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眯着眼很惬意地翻出肚皮,似乎又觉得哪只手摸的不舒服了,抬爪虚空挠了一下。旁边的学生也不恼,或宠溺或娇嗔,依旧面带笑容地夹着嗓子和它说话。
沈纵也目光微抬,略过那几个人的面庞。
没有人会像她一样,用那种眼神看这只浑身脏兮兮的小动物。
那种疏离冷漠,却又带一丝羡慕的目光。
林听宁走到便利店才想起来,她完全不需要让沈纵也等的,让他先走就好。她快速选了个饭团,结账的时候,柜台上放着贴了“儿童都爱吃”广告语的牛奶味棒棒糖,她低头看了几秒,最后拿了几根一起买单。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她看到沈纵也身旁站了个几女生,是刚刚摸猫那群人中过去的。
几个女生围在他身边,少年垂着眼,依旧是那副温和礼貌的模样,笑意浅淡地浮在唇角边。
林听宁脚步停下,片刻,看到那些女生有些不舍地离开了,甚至还转头和他挥了挥手。
少年的手机自始至终没有拿出来,嘴角的弧度也在对方转身后彻底消失。
林听宁想,应该有个人来给他颁一个奥斯卡奖。
也不知道这个人小小年纪,是遇到过多少次这种事情,才拒绝得这样熟练。
大概是察觉到她视线,沈纵也看向她这边,然后朝她走了过来。
他视线看向她手中提着的饭团,又看向她,神色有些无语。林听宁也不知道他又在无语些什么,轻咳了声,作出才刚出来的样子,“久等了。你打算怎么回去?”
少年丝毫不给她台阶,“姐姐,你就在这边看着。”
林听宁想那不然她还能怎样。她挠了挠掌心,一时找不到话说,选择了保持沉默。沈纵也瞥了她一眼,“哪有你这样的老师。”
好大一顶帽子扣过来。林听宁微微睁大眼,但下午的时候,他不也是这样自己解决的吗?
她不懂这小孩怎么变来变去的,她搜肠刮肚,却也没能为这种场景找到合适的回答。
少年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了,让她感觉这件事有些严重。他们就这样在便利店门口站着,过了会儿,还是沈纵也先开口。
他语气有些冷淡,“姐姐平时怎么过去的?”
林听宁如实回答,“学长安排了车接送。”
少年似乎“啧”了一声。林听宁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抬起头。
白炽灯下,个高的少年垂着眼,阴影顺着他的眼睫落下。
“那之前呢。”
“坐公交,”顿了顿,她有些想打消他这个念头,“很慢的,要一个多小时。”
“哦。”少年收回视线,“带我去坐。”
林听宁只得带他走到公交车站。她用手机看了下时刻表,还要等五分钟左右。
这个时间,车站没有其他人在。沈纵也一个人站在站台边,身影与昏暗的灯光隔着一段距离。
太阳落山,夜的黑暗攀上天空,也笼罩在了他身上,像是灰姑娘失效的魔法,将他身上的鲜活感也一点点收走。
这一刻,林听宁恍惚有种错觉,好像记忆中几年前那个徘徊在车站不想回家的女孩,和眼前少年重叠上了。
她忽然意识到,他选择这个最慢的交通工具,是不是不想这么快回去。那栋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她都有些难以想象,他平时都是怎么度过的。
也是此时,她才反应过来。今天这个看起来心情很好,偶尔也很听话的沈纵也,或许也只是因为离开了那个地方。
还有四分钟。下一趟车,就要将他载回那个完全不能称之为家的房子。
三分钟,林听宁抬起头,叫他,“小也。”
沈纵也侧头,看向她。四目相对,林听宁不自觉挠了挠掌心,有些难为情。
少年看着她神情,轻扯嘴角。
“怎么,又要给我课后习题?”
