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已经很久没和周承京联系过了,联系方式也全部删掉了。
她低下头,在联系列表里找了好久,最后在班级群里找到了王喻的名字。
王喻从快消公司离职后,进了G市当地的一家媒体实习。她一直在想下学期要让周承京把她弄到领舟集团里工作,但林听宁去浦江实习后,她也很久没有她的消息,要不是周承京一直没联系她,她都不知该怎么交代。
她没想到,林听宁居然主动来联系她了,还想通过她来找周承京。
见面的时候,她没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跟周承京有联系?”
林听宁其实也只是猜测,她第二家实习的公司并没有那么好进,但有领舟的投资股份。
王喻当时一直想接近她,做什么她都亦步亦趋,大概也是周承京想让王喻通过她,在她身上获得些什么,最有可能的还是关于沈纵也的消息。
林听宁不想和她解释,只问,“所以你能联系到他吗?”
王喻最烦她这幅对她宛如工具的样子,但又因为周承京吩咐的事情,只能撇撇嘴,“他说在之前常和你去的餐厅等你,让我跟着你去。”
其实周承京没有让她跟着,但她不想放过这个邀功的机会。
林听宁还有印象,周承京以前常带她去的是那家粤菜私厨,离S大不远。
她很快到了餐厅门口,里面没有其他顾客,服务员把她领到之前周承京就经常定的那间包厢。
林听宁推开门,包厢内点了檀香,茶桌边,许久没见过的周承京一身西装,鼻梁上架着银边眼镜,模样一如既往温润如玉。
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在窗外的光线下微微闪着碎光。
王喻想跟上前,却被拦在了外面。
周承京看向她,温和笑了笑,“听宁,坐。”
林听宁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递给她一杯茶,“难得你主动找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的语气,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之前关系亲密的学长和学妹。
林听宁没接他的茶,“不用了。”
她理了理措辞,开门见山,“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希望你不要再有伤害沈纵也的行为,无论是哪方面的。”
周承京微顿,放下茶杯。
片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抬眸看着她,“沈纵也?我不要伤害他?”
林听宁神情没什么变化,“你已经打了他两次了。”
周承京没有接话。
他回想起那个小畜生,两次三番在他面前挑衅的样子,只觉现在这个场景荒唐至极。
他看着林听宁,声音也淡了下来,“我凭什么答应你?当初可是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再跟我有联系的。”
“我不是来和你谈感情的。”林听宁看着他,“我有可以和你交换的东西。”
“我知道小也的生母是谁,也知道你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让她怀上小也的。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会把这件事情曝光出来。”
周承京倒茶的动作微顿,在她提到周怀山的事时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但很快便轻扯唇角,抬眸。
“听宁,你觉得周家会因为你信口捏造的事情就受影响?”
“我有证据,”林听宁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稳,“我在浦江实习,上个月刚好做了唐黎的采访。采访结束后,我私下和她聊了几句。谈话的内容,我全部都录音了。”
她其实并没有录音。她掌心微微涔出冷汗,神情还是平静的,“因为知道我是小也的家教,她对我没什么防备,很多事都承认了,包括你父亲的事。”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看浦江上有关她的几篇报道,作者都有我的名字。”
周承京微怔,一直温和的神情终于有了丝波澜。
“录音呢?”
他看向她。
林听宁知道起效果了,她攥着掌心,淡声回答,“我不会现在给你。但如果你能保证不再伤害他,我也不会发布出来。”
“你把录音发出来,对他就没有伤害?”
“有,但损失肯定比不过你和周家。”林听宁看着他,“周家是靠经纪行业
发家的,出这种丑闻,难道不会让人怀疑,当初的资金来源有什么问题吗?”
周承京语气冷淡下来,“林听宁。”
“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也就算了。”他颦眉,“出去不要和任何人说起,包括录音的事情。”
他轻抬茶壶,用开水滚过杯中茶叶,语气如劝诫般,“我不动你,不代表周家的其他人能放过你。”
林听宁轻攥掌心。她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等他的回答。
一秒像是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半晌,周承京再次看向她,“你说的事,我答应你。”
他和陆茉联姻,也在领舟逐渐站稳脚跟,沈纵也于他,威胁已不像从前那般大。
只是周怀山时不时提出让他母亲领养他的事情,近期连周老爷子都有些动摇,像一个隐雷,也让人恶心。
但相比这件事被曝光,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他看着林听宁,语气缓和下来。
“我之所以答应你,不是因为这个录音,”他说,“而是因为像我之前说的,在我这里,我们关系还和以前一样。”
林听宁肩膀微微松懈几分,她听到他的话,微蹙眉,反问,“你以前难道也会让人监视我吗?”
