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倒是谈不上,毕竟她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很少往心里去,哪怕是跟她说天要塌了、人要死了、明天要世界末日了。
她是简单纯粹的体验派。
注重过程,没那么纠结结果。反正大多数时候,尤其是面对自己没有把握的事,结果都是五五开。她可能会得到好的结果,可能会迎来坏的结果,但过程是百分百的经历,是她完全的、绝对的体验。
“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原定的计划有任何变动。”她说,“但如果不管是我还是别人,你在这个节点遇见之后都会有这样的选择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遂安静听她说话,直直地、深深地看着她,视线触及到她眼睛的瞬间,仿佛越过层层阻碍,模糊地看见她的灵魂。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低沉、轻缓地开口:“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聊聊?”
简幸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聊什么?”
这种突然稍微正经一点的口吻和措辞,无异于一天到晚喊她“幸幸”“乖乖”的父母突然叫她的全名。
陈遂觉得她这个突然严肃的神情有点可爱,牵动唇角,把她朝身前拉近了些:“你看待这个世界任何一件事的第二种可能。”
简幸反应了一下,明白他什么意思:“哦。”
仰头又问,“要喝酒吗?”
陈遂挑眉:“我酒量一般,要占我便宜?”
“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简幸拨开他的手,“要洗好好洗,别乱碰。”
没再闹她,陈遂继续。
“客观来说,麓大优于芦大。”他沉声,平稳的声音很温和,在她耳边荡开,“主观来说,我稳赚不亏。”
顿了两秒,他笑了声,改口,“不对,是赚大了。”
“真的吗?”
简幸有点怀疑他说这些话是不是故意哄她,坦言道,“其实我好像没有很大的顾虑,尤其是考虑这种对于当下的我来说稍微有那么一点远的事。只是和宋心月聊到这件事,就有一点好奇而已。我也没有觉得异地会怎么样,我比较及时行乐。”
陈遂目光促狭,灯光的碎芒在他的眼底闪烁:“是吗?”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滑下去,“那再来一次?”
“……”
简幸抬手推他,吓得要跑,“我不来了!你自己玩吧!”
她美眸微瞪,发丝凌乱,在沾湿水汽的镜子里很模糊。
陈遂越过她,看向被水汽遮盖、模糊的镜子,眸子暗下去半分。
这镜子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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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有人又有坏心思
第66章
《坠入春夜》顺利在四季度的第一个工作周上线,在一众热播短剧突出重围。
虽然没有在热播榜独占鳌头,但榜上有名,反响不错。
简幸没太关注,新的公众接踵而至,她无暇关注除了手头上的工作以外的信息。
而且她本身对短剧不太感兴趣,看的很少,只有朋友们强烈安利或者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切片,才会去看两眼。
一般也很难一口气看完,常常是看到一半就觉得索然无味。
这样快、短、爽的网剧不太适合她,加上剧情雷同,实在是审美疲劳。
不过《坠入春夜》能杀出重围的原因之一,是它不太一样的拍摄手法和镜头语言。
没有经历过专业的熏陶,她作为新人导演完全是一张白纸。是什么也不懂,却也是能够染出任何一种颜色。
没有被框在特定的拍摄手法里,改动了大段的剧情,《坠入春夜》显得格外特别。
简幸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喝了两口花茶,把茶杯放在工位办公桌上。扯了下长外套的衣摆刚要坐下,她屁股还没有碰到椅子,就被孟导叫进会议室。
汪雨澜滑着椅子凑过来,正想跟简幸说八卦,就听见她被叫走。
她瘪嘴:“又干嘛啊,都不给我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
简幸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走出两步又折回来,低头猛地喝水:“再喝一口。”
汪雨澜眨巴眨巴眼睛,恋恋不舍的视线跟随,直到会议室的玻璃门关上,彻底隔绝。
简幸还以为孟导又有什么幺蛾子工作找上她,她这次说什么也不接招了。
结果一推门,就看见熟悉的面孔。
《坠入春夜》的主办方叶荃坐在椭圆会议桌的最尽头,靠落地玻璃窗的位置。
叶荃戴着墨镜,见她进来,抬手把墨镜勾下来,扬起笑脸:“又见面了,小简妹妹。”
简幸愣了一下,心头感到诧异,猜测她是不是过来考察《坠入春夜》的结果的。、
她对这部剧实在是没有什么要做的工作总结。
反响不好的话,可以理解。反响好的话,算她厉害呗。
孟导把简幸叫进来之后就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简幸和叶荃两个人。
简幸走过去,坐在叶荃斜侧边的位子:“叶总来考察《坠入春夜》的播出反响吗?”
