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宁摇头。
医生也说过,她刚醒会没有胃口。
他便也没有劝,只喂她喝了杯水。
她端着水杯喝完,他接过空杯子,说,“再睡一会,输液还要半小时左右。”
林听宁睡不着。她本来就在长期失眠中习惯少睡,昨晚又睡了一整晚,发烧带来的昏沉感也褪去了。
她现在精神挺好的,甚至感觉自己能把昨天的稿子给写了。
她安静了几秒,又说,“你去买个抗病毒口服液喝吧,我应该是流感,别传染给你了。”
他垂着眼接话,“一会去买。”
见他在看手机,她便抬头,盯着点滴,发了会儿呆。
沈纵也处理完工作消息,抬眸,顿了顿。
“睡不着?”
林听宁收回视线,“嗯”了声。她本来想问他,有没有把她的手机带过来。但沈纵也看着她,不知怎么,她感觉他眼睑红了几分。
他声音有些低,伴随轻微的沙哑,“为什么睡不着。”
林听宁看着他,“…因为昨晚睡多了?”
他没有接话,唇角弧度也没有变,只垂下眼睫。
片刻,林听宁看着他双眼,轻声问。
“你昨晚是没睡吗?眼睛怎么这么红。”
沈纵也微顿,点头。
她皱起眉,“那你还让我睡,明明你现在最需要睡觉。这边还有床吗?或者你先回去……”
“林听宁。”
他轻声打断她。
林听宁话音停下,等他说。但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再说话。
她便以为,他只是想叫她一声,想再次劝他去休息。也是这时,他声线低哑,把没有说完的话说完了。
“如果一开始,我们不是师生关系就好了。”
林听宁微微怔住。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也没有解释。
片刻,他手机再次有电话打进来,他站起身,和她说了一句要处理下工作,便离开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头顶缓慢下坠的点滴。
脑海里,却挥之不去他刚才的神态。
他刚刚的模样,让她想起,分手之后,在出租屋门口见到的他。
神情隐忍,但不安与脆弱又从无数的细节中,泄露了出来。
其实她到现在,都不太敢再次回忆,他那天的样子。
只要想到,心口便如同浸水的棉花,闷沉地堵塞着,喘不过气来。
林听宁抬起手,用手臂遮住眼睛,光线被挡在了肌肤之外。
她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明明他们还是师生关系的那段日子,那些和他单独相处的夜晚,是她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最为珍惜的一段时光。
那天直到晚上,沈纵也才准她出院,送她回了公寓。
林听宁洗漱完,精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她坐在床上,回复了一下手机上的信息,又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凌晨一点,她收到沈纵也打来的电话。
她还以为有什么急事,便很快接通了,“怎么了?”
沈纵也却只问她,“睡了吗?”
林听宁顿了顿,下意识地就说,“睡了。”
“是吗,”他语气不疾不徐,“那你还能接电话。”
“……”林听宁没想到他这样钓鱼,便单手把电脑合上,放在一旁床头柜上,“你不是也还没睡?”
