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辉说的有鼻子有眼。
令冉慢慢走近他,小辉不傻,野猫一样跑了,令冉在后头追他,他手里攥着蛇皮袋子,不舍得丢开,很影响速度,出了巷子就往正路上窜。
半大小子能跑,令冉也能,追了老远总是差那么一点,眼见他混进主路的车流,令冉不追了,他大约有所发觉,转身朝令冉竖中指,觉得很酷。
她对他姐姐印象不错。
小辉不长眼转身的时候,叫车子撞了,他闯红灯,令冉心道,死了算了。她冷冷看车上有人下来,真可惜,撞得轻了,因为车速不快,擦边过去的。
司机问他话,他拖着腿一瘸一拐又要跑,不忘把目光投过来找令冉,令冉没动。
小辉像野狗一样呻吟着挪动起来,明显还是撞痛了,可到底不忘跑。
她目视他远去,一面想着怎么没撞死他,一面又想真是可怜。
肖梦琴不是那样的人,她对爱情忠贞,好像全天下男人死绝了一样。小少年真是恶毒,跟蛇一样,对着人咻咻吐信子。
她买了瓶水,胃里凉了,脑子也很冷静了。
回到别墅时,门口停着一辆车,车子没熄火,里头坐着的人在打电话,这人是来找陈雪榆的?这个时间,陈雪榆不应该在家里,那就一定不是很熟很熟的人了。
令冉不急着进去,她打门口路过,朝附近的凉亭走去。
陈雪林在车里看见她了,远远的,是个婀娜的身影,近一些了,他几乎要有种直觉:这是陈雪榆会喜欢的类型。
年轻、漂亮,看着有点距离又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最重要的一点,像聪明人。
陈雪林下了车,也往凉亭这来,坐到对面长椅上。
他像是解释,笑容爽朗:“我找人,正巧他不在家,我在这等会儿。”
令冉淡淡看他一眼,陈雪林是不喜欢跟冷感女人打交道的,但年轻真好啊,脸是饱满的,肩背是薄的。
陈雪林坐哪儿都很豪放,两腿支开,手放膝盖上,手指张着点来点去,时不时往远处张望几眼。
“冒昧问一下……”
令冉打断他:“你都说冒昧了,不用问了。”
年轻真好啊,声音也脆。
这样被拂面子,他不觉尴尬,笑道:“好,好,等人无聊想聊几句而已,唐突了请见谅。”
他整个人舒展,也算落落大方,五官长得不赖,衣着打扮不俗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叫人讨厌的男人。要是平时,她也许有心情和颜悦色。
他手机响起来,铃声很吵。
吵得想叫人抢过手机砸他脑袋。
陈雪林当着她的面接了。
“雪榆,啊,对,刚才是我打的,没什么要紧事,给你送点东西。”他爱笑,很自然很松弛的笑,一边笑,一边说话,“我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你肯定不在,放物业了啊?”
那边陈雪榆不知道说的什么。
“怎么还这么客气?你再这样,我以后好东西送时睿算了。”
令冉手撑住下巴,往远处看,这人是来找他的,可见这房子也不是多隐蔽的地方。
天不晓得什么时候变闷的,树叶不动,空气发紧。
陈雪林挂断了电话,像是自语:“想下雨。”他站起来,跺跺脚,还能笑出来,“估计一会儿下雨,快回家吧。”
令冉转过脸:“谢谢提醒,看样子你不住这儿,你应该快点回去。”
她看着特别温柔,特别美丽,一看像读过许多书的,陈雪林觉得有意思,他几乎不跟这种女人打交道。
“说得挺有道理,不过我开车了。”
令冉瞥了眼那辆车,好车的线条、质感,不用了解用眼睛看就感受到了。她离开了校园,无论到哪儿,都有男人凑上来,她被成年的男人们观赏着,围堵着,她身边没有父母。
“你要是想继续坐这儿,我给你拿把伞?”
陈雪林询问她,令冉忽然想笑,好熟悉的感觉,他比他殷勤,不过因为语调亲切,也不叫人讨厌罢了。
“你卖伞?”
这话问的,陈雪林愣了下,笑着否认。
令冉道:“我以为你卖伞的呢。”
她跟他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这样微微的讽刺真是太不合适了,但她知道他会包容,她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男人对她的忍耐度总是要多一些的,令冉清楚自己的优势,她天生会用。
“你可真有意思,”陈雪林畅快地笑开,“介意我问问你叫什么吗?”
