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宁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但他抱得很稳,她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侧头去看他,也学着他对她一样,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但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你累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他似乎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把她放在床边,推倒在枕头上。
“有点累,”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老师陪我休息一会吧。”
其实林听宁这段时间,自己都没休息好。他在她身边,她后脑勺沾到枕头的时候,这段时间积攒的困意,就全都席卷上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沈纵也的头发,“可你头发还是湿的。”
“我一会去吹干,”他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宝贝先睡。”
林听宁在他掌心的黑暗中,缓缓眨了下眼睛,支撑不住疲惫地闭上眼,低低“嗯”了声,“那你记得吹干点。”
她听到他应了声好,安心下来。室内的热空调将整个房间都裹进干燥的暖意里,他替她盖上了被子,又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过多久,林听宁便睡着了。
她没想到,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L城又下起了雨,雨丝敲打着房间的玻璃窗,发出些许清响。她被雨声吵醒,茫然睁开眼,看到室内只亮起天花板周围一圈暖黄的筒灯,氛围昏暗而宁静。
她的手还被牵着,侧过头,看到沈纵也在她的身边,鼻梁上架着眼镜,用电脑在工作。
她大脑迟缓地反应了两秒,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睡在这里。
她稍微地动了一下,沈纵也侧头,注意力挪向她。
他用牵着她的手的手背,轻轻贴了贴她脸颊,“醒了?”
林听宁越过他,看到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色,“…现在几点了?”
沈纵也看了下电脑的时间,“晚上十一点。”
林听宁一下子坐直起来。
“我手机呢,”她四处摸着,“江老师肯定问我怎么还没回去了。”
沈纵也把她的手机从床头柜拿起来,递给她,“已经打过了,我帮你接了一下。”
“你们住的位置有点偏,我帮她在这边安排了一间房间,”沈纵也轻描淡写,“但她拒绝了。”
“……”
林听宁都能想象出来江连云拒绝时的神情和语气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半小时前江连云给她发了信息,说她去找朋友了,让她晚上歇着点,别弄得太晚。
她总感觉这话有些熟悉,好像不久前,邵远才和她说过类似的。
林听宁揉了揉脸,不知道自己怎么能睡这么久,边给江连云回了信息。
回完消息,她抬头看了下沈纵也,片刻,缓缓挪回他身边的位置,低头看他在做什么。
“你还在工作吗?”
她抬起头。她很久没见过他戴眼镜的样子了,这一幅眼镜,还是黑框的款式,他眉眼偏深邃,鼻梁也高,配这种偏大框的眼镜,即放大了五官的优势,又显脸小。
她还以为,他工作以后,会换更商务风格的眼镜,没想到还和当年一样。这让她有些幻视当年的他,仿佛他此刻,还只是待在她身边写作业的少年。
沈纵也“嗯”了声,抬手合上电脑,放在一旁的床头柜,“要现在开始采访吗?”
林听宁愣了两秒。
“噢,对。”她抬起双手拍了拍自己脸颊,“采访。”
她是真的睡懵了。沈纵也看她,捉住她的手,“干嘛打自己。”
“…我就是让自己清醒点儿。”林听宁说。
而且那也不算打,顶多也就算拍了两下。
“那也不行,”沈纵也揽着她的腰,贴近她,“清醒有别的方式。”
他低头想亲她,林听宁却想起自己刚刚那个念头,忍不住抬手,挡住了他的嘴唇。
他眼睫微垂,漆眸情绪探究。
“……”林听宁伸手,想摘下他眼镜,“你戴这个,太像以前的样子了。”
他捉住她手腕,侧头,吻直接落了下来。
他衔着她的下唇瓣轻咬,字句有些不清,“以前怎么了,以前我也是你男朋友。”
他探进她的唇间,又低声叫她。
“老师。”
他轻笑,动作却带着惩罚的意味,轻掐了下她的腰。
“或者你现在跟我说,男朋友不能亲,只有老公能亲,”他语气慢条斯理,“我就让你把眼镜摘下来。”
“……”林听宁脸色缓缓,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便捉着她手腕挪开,低头吻下来。
到最后林听宁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她面前的,根本就是长大后的他。
以前的沈纵也是很磨人,但和现在的他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最后又是她把他推开,甚至报复性的,因为自己发麻的嘴唇,忍不住也轻咬了他嘴唇一下。
在他低头又要亲上来之前,她再次挡住他嘴唇及时止损,“小也。”
“不能再这样了,”她轻嗔,“等下天都要亮了。”
沈纵也垂下眼,轻“嗯”了声,抬手捏着她下巴抬高,视线落在她嘴唇上。
