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人家上学那会就在一起了,走到结婚这一步很不容易,但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深爱对方,”她严肃道,“人家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你要想插进去,一是没你插足的份儿,二是沈纵也真的会弄死你,三是你姐我还有你姐夫也会男女混打伺候你。你想死就试试,我不开玩笑。”
“……”
季然绝望地转头,看着那边两个人并肩走出去的背影,是听季意的这番话才意识到,早在他认识林听宁的时候,他就没有机会了。
……
走出宴会厅。
今夜没有雨,一轮白月盈盈地坠在夜幕中。
林听宁借着月光,抬头看了眼身边人的神色。
她低下头,边用手机打车,边尽量语气自然地和他解释,“季然是季意的表弟,我刚刚碰到在季意的亲属那边碰到他,他和我说起职业规划的事情,说想回浦江实习,我就和他聊了一会儿。”
她能感受到沈纵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顿了顿,边胡乱地刷着屏幕,边硬着头皮继续说,“主要是他也做了我一年的实习生了,干活也挺认真的,他又说他想当记者,我就想着能帮就帮一下,就答应了。”
她低着头,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后颈被碰上,条件反射地颤了下。
沈纵也垂眼,轻笑。
“老师紧张什么?”
如同安抚一般,他指腹抚摸着她后颈那片皮肤,语气也慢条斯理。
“理由很正当啊,”他弯着唇角,“连我都挑不出错。”
“……”
林听宁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打的车到了。她收回视线,主动牵住他,带他一起上了车的后排座位。
上了车,沈纵也斜靠在她肩上,捉着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把玩。
每次他这样坐的时候,林听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支撑住的,感觉他这样坐着反而更辛苦。
但现在她也就由着他了。她坐直了一点,尽量让他能靠到,边低头问。
“你喝醉了吗?”
沈纵也垂眼,轻捏她的指尖,摇了摇头。
林听宁不太相信,用手比了个数字,“这是几?”
沈纵也低头,抬高她的手,在她指背上亲了下。
“是我的宝贝。”
“……”
林听宁忙把手放下了。她不敢和他搭话了,心想果然是喝醉了。
片刻,是他的手机亮了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是邵远,他低头看了眼,把手机递给她了。
“宝贝帮我接一下,我喝醉了。”
“…不是说没喝醉吗?”
林听宁还是接过来了。她低头按下接通,放在耳边。
“邵先生。”
邵远听到是她的声音,也有些意外,“听宁?”
林听宁应了声,“小也刚刚在参加朋友婚礼,有点喝醉了,您找他有事吗?”
邵远沉默了几秒,“是有些事。”
他叹了口气,“不过这些事,我想也应该告诉你。”
他顿了顿,“听宁,你知道小也托我查了一下你舅舅一家的近况吗?”
找完徐君后的第二天,邵远因为忙着安置唐黎的事,没有再和沈纵也待在一起。
分开之前,沈纵也说,让他去了解林听宁舅舅一家的情况,尤其是她的表妹黄念的下落,说等他找到了,才会完全原谅他。
于是邵远安置完唐黎,又亲自去了江县一趟。
等他去到才发现,这个家早已支离破碎了。
一年半前,已经成年的黄念因为恶意伤人入狱。而被她伤害的,则是她的亲生母亲余月英。她捅伤了余月英,同时拿走了她身上的银行卡,在试图坐飞机前往S市时被捕。余月英病好后,和黄越提了离婚,不知去向。如今江县的房子里只剩下黄越一人,他身上还背了近五万的债务。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邵远语气放缓,“我听小也说,你已经和他们断绝联系了,这些事,你应该也是第一次听到吧。”
“…嗯,”林听宁攥紧掌心,直到沈纵也抬头看她,她才又把手松开,声音放轻,“我已经三年没有和他们联络过了。”
她顿了顿,“他为什么让您了解这个?”