“……”林听宁噎了下,“不是。”
踟躇了几秒,她还是开口了。
“你说哪有我这样的老师……”她顿了顿,“但从给你上课以来,你也没叫过我老师。”
他一直都是“姐姐”“姐姐”地叫她。想到这个,林听宁神情无奈,也有些好笑地扬了下唇角。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客厅里孤单一人的少年,像是被那个空荡的房间吞噬了一样。
她也曾一个人度过那样的日子。也做过这种事情,因为不想回去,而故意错过最后一趟公交车,最后独自一个人走了几公里的路。
车还有两分钟就要到来。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乱她耳后的碎发。
她语气不自觉温柔下来。
“小也,你叫我老师吧,”她说,“我给你奖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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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酒的话:姐姐训狗中。。
(被沈纵也咬)(仓皇逃离)
这章也红包,感谢宝贝们的评论qvq
第10章 噩梦
公交车上,沈纵也手上拿着着几根牛奶棒棒糖。他低头看了一会,片刻后,拆开了一根放进嘴里,剩下的放进口袋。
车过了两站到市区,人渐渐多了。到了一站,上来一位老人。乘客站满过道,她走得有些艰难,最后握住他这侧的扶手。
沈纵也抬眸,起身让座。
老奶奶连连道谢,少年垂下眼,“不客气,奶奶。”
老人一看他模样长这么俊,人又有礼貌,更加喜笑颜开。一路上,和他从到家长里短说到天南海北,就差没和他交代自己的户口。
少年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但老人停顿下的时候,他又能作出简短的回应。
过了会,老人注意到他鼓起的半边腮帮,又笑,“小帅哥,这么大个人了,还吃糖呀?”
少年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垂眸,微微弯了弯唇角。
“嗯。”
“老师奖励的。”
“诶呦,细仔*还是个好学生啊。”
过了几站,老人下了车,车上人也少了一些。沈纵也重新坐下,低头,看向看向手中的糖纸。
糖的味道甜腻,混溶着浓郁的奶香和水果味。包装上印着一只模样有些蠢的牛奶工和柑橘图案,和他那天给她做的那杯牛奶是相同的味道,但她大概并不清楚,只是随手买到。
糖融化到只剩一小片,他咬碎了剩下的,想起林听宁刚刚在车站的模样。
他一直觉得,林听宁是那种人,表面看着比谁都温和,触及却只有一片冰冷。硬要说的话,她其实和她喜欢的他那位兄长有些像,本质是同一类人。
但她在车站对他说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一只远离人群,对人亮出利爪的猫咪,忽然仰面露出了肚皮。
猫不是故意的。因为在说出那句话后,她神情很快变得有些窘迫。如果不是他开口叫了她老师,她大概很快就会装作无事发生,找个借口转身就走。
说起来她口中的奖励,就是这几根随手买的棒棒糖。沈纵也单手蹂躏着手上的糖纸,眼睫低垂,真把他当三岁小孩哄。
他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电话打进来。
沈纵也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过了几秒,按了接通。
“喂?小也?”
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沈纵也微靠在椅背,语调懒散。
“邵叔。”
男人听到他这个称呼就头大,沉默了几秒又叹了口气,“小也,不然你就直接叫我名字吧,行吗?我感觉我头上的白头发就是这几年被你叫邵叔叫出来的。”
打来的人是邵远,是他母亲出道后近二十年的经纪人。
邵远
的年纪属于今年刚迈入中年人行列,但沈纵也自打儿时能区分“叔”和“哥”的区别后,就再也没叫过他“邵叔”以外的称呼。
他没搭腔邵远的话。邵远只得又主动问,“怎么样?回国之后还适应吗,也不见你跟我分享一下。”
沈纵也把玩着手中的糖纸,口中还含着糖棍,字句有些含混。
“挺好的。”
三个字把邵远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静默了片刻,温缓了语气再次开口,“小也啊,我知道你肯定还怪着我和……”
“邵叔。”
沈纵也打断他。
“嗯?怎么了?”
沈纵也问,“你听过陆茉这个名字吗?”
“陆茉?”邵远重复了一遍,他很快道,“是不是国内远观影业董事长的千金?”
沈纵也“嗯”了声,“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她吗?”
“小也,你这就问错人了。”邵远笑道,“你知不知道,陆茉就是林嘉和的表姐。”
林嘉和算是唯一认识沈纵也又保持着联系到现在的同龄人。邵远又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回国之后也没再联系嘉和了?小也,大家其实都很……”
沈纵也轻扬了下嘴角。
“谢了,邵叔。”
邵远噎了噎。他还没把话接完,又听到沈纵也说。
“你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少年语气慢悠悠,“真是老当益壮。”
邵远反应了一秒,瞬间感觉一股气直接往脑门升,但再想说什么时,发现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公交车上,少年垂着眼,点开通讯软件里红点堆满的一个头像,粗略扫了眼对方发来的信息,片刻后,打下几个字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