他声音从她掌心传来,“我看看有没有破。”
“没有,”林听宁又收回手捂住自己的嘴,便侧身挪到床低头找拖鞋,“真的要干活了。”
沈纵也看着她慌忙穿鞋的样子,轻弯了弯唇角。
其实应该有嗑破一点,刚刚亲她的时候,有尝到极为轻微的血腥味。
今天确实不太克制,早上已经亲了很久,她嘴唇本身偏饱满,很容易就浮起血色,稍微用力点就会弄破。
林听宁穿好鞋,就去自己的包里找录音笔和记录本。找到以后,虽然躺着确实舒服,但她也不敢再回床上了,看他也起了身,边到一旁沙发上坐下,向他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
沈纵也垂眸看她一眼,在她拍过的位置坐下。
林听宁微顿,忍住想要摸他头发的心情,垂下眼。她边翻看自己记录的提纲,边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对他提问。
在沈纵也这里,她再次从另一个视角听完整这件事情。
和关洛讲述时那种亲历的痛苦与代入不同,沈纵也自始至终很平静,仿佛在讲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包括被所有媒体指控为霸凌者的那段时间,他也只陈述了些事实,并没有太多关于自身的感受。
他提及那段时间也并没有持续多久,但林听宁知道,后面发生的就是他被邵远和唐黎送回周家。
她因此几次红了眼眶,又忍了下来。
沈纵也看了出来,后续车祸的事情,因为之前和她提过,也怕再让她难过,便只简略地几句带过。
沈纵也抽了张纸巾,折起一角,抬手擦了擦她的眼尾。
“林记者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听宁垂下眼,为自己不专业的表现感到难为情。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低头翻看自己的记录。
“在当练习生的时候,你和姜道勋有什么过节吗?”
“没有。”
他语气轻描淡写,“但大概能感觉到,他把我当作竞争对手。”
他是后加入那一期的练习生的,进去时便明显能察觉,队里按各方面综合的实力有明显的地位差别,而姜道勋是原本是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但其实队长的位置,那一年冬季才开始正式筛选,因此他加入后,队里的排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当练习生时能和外界联络的机会是极少的,他当时还是不太能忍耐孤独的性格,不想掺和队内其他K国成员之间的勾心斗角,自然而然想与另一个同为华裔的成员关洛做朋友。
他也是那时,发现了关洛的自杀倾向,和对方身上长期遭受姜道勋霸凌的层层伤痕。
林听宁看向他,“可从他当初污蔑你是霸凌者,和他开车撞你这件事来看,他对你的仇恨情绪是很深的,如果你们之间完全没有除了队内排位竞争之外的冲突,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这样?”
沈纵也垂眸,视线落在她眼中。
“其实我也能理解。”
“姜道勋的父亲是管理练习生的经理,他对自己的儿子期许很高。姜道勋也从来没有缺席过训练,甚至会主动要求加训。”他微微停顿,“但是从楼梯上摔下去后,他全身多处骨折,面容受损,腿也留下了后遗症,这辈子不可能再进娱乐圈了。”
“他最想做的事被人毁了,可关洛已经变成植物人了,报复对象就只剩下我这个既和关洛关系相近,又和他是竞争关系的人。”他淡声,“他最开始是想通过污蔑让我身败名裂,但后续又看到我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依旧以Evan的身份当上演员,于是就选了最简单直接的开车撞人,希望我能彻底变得和他一样。”
林听宁攥紧手中的笔。
人心可以很善,善到她从始至终没有在沈纵也的叙述里听到任何对姜道勋的仇恨。人心也可以很恶,恶到对一个人长期施加暴力仍然不觉有错,还试图将自己的命运强加于人,试图毁掉另一个人的人生。
沈纵也伸手,托着她脸颊,用指腹轻擦了擦上面濡湿的痕迹。
这种时候,他还想逗她开心,弯起唇角,“林记者,水龙头麻烦关一下。”
林听宁自己也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下记录。片刻,她合上本子,关掉录音笔,全部放在一边。
“小也,”她抬起头,“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自己想要问你的。”
沈纵也微顿,看向她。
林听宁拉下他托着自己脸颊的手,牵在掌心,“你当时在想什么?”
“关洛跳楼,你被人污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她红着眼眶,“被他们送回国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
沈纵也看着她的双眼,唇角弧度渐渐收敛。
他垂眸,看着她牵着自己的手,清瘦却温软。
那段时间,他在想什么呢。
他那两天,都在托人联系律师,找试图能给关洛脱罪的途径。当时律师已经整理出能证明是正当防卫的材料了,他却联系不上关洛,最后从他父母那得知关洛跳楼的消息。
随后,铺天盖地的新闻,指控他是霸凌者和杀关洛的人。
邵远得知消息从A国赶来,为他偷跑来K国当练习生又惹出这些事而气急败坏,一边处理这些事,一边说了许多在气头上的话。
直到后来有媒体顺着这件事,找到了唐黎,邵远彻底急了,当晚告诉他他真实的身世,又联系了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