“监视?”周承京握着茶杯,轻笑一声,“你觉得,凭我对你的了解,会认为一个蠢人能和你做成朋友?”
他从来都没有指望过,王喻能真的给他带来什么消息。
他只是安插这样一个人在她身边。他很清楚,凭林听宁的聪明,很快能想通王喻是谁的人。
通过这种方式,他仍然能在她生活留下痕迹,在将来,能够通过这丝联系,重新找到她。
只是他没想到,她主动来找他了。却是为了那个私生子。
林听宁听着他的话,指甲嵌入掌心。她不再想多留,站起身,同时看向他手上无名指的戒指。
“学长已经结婚了,”她语气疏离,“就别再说这种话了吧。”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周承京有一瞬恍惚,手上茶杯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他喉咙泛起苦涩,在她转身前,叫住她。
“听宁。”
他缓声,“你不是说,会站在我这边吗?为什么你现在,完全只帮他了?”
像是这段时间一直伪装起来的情绪突然打开了一个闸口,他没忍住,语气酸涩地继续道,“…你只说我伤害他,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我会——”
“我为什么要问,”林听宁打断他,眼神淡漠,“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不帮他帮谁?”
她没有再停留,直接推开门,向外走。
周承京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完全僵在了原地。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每一个字他都懂,却连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含义。
手上的茶杯掉落在桌上,滚了一圈,摔落在地。
直到青瓷碎裂的清脆声响起,他才回过神。包厢的门也被推开,王喻听到里面的动静,一脸担心地进来,“学长,你没事吧?”
周承京唇角溢出冷笑,在她走近时,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将人拽下来。
“我让你看着她……”
他眼底压着情绪,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朝她怒吼起来,“你都看什么了?!”
……
从餐厅出来,林听宁缓了缓心绪,舒了一口气,低头打开手机,拨通沈纵也的电话。
今天天气很好,温度还有些低,但在阳光下,冷风也显得和煦许多。
周承京这件事也得到她想要的结果,至少在离开G市这段时间,她不用再担心沈纵也会被他欺负。
她心情不错,接通电话的时候,声音也带着笑的。
“小也,你现在在哪里?”
“在买东西。”沈纵也说,“老师工作结束了吗?怎么听起来这么开心。”
林听宁没告诉他自己上午去做什么,只说有工作的安排。
她弯了弯唇角,“结束了,还挺顺利的。”
她又问,“你在买什么?我来找你吧。”
沈纵也在那边顿了顿,“也可以。”
沈纵也发了个地址给她,是在之前他带她去过的那个商圈。
他没告诉她他在买什么,只笑了笑,“那我就在这等老师,老师快点来。”
挂断电话,林嘉和的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
那边已经是深夜,林嘉和语气不满,“话还没说完呢,怎么挂我电话。”
沈纵也弯唇,“她打电话给我。”
林嘉和“哦”了声,还没说什么,又听到他说,“这两天,她没事就给我打电话,说想听我声音。”
“……”林嘉和额角冒起青筋,“谁问了?”
沈纵也语调慢条斯理,“随便说说而已,你急什么。”
林嘉和简直想把电话挂了,“你搞清楚,是你来问我哪条项链适合小熊的,有求于人的时候能别犯贱了吗?”
T家贵宾区的沙发,服务员摆了两件首饰盒在他面前,一条是玫瑰造型的黄钻吊坠,光泽饱满,金色在灯光下流动,另一条是薰衣草色的宝石,色调清冷,质地像薄雾。
沈纵也垂眸,“哦”了声,“所以你觉得哪条合适?”
这两条已经是他们刚刚从一众新品里挑出来的了,林嘉和琢磨了两下,道,“信哥们,选这条黄色的,我那些姐姐们都喜欢这颜色,温温柔柔的又很显气质。”
沈纵也看着那条黄项链,想起那天,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和那个人约会的样子。
他当时就觉得,这种暖色调的颜色一点都不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