“又不是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他说,“而且我已经躺下了。只是想到某人肯定不会乖乖睡觉,又睡不着了。”
“……”
林听宁没话说了,把灯关了,说,“我也躺下了,你睡吧。”
她说完才觉得这话有几分不对,这通电话也十分的不对。在漆黑的夜晚,莫名滋生些许暧昧。
她沉默了一下,听到那边一声低笑。
片刻,他低声道,“睡吧,你睡着我再挂电话。”
林听宁心想,他要怎么知道她有没有睡着。
但她还是没出声了,想伪装出已经睡着的假象,让他能早点睡觉。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侧头看了眼不断增加的通话时长,又偏开视线,看着天花板。
不仅睡不着,心跳还随着手机上的时长,变得越来越快。
那个她不敢想的念头,又逐渐冒出在她脑海。
她真的不想自作多情的,可是,他都这样了,她很难不多想。
她把脸埋入枕头,耳畔都是心跳的回响,一瞬间都有些担心,电话另一端的人会不会听到。
-
林听宁以为他只是那天因为她刚生过病,才打电话叮嘱她早点睡觉。但那天以后,每一个晚上,零点刚过,他电话就打来了,催促她睡觉,通话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挂断。
因为不想连他的睡眠也耽误了,每次接到他电话,林听宁就老实熄灯上床了。
有一晚她实在睡不着,眼看天都快亮了,她便提前把电话挂了,结果十分钟不到,他电话又打过来了。
男人声音困倦磁沉,听起来的确是睡着了,但不知道怎么又醒了。
“怎么还不睡。”
林听宁有点紧张,感觉他肯定要说她了。
但过了片刻,他低声,带点哄人的意味,“快睡吧。”
说完,他开始轻轻给她哼唱一首摇篮曲。他唱的歌词是英文,因为困倦,嗓音听着更像是在蛊惑人心,像是从胸腔震动发出来的。
林听宁从脸颊红到耳根,捂着脸,被心跳声吵得更睡不着了。
但那天之后,她也不敢挂他电话了,睡不着也不做别的事情了,乖乖在床上躺着。
内心的那个猜测,又不断在她心中放大又放大。
她想,他人再怎么好,都不至于对一个没有好感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但同时又还是很不解,觉得自己当年对他说了那些过分的话,他不记恨她都已经很好了,怎么会还喜欢着她。
日子又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十二月初,S市的气温彻底降了下来。她又去做了一次心理咨询,周荷让她做了几份心理测评,说她这段时间状态好了一些。
林听宁走出咨询室时,呼吸都被室外的寒凉凝成白雾,但她却感觉脚步却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
季然也从流感里恢复了过来,重新来报社上班。她做完咨询,回到报社,顺便请他吃了之前答应他的饭。
季然选了江边的一家西餐厅,那家店氛围布置得很好,窗外就是江景,中午还有人在弹钢琴。
季然点好了菜,笑盈盈地看她,“听宁姐。”
林听宁不知道怎么带他出来吃饭,他能这么开心,忍不住问,“我平时很苛待你吗?”
“没有啊,”季然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又厚着脸皮道,“但是你能多跟我吃几次饭,我就更开心了。”
林听宁手机上正好看到一个帖子,上面分析各种类型的实习生,有一个类型是“饭桶型”。她视线忍不住在这三个字上多停留了会儿。
林听宁吃饭速度快,比他要先吃完。等他的时候,她不自觉看向餐厅内在弹钢琴的人。
季然注意到了,问她,“听宁姐,你会弹钢琴吗?”
她摇了摇头,沉默几秒,缓声说,“但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做家教带过一个学生,他弹得特别好。”
季然“啊”了声,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自己以前的事,“姐你还做过家教啊。”
林听宁收回视线,点头。
季然随口问,“那你们还联系吗?他还弹钢琴吗?”
林听宁轻扯了下唇角,“还联系。不过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弹了。”
季然说,“这样啊,不过家教的师生还能保持联系这么长时间,也很不错了。”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嗯”了声。
片刻,她手机打进肖宏的电话,她很快按了接通。
肖宏在那边说,“听宁,你现在在哪?有条新闻需要你跟一下。”
林听宁问,“什么新闻?”
“有传来消息,渠氏要抛售嘉娱股份,现在嘉娱在开股东会,”肖宏说,“财经组出差了,社里又其他人没跟过财经新闻,只能派你去了解下情况了。”
“好,”林听宁看了下窗外,“我刚好在嘉娱附近,现在就过去。”
“没办法,社里你最靠谱了,你就委屈一下…”肖宏顿了下,“等会,你同意了?”
林听宁“嗯”了声,“您有相关资料的话发我一下。”
挂断电话,季然抬起头,嘴里东西都还没吃完,“听宁姐,要去干活了吗?”
林听宁看他一眼,“你吃吧,一会直接回社里,我有需要再联系你。”
她叫来服务员买单,季然又忙道,“姐,我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