的常服,时装周服装不能轻易泄露,就算这样也足够惊艳。
所以话又说回来,扎人也没关系。
她已经被扎过了。
莱奥·希林:【因为你之前说没有看过我带妆】
【这次你不能现场看,我私心想让你看照片】
【真诚实啊,我应该夸你吗?】祝霓下楼帮艾丝特太太挪花瓶,对比好位置后,看他回了句【可以吗?】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想起刚才看的话,直接一个电话打回去。
对面接得很快,屏幕上骤然出现一张稍显迷糊的脸。
裴嘉玉微微瞪大眼睛,注视着屏幕欲言又止。
“你不是想我夸你吗?我当面给你说?”祝霓手指轻轻点在手机两侧,双手放在桌上,腿伸出去轻轻摇晃。
男人刚还在嘴嗨,现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妆下的皮肤微微泛红,在短时间内红了两个度。
“我随口一句话都能记这么久,确实应该夸你细心。”
“我不是故意要邀功……”
‘邀功’两个字说得迟疑,祝霓觉得好笑,“嗯”了声,继续听他讲话。
“但听到我很开心。”
他一点不避讳自己的愉悦,祝霓轻挑眉梢,依旧不说话。
见状,裴嘉玉把镜头调整了下位置,往外面展示,“我还在后台休息室,一会儿可能会再次调试灯光,但我不需要再上台。”
“你不是说不会再走秀了吗?当初我还陪你去莱尔解除合同。”
这是不可避免的,肯定会触及的话题。
裴嘉玉早已经在反复的自我磋磨中找到了相对合适的答案,“我认为突然结束得太快,可能会给未来留下遗憾。”
“你是在点我和你分手太突然?”
祝霓脱口而出,一句话让两人一同沉默,沉默到了她自己。
这已经有些敏感了。
上次和他一起来德国时,他偷偷写下的纸条里,写了句:[如果能一直和她在一起,我愿意抛弃所有]她脑袋里不断充斥这句话,各种想法蜂拥而至,让她一时都不能保持冷静。
到底什么算是喜欢和爱?他又为什么喜欢或是爱?
就因为他说的,她会跟服务员说谢谢?
这不是很简单的礼貌问题吗?
为什么足以成为喜欢一个人的证明?
好多问题,祝霓在心里把自己问蒙了。
“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又怎么会因为突然的分手,去怪你?”
“我的中文可能不太好,表达不够清楚。”
“但我真的很开心能和你在一起。”
祝霓默默无言,面无表情盯着他的表情,在他惶惶不安试图再次开口时,她忽然笑开来。
“首先我觉得作为一个德国人,你能说这么流利已经不错了,其次,我也觉得分手没有错,谢谢你的肯定。”
“但我想问你,为什么可以因为一句‘谢谢’,就说出爱这种词汇?”
艾丝特太太正在厨房细心烘焙她的蛋糕,她说今天要亲自动手做出美丽而美味的下午茶,祝霓嗅着传入鼻腔的香。
下意识将目光投进厨房去。
微微纤瘦的身躯下,藏着一颗乐观快乐的心,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用她的乐趣让其他人放松。
盯着盯着,祝霓慢慢回过神来。
裴嘉玉在另一边,隔着屏幕,一双清亮透彻的碧色眼瞳直直看来,眼尾的浅红色眼影中和了他本身容貌的冷淡,在不自觉间诱人深入。
祝霓正准备挂断这无意义的视频通话,结果裴嘉玉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开口。
“时装周可能会出问题,有投资方决定在最近撤资,这必定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比如集体亏损。”
裴嘉玉这话说得柔和,不像在平静叙述事实,祝霓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告诫,如果她对这个时装周有过多投资,可以尽快抽身避免损失。
但祝霓只是扬唇,“我了解过这些,不用担心我会吃亏。”
男人微微瞪大眼睛,但不多时就将那双眼睛里的惊讶压下去,被赞叹代替,“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再困难的事情到了你这里都会迎刃而解,这个成语用在这里恰当吗?”
他适时转移话题,“我找的那个中文老师很专业,我也学得很认真,不会再出现那么多理解错误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