邵远沉默片刻,“我想,应该和他找周怀山那些事的原因是一样的。”
“只是你舅舅家现在这个情况,连我都想不到还能做什么。”邵远说,“也是难为你从那种家庭环境里一个人走出来了。”
林听宁垂下眼,轻轻握住沈纵也的手。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等酒醒以后,麻烦你帮我转告他吧,”邵远说,“等有空,和小也一起来找我和唐黎吃饭吧,唐黎一直说想再见见你。”
林听宁应了声,挂断电话。
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林听宁把他的手机放回他口袋,牵着他下了车。
等进了门,从背后抱住了她。
“老师怎么了?”
“…嗯?”
黑暗的环境里,唯有身后略高的体温是可感知的。
他俯身,偏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从接完电话起,嘴角就掉下来了。”
林听宁微顿。片刻,她还是伸手打开了灯。
沈纵也低头看着她,又牵起她的手,带她上楼。
林听宁任由他带路,直到他把她带进浴室,在洗手台前,从身后环住她,打开水龙头,帮她洗手。
林听宁没懂他这个行为,但也没跟喝醉的人计较。
她低头,看着裹在他们手掌上的泡沫,低声叫他,“小也。”
“嗯?”
林听宁垂着眼,“难道以后欺负我的人,你都要一个个报复回去吗?”
沈纵也安静了会儿。他低下头,用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我希望以后没有人欺负你。”
林听宁微微一顿。
她眼圈有些红了,垂下眼睫,轻眨了下。手上沾着泡沫,不好擦眼睛,她打开水龙头,快速把两人手上的泡沫都冲干净。
“好了,都洗干净了。”
她转过身,用毛巾擦了擦手,也帮他擦干净。
沈纵也抬手给她擦,擦完又换一只手,都擦好之后,又伸手环抱住她。
林听宁垂下眼,片刻,把额头贴在他的胸膛。
沈纵也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放在一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老师不哭,”他低声,“我在呢。”
林听宁眼眶一酸,眼泪滚了下来。她低头,也伸手抱住他。
“你在就够了,”她眨眼,“我其实真的不在乎他们过得怎么样,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我只想要我们的以后。”
“好,”沈纵也应得毫不犹豫,用手捧着她脸颊抬高,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不哭了。”
林听宁抬手擦了擦眼睛,“领舟的事,还有我舅舅那边的事,你都不要去管了,我只要你保证你自己好好的,可以吗?”
沈纵也帮她抹着眼泪,“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不哭了。”
林听宁努力把眼泪忍回去,轻眨了眨眼。
“怎么看上去更可怜了,”他低头,指腹轻蹭她的眼尾,“算了,你想哭就哭吧。”
一滴眼泪滑落下来,林听宁踮起脚,搂住他。
其实他做的,都是对她而言很陌生的事,替她出头也好,为她报复也好,都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只是习惯受欺负了就欺负回去,欺负不过了就忍下来。她的世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她自己,也只有她自己会在乎她的感受。
直到有一个人,在她哭不出眼泪的时候,故意说话激她,让她发泄出情绪。
又在她掉眼泪的时候,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谢谢你。”她紧紧搂着他,埋在他肩上,“真的谢谢你,小也。”
她此刻才意识到,她的世界其实从那一刻起开了一道门。有人头也不回地从中离开,也有人一路风雨,依然奋不顾身,坚定地向她走来。
……
临睡觉前,林听宁打开手机,回了一下秦伊中午醒来时发的消息。
回完以后,她打开通知栏,才看到Evan0121的账号更新了。
沈纵也就在她身边。她低头,点开那条更新。
视频今天上午发布的。是他弹钢琴画面,拍摄场景她很熟悉,就是她布置的那件音乐房。
视频里的他还是金发,穿着一身黑色卫衣,室内光线昏黄,他五官匿在阴影里,有些不清晰,于是更显眼的事物,变成了他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钻戒。
整个视频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弹一首钢琴曲。
林听宁边听,边点开数量已经快到一万条的评论区。
最上面的一条评论就是在介绍这首曲子的热心网友:【科普一下,这首是肖邦的《第二协奏曲》第二乐章,写给初恋的,当然也有暗恋和想念的意思】
底下跟了许多的其他评论:
【还暗恋,你Evan哥生怕被误会了,订婚戒指都戴上了】
【这个Evan就这样自己实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