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吟吟的:“放我碗里好了。”
令冉有点不自在:“你要吃?”她是绝对不吃人家碗里东西的。
陈雪榆很自然把碗推过去:“我吃。”
她笑笑,统统夹到他碗里了,她知道他有洁癖。
“一回来感觉真热,吃这个更热了。”
“要喝点冷饮吗?”
“不了,出出汗也好,我请客好了。”
“让你花钱不好意思。”
陈雪榆笑着抽出张纸,替她擦掉腮上溅的一点油。
两人也许是吃得很愉快,很投入,没有留意到窗外路过的行人。
老杨办事从这条街过,隔窗看到了令冉,也看到了陈雪榆。令冉出现在这种小店里很正常,陈雪榆不应该,他们两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
尤其是老杨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老杨心中的无明业火,一下烧起来了,他很久没这么愤怒过了。
第51章
米粉味道真好, 又柔韧,又弹滑,颜色也漂亮, 色、香、味都有了, 食物当如此, 人活着也当如此。她吃得鼻尖冒汗,脸也微热, 嘴唇红红的, 她一抬眼,见陈雪榆正看自己,便笑笑。
两人都没说话, 只是笑了一笑,她感受到一种柔情的共振, 这叫人恐慌。她想从陈雪榆这里得到的, 不是这个, 她喜欢他带给她的刺激、燃烧, 欲生欲死。
但感受到了怎么办, 没法子当没有。
令冉便有些躲避他的眼神, 一直低头, 陈雪榆笑着往外瞥了一眼,很快放下筷子,朝门外走去,老杨的背影很好认。
陈雪榆又很快进来。
“怎么了?”
“没事, 以为车子停那边不行, 没事了。”
他说没事的时候,仿佛天下太平,什么波澜都没有, 就好像太阳东升西落那样永恒、自然。他在外面,真是一款相当得体的人类。令冉忍不住笑,赶紧吃完,到前台付账时买了人家许多一次性筷子。
到车里陈雪榆才问:“买这干什么?”
令冉笑道:“到家告诉你。”
她观察起他系安全带的动作,怎么去发动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往哪里看……这一切,突然有意思起来。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事,满大街的车,满大街会开车的人,差不多的动作,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令冉想看,就像刚才想跟他一块儿坐那吃米粉。
“想学开车?”陈雪榆笑着问她。
是要学的,她脑子清晰一瞬间,但不是此时此刻……她突然道:“他还在酒店吗?”
陈雪榆当然知道她说的谁。
“我带你过去看看?”
令冉立马摇头:“不用了,你能给录音变音吗?”
“什么意思?”
“你跟他的录音,能不能把你的声音变成不像你的。”她早想到答应老杨的事,但她没能力让令智礼好好坐下跟老杨对话。
陈雪榆录音了,这样更好。
他淡淡道:“你打算把录音拿给谁听?”
令冉砰然心跳:“没有。”
这话不具备任何说服力,陈雪榆却道:“我给你弄好。”
他没表示怀疑,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有求必应,令冉心跳得难受,她察觉到一种幽微的痛苦。
路上堵车,正是高峰期,黄昏的落日硕大金黄着,就在不远处高楼大厦间下坠。车子堵很长,陈雪榆一只手肘撑在车窗边,夕阳的光打过来,像镀金身的佛像那样不动,又很灿烂。
令冉在这余晖中,沉默地探索到他另只手,手的质感也很熟悉了,干燥、修长,带着体温。她突然不能心无旁骛地欺骗他了,意识到这点,她又有了恐慌。
陈雪榆眼睛还在看前车,仿佛只是耐心等待。他张开手指,同她交叉住细致、轻微地摩擦着,他整个人都是阳刚滚烫的,手指却灵巧、千回百转,在此刻属于她。
长龙慢慢动了,到家时天已经朦朦黑,车子要开进去时,令冉忽然道:“坐一会儿吧。”
陈雪榆便解下安全带,拧开水,一边喝一边笑问:“现在能告诉我买这么多一次性筷子干什么了吗?”
令冉心里已经吹满哀愁。
她说不清楚,也去喝水,含糊其辞:“不干什么,就是当时想买就买了,没想那么多。”
陈雪榆笑着点点头,轻哦一声。
令冉低声说:“我本来是打算跟你一块儿做模型的,我知道你喜欢,上次的摔坏了,想赔偿你一个。”
一股冲动上来,也很莫名,陈雪榆一把搂过她,昂扬热烈地亲吻起来,动作太突然,也太凶猛,令冉的头发缠进两人嘴里,顾不上了,一下就弄得最亲密,最缠绵,不晓得寻常的亲密缠绵是什么样了。
令冉脸通红着喘气:“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录音里是你。”
陈雪榆鼻尖在她脸上轻刮着:“我明白,这会让你难堪。”他低头把她裙子一扯,露出洁白的肩头,重重咬了一口。
太疼了,她条件反射扇了他一巴掌,是一声闷响,令冉回过神,心里一阵乱跳欲言又止,说不出道歉的话。
她想查看他的脸,却只是拉了拉衣服,肩膀火燎燎的,痛死了。
陈雪榆嘴唇一弯,好像第一次发现她脸上的稚气,做错事的心虚,小孩子一样。
“我不是有心的。”她嗡嗡开口。
“我说你是了吗?”陈雪榆还是笑,“你不是,我是,很疼是不是?”