叶荃被她这幅样子逗笑,噗嗤一声:“这么官方?”
也不知道上次杀青宴和她一起喝酒,喝多了挂在她身上喊她姐姐的人是谁。
简幸神色淡淡,没有松懈下来:“在公司嘛。”
“《坠入春夜》什么成绩我看得见,不用亲自过来。”叶荃说,“来和孟导说庆功宴的事,顺便聊聊新项目。”
简幸点点头:“哦。”
她的情绪极淡,似乎没有一星半点对《坠入春夜》取得这样好成绩的兴奋感。
“你今天……心情不好?”一只胳膊搭在桌上,叶荃凑近,盯着她的眼睛问她,“怎么看起来跟个小苦瓜似的。”
简幸摇头:“没有。”
叶荃没有多问,把话题扯回来:“刚才和孟导碰了一下新项目,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他说的没错,《坠入春夜》仅仅是一部短剧,但在横屏短剧里,取得这样的成绩,你很有天赋。”
简幸张张嘴巴,欲言又止,没有出声。
如果是孟导来问她,她一定会义正词严地拒绝,但对面的人换成了叶荃,她突然就有点难以开口。就算关系再好,对方也是混迹在名利场的资本家,不想惹她不开心,也在这种正事上稍微有点难以把握回绝的尺度。
但叶荃没有催促她,只是平直地看着她,安静地、耐心地等待她的答复。
眉心跳了跳,简幸犹豫半晌,轻声开口:“其实我不是做导演的,没有学过也没有接触过。并不是拍了《坠入春夜》我就算导演了,我觉得算不上。”
她措辞半天,努力搜刮了一些尽量委婉的说法。
叶荃看出来了,直起上身往后,靠在老板椅的椅背上。
简幸以为她这样的说法让对方不高兴了,但这也没有办法啊,她就是不想做嘛。
双臂环在身前,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胳膊,叶荃问她:“你自己呢?”
简幸:“什么?”
“你自己怎么想的。”叶荃换了个问法,“喜欢做导演吗?”
简幸实话实说:“不喜欢。”
不喜欢,也不觉得擅长。
她很直接,叶荃了然地点点头,视线从始至终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过。就像她不觉得长得漂亮就非得出现在镜头前、荧幕上,不是所有的人都乐意如此。
所以,也不是所有在某个方面有天赋的人,就一定喜欢做那件有天赋的事。
不喜欢,再好的天赋也只是空壳,没有所谓“浪费”的说法。
简幸没有看她,低垂眼眸,视线没有聚焦,说完那句不喜欢之后就开始在安静空旷的环境里走神。
盯着简幸的脸,叶荃想了想:“如果让你来做现场美术指导,你可以吗?”
简幸倏地抬眸,眼底升起一丝诧异和欣喜。
见她这个反应,叶荃忍不住笑起来,接着说,“是一部长剧,古装群像IP。”
“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古装相关的美术绘制,但我一点也不担心。”叶荃懒洋洋地靠在椅背,“我很相信你。”
明媚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从落地玻璃窗照进来,洒在地毯上。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
叶荃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不要看在我的面子做决定,我们之间没有人情世故。你喜欢、你想做,那就接。你不喜欢、不想做,那就拒绝。”
“不过……”她拖着嗓音停顿稍许,语气轻快,“你要是拒绝我的话,我的确会难过那么一下下。”
“我可以。”
简幸的声音四平八稳,“画分镜、画道具,做现场美术指导,我都可以。”
叶荃笑了声:“我不推崇能者多劳,什么都干会把你累坏的。偶尔有空摸鱼和我喝一杯?”
她是那种没事的时候喜欢小酌一杯的人,酒量很好,但有原则,也不贪杯。
简幸点头应了声好,想起来又一脸抗拒,微微蹙眉:“但我不想喝上次那种烈酒了,头要裂了。”
叶荃笑着回:“好,喝小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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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殿红》这部剧是一部很热门的IP改编,行内不少人想参与这个项目,无论如何也能给自己家的职业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照殿红》的筹备期很短,但主要拍摄地和取景地都不在麓城,简幸又要出差。
出差前一天,叶荃把身在麓城的主创人员叫到一起吃了顿饭。
这种大型、正式一点的工作聚餐一般都是中餐,简幸没什么想吃的,只要不是云记就行。
坐在包厢里,简幸又开始闷头吃饭,从不在饭桌上社交。
伸出筷子去夹隔得有点距离的菜的时候,才注意到斜对面坐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