这样就没意思了,赤裸裸的,她看起来很容易到手?还是那辆车给他勇气?令冉被冒犯了。
她什么都不再说,坐那等下雨,她旁若无人的时候脸上便是一种忧伤光景,又很冷漠,不特意做出来,好像胎带的。
陈雪林是有眼色的,知道大约得罪了她,不忘道声再见,开车走了。雷在远处滚着,天也暗了,奇怪的是,雨不晓得下到哪里去了,应当是附近,因为亭子凉快起来。
令冉这才回陈雪榆的家。
她跟猫一样,需要很多睡眠,不要有人来打扰。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下楼时,陈雪榆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他在给花瓶换花。
“你好像很喜欢睡觉。”
令冉坐到他对面,这么熟了吗?她说不清楚,陈雪榆跟她说话就显得没那么刻意,不会让她反感,白天烧上身的火,遇到水一样,自然而然熄灭了,她觉得自己也柔和起来。
但她记得出去时是说好谎的。
她又疑心那个吻,是不是没发生,陈雪榆这样云淡风轻,他不急,怎么会不急呢?十里寨的女人们一说起男人,头头是道,她听太多了,男人这个物种,好像跟发情的狗没什么两样,在哪儿都能脱裤子就干。
这样的话,大喇喇说出来,旁边就是跳格子的小孩,你追我赶的小孩,十里寨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她笑道:“可能是跟小狗玩儿太累了,狗比人精力好。”
陈雪榆修剪花枝时,手很灵巧,她记起这双手给她的战栗,心跳了跳,坐这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她把自己分割成几部分,面对陈雪榆,就应该用身体说话。
“想把狗接回来吗?”他问得诚恳。
令冉道:“不合适,你家这么干净,就算你不嫌弃,我也是有心理负担的。”
那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令冉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见着一个男的,”她观察陈雪榆的表情,他是认真听的样子,“他把车停门口,我想你应该不想叫人知道我在这,我就没急着进来,等他走了,才进来的。”
“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我们还在亭子那坐了会儿。”
“他肯定找你说话了。”
“没说什么特别的,是你朋友?”
“是大哥,同父异母的关系,”陈雪榆没什么紧张的样子,还是淡然,“他可能是听那天来的小妹说了什么。”
“他看着很健谈,性格也不错。”
“一面就判断出来了?”
这话问的,叫人觉得他们兄弟间关系微妙,这也正常,一个妈的都能为了钱啊房子啊争得头破血流,更何况,还不是一个妈的。
令冉笑道:“随便一说感觉,你家里看起来比较复杂。”
很自然聊到家里,陈雪榆道:“比一般家庭是要复杂点。”
这就是令冉陌生的了,没钱的家庭什么样,她很清楚,处处是样本,生活里大部分摩擦都是钱闹的。一点温情都没有吗?倒也不是,但牵涉到钱,人容易暴露丑陋那一面,斤斤计较,寸步不让。
她起身,坐到他身边:“听人家说私事,应该离近些。”
陈雪榆放下剪刀:“看来我不说点什么,是不行了。”
“怎么个复杂法?”
“我爸有过几次婚姻,家里成员复杂点,至于我,很早出去念书,在这个家生活的时间短了些。”
令冉似有所思,果然复杂,人一多,心思也不一样,很明显陈雪榆不是他爸爸最后一次婚姻所出,原来那是他大哥。
“你妈妈呢?”
“在国外,她习惯留外面了。”
“你为什么不留”令冉狡黠一笑,“我猜是这儿还有很多家产等着你继承,不好意思,我先把你想俗了。”
“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俗人,你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他真是稳,没有被人戳破的慌张,或要掩饰,大大方方说我就是。
陈雪榆幽幽看她,“怎么突然对我家里的事感兴趣了呢?”
令冉也很坦然:“因为见了你大哥,他跟你感觉不一样,很豪放的一个人,但这个人又很细心,他来跟我搭话,我总觉得他在猜什么,比如他觉得我住这儿。”
陈雪榆拨了拨她头发,他手指有味道,是弄鲜花沾上的清新香气。
“才见了一面,就这么了解他?”
这芬芳到脸上来,跟着手指一块儿到的,麻酥酥的,令冉凝视他眼睛:“我想了解谁就了解谁,有什么问题吗?”
他瞳仁深处在动,等呼吸近了,她才知道是一头兽打那深处走来。
陈雪榆嘴唇在她发间吸吮,他不去吻嘴唇,令冉仰起头,把他抱紧了,他的身体成熟紧实,带着浓郁的成年男人气息。
令冉近似孱弱地哆嗦一下,她低下头看。
陈雪榆的手解开了连衣裙的扣子,手指凉的,干燥有力,像鱼一样游进去,她的长头发垂落下来,盖住这个地方,但他的手,确实重重攥了一下。
第22章
令冉闭上了眼睛, 她被压到沙发上,成一张薄薄的弓,那地方被男人的手控制了, 他懂得怎么抚弄, 怎么挑逗, 她只要感受男人的手就好了。
她听到他的嘴唇过来,贴着耳朵说:“记住今天的感觉。”
令冉慢慢睁眼, 灯光在上方, 她很快看见陈雪榆的脸,离得很近,他的睫毛、眼睛、鼻梁, 都在光下颤动着一样,她浑身酥麻, 她住进来就是要跟男人做这种事的, 先前模糊的恐惧, 变成了欢愉, 这欢愉太过欢愉, 她便吟叫出来, 自己也觉得动听。
两人都不再说话, 只对视着目光。
他眼睛里有欲望,很深的欲望,男人对女人最原始最本真的欲望,这时候不用语言, 不用意识, 全依仗本能足够了。欲望裁量着她,伏在她身上,这只手太好了, 好看,好用。
后背汗津津的,身体迅速热起来。
手一会儿温柔,一会儿凶蛮,她时不时皱眉抓一下沙发,整张脸血色充盈。那只手离开时,令冉虚软地喘着气,目光模糊,她有一瞬间看不清陈雪榆,只清楚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