令冉摸了摸肩膀。
“疼了才不会那么容易忘,”他半真半假的样子,“我不能只让你舒服,你这样记不住我。”见令冉脸色微微变了,陈雪榆凑过来,捏住她嘴巴,想掰开似的,“要不然你报复我一下?咬得动吗?我看你一嘴小细牙。张嘴,我再看看。”
令冉皱眉,挣脱开了:“你有病。”
陈雪榆听到这句突然纵声笑出来,特别松弛,他就知道她其实一点不害怕,她就是这个反应,他为这个“知道”心情美妙、放松。
他平时也不会这么说话,他说话都是很有目的,很有分寸,充满理性的。他就是很想乱一乱,胡说八道一阵,去他妈的。
他都没这么笑过。
令冉心道这人疯了,她拎起那包筷子,打开车门:“你自己在车里笑好了。”
陈雪榆拽住她:“再亲一会儿。”他一把没拽紧,便笑着跟下车。
前方车灯忽然打过来,雪亮雪亮的,就停在了他家门口。
该死,都到跟前了,还开远光,叫人瞬盲。车里人按了一下喇叭,陈雪榆便知道了,他攥紧令冉的手,挡在她身前。
车里走下两人,他的大哥还有他的父亲。
陈双海在车里就看见令冉了,很窈窕的身姿,有种女人,你大概一眼就能判断出她是美是丑,不必近看,只一个轮廓就够了。
陈雪林觉得都有八百年没见这个弟弟了,他竟然有点想念,跟陈雪榆说话是件体验不错的事,他是喜欢雪榆的,可惜雪榆这人太奸猾,对他这个兄长一丁点感情都没有,还想踩死他。
他第一眼就知道陈雪榆喜欢这样的女人,他直觉不错。
陈雪林陪着陈双海走过来,很自然说道:“雪榆啊,休假回来了?这几天董事会开会不见你人影儿,爸很担心,你出去也没跟爸说一声,这不,爸说要来看看你。”
他头一歪,“这位是?”
令冉不作声,只是任由陈雪榆牵着手。
“女朋友。”陈雪榆看向陈双海,本来都老了,病了,恢复起来却这样迅捷,陈双海的脸在灯光下看着红润、健康,短期内看来不会死了。
“爸跟大哥进来说话吧。”
他捏了捏令冉手指,又侧过来看她两眼。
穿过庭院,树影摇曳在壁上,一荡一荡的。
进了客厅,陈雪榆招呼他们坐,把令冉牵到陈双海面前,介绍起双方,令冉微微笑道:“伯伯好,大哥好。”
男人通常在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前,都会很和气,会尽量留一个好印象,不管以后还会不会再见。
真年轻,一站到跟前那种年轻的气息、状态,几乎逼人而来,怎么都忽视不了,就是不一样。
人老了对年轻的这种味道捕捉起来,就更为敏锐了。
陈双海一眼看出她与众不同的美丽,他的本能被瞬间激发,那种对美的狩猎、追逐,叫人激动,心灵也跟着要年轻起来。
他知道陈雪榆一定是骗他的了,他压根什么目的也没有,纯粹是想弄到手。
陈双海笑眯眯的:“令冉?这个姓很少见啊,不像我们,从姓开始就俗气了,来,坐下来说话。”他拍拍身旁的沙发,伸出手拉令冉坐下了。
这动作那样流畅,出其不意,令冉反感,她感受到苍老,老人的皮肤质感,整个人散发出的东西,像半死的幽灵突然半路攫住她。
他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但就是那个年龄,只不过比同龄人保养的好。
但他依旧是个男人,男人身上那种东西,隐藏再好,有再多的语言、肢体动作去掩饰,都遮不住的。
陈雪林一直带笑,带笑看看陈雪榆,又带笑看看令冉,他知道她认出自己。
陈雪榆面不改色:“本来应该告诉爸的,但觉得还不是时候,想晚点说,今天碰见了也好,大家认识一下。”
陈双海抚了抚令冉肩膀,他做出的是长辈的姿态,对晚辈的一种喜爱,叫你没法发作,他始终笑眯眯的,一团和善,什么架子也没有。
“真是个漂亮姑娘,今年多大了?在哪里工作?”
父子间都知道这是明知故问,陈雪榆同令冉对视一眼,令冉往旁边挪了挪,笑道:“晚上去吃了米粉,一身味儿,天这么热别熏到伯伯了。我二十,还在念书。”
那真是嫩得能掐出水了,陈双海感慨,年轻太好了,光是挨着坐,就能嗅到肌肤的芬芳,花一样,刚刚绽放。
陈雪林笑着插嘴:“令小姐在哪儿念书?”
令冉道:“学校一般,我都不好意思说,不像他,”她看向陈雪榆,“他是高材生,听说大哥念书的时候也很厉害?”
她张嘴就来,说得也很自然、大大方方,没一点扭捏、拘谨。
陈雪林笑:“一定是雪榆替我吹嘘了,我念书不行,比不上雪榆,他聪明,我们全家最聪明的就是他,只有他骗别人的份儿,谁也别想骗他,”他冲令冉眨眨眼,“令小姐,你可要当心,雪榆最擅长骗人了,把人卖了都得替他数钱的那种。”
令冉也笑:“那巧了,我正好没什么可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