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微微顿了顿。整间房子,不知道能不能找出第三套餐具。
这真的是一个未成年小孩自己住的地方吗,她把茶杯倒扣在杯碟上,他的父母去哪了?
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林听宁洗完手,重新背上包,走回客厅,“我走了。”
少年闭着眼窝在沙发,依旧没什么响应。林听宁转过身,迈出一步。最后还是停下,转过身,从包里拿出那叠课后习题。
“这份习题,你没事可以做一下。”她补充,“答案
网上都有。”
“……”
少年终于抬起眼,用极为无语的目光看向她。
“你还不如直接走了,姐姐。”
从别墅出来,那辆轿车已经停在不远处的道路上。林听宁在内心叹了口气,边安慰自己是最后一次,边走上前拉开车门。
“您久等了。”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车身行驶在灯火流连的夜中,林听宁在后排座位低头看着手机,从坐下时便想要和周承京说沈纵也没有同意继续补课的事情,但手指在屏幕悬停了半天,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该怎么说呢,一个帮了她这么多的人,只让她帮忙这一次,她却没有做到?
尽管内心在告诉自己,周承京并没有一定让她做到,这种本身决定权就在他人手上的事情,她自己能做的努力太少。
但真正要发的时候,她却还是开不了口。
今天是周末,路况有些堵塞。司机换了一条路线,林听宁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窗外经过了南都中学。
又到九月末,南中的桂花开了一片,门外都伸出了不少枝丫。她第一次见到周承京,也是南中桂花开的季节。
那时她一个人来到G市,一个人办好入学和住宿的手续,一个人面对崭新而陌生的生活。忙到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到什么花草树木,直到周承京第一次带外地生熟悉校园,她走在队伍末端,看着桂花树下温润如玉的少年耐心地和大家讲解,才知道南中的桂花已经种植了十多年,每年九月中就会开满整个校园。
那也是她最初认识周承京。他待人温和面面俱到,完全不像是只大他们两岁的学长。
后来周承京以S大优秀学生的身份回校做经验分享,她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在会后上前问他一些她现在已经记不清的问题。但她记得周承京看见她的时候,便笑了,说记得她,是看桂花的时候队伍最末尾对花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学妹。
那时的她也没有想过,和周承京的联系能从那时起便一直保持到现在。
南中已经在车后越来越远。她收回视线,最后还是在对话框里打字:
【对不起,学长】
另一边,市中心的高楼,灯光璀璨的宴厅包厢内,周承京一身西装革履,神色却不再有以往的从容,反而显得有些狼狈。
他低着眼坐在座位,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神情,再次抬头,语气温和。
“沈纵也的学校,我已经托人在联系了。至于家教,”他顿了顿,“我也只是想先试试,看……”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衣着古雅,面容沉静。他垂眼看着桌面的茶杯,听着周承京的话,始终不露声色,只在这一句后缓缓出声打断。
“试试,让一个大学生去?”
他语气沉缓,听不出情绪,神色也掩在抬起茶杯的动作之中。周承京顿了顿,唇角泛起些许苦涩,“……爸,难道您还不相信我吗?”
周怀山看向他。男人放下茶杯,微微笑了笑。
“承京,你不用和我说这种话。”他语气平静,“当初你接手纵也回国的事情,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自己应当还记得吧。”
“我只看结果。”他说,“将近一个月,学校没有定下,家教还是一个才大二的学生来教。你要用这个结果来告诉我,你有用心去做?”
周承京一时没有接话。后背有些泛起凉意,他回避开视线,正想说什么,周怀山便再一次打断他。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最近在忙公司的事情?”他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毫无暖意,“那你当初就不该答应。”
“而且,你到底在忙什么?”周怀山问,“像今天这样,忙着跟远观集团董事长的女儿约会?”
周承京下意识抬起头。周怀山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没有了,他不自觉攥紧手,“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
周怀山淡声,“无论你怎么想,我都可以告诉你,那是一条最愚蠢的路。”
周承京再次被打断,唇抿直成线。他不知道周怀山为什么没有看到他做了什么便否定自己,又听到他说。
“你太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男人道,“你现在只要把你弟弟学习的事情打理好,就够了。”
周承京在桌下的手终于攥成拳。
片刻,他松开手,抬起头,牵强地摆出笑,“爸,我知道了。”
“他的学校,我这个月一定安排好。”他态度重新变得温和,“还有家教,那是我认识的一个同学,已经做这行很久了,我想年龄相近,他也更能听得进去。但是弟弟不满意的话,我就把她换掉。”
他顿了顿,却还是忍不住说,“可是远观那边,陆茉她……”
他话音未落,包厢的房门便响起敲门声。
咚咚两下,干脆利落,仿佛对门内的氛围毫无察觉。
“我能进了吗?”
干净冷淡的少年嗓音响起。
周怀山的目光,却稍微缓和了几分,“进吧。”
周承京愣了下,下一秒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门把手被按下,房门打开一小片区域,少年站在门边,穿着连帽衫和颇有设计感的长裤,单手揣兜,模样随性。
他先看向周怀山,语气随意地叫了声,“爸。”
而后看向周承京,垂下眼,轻提了提唇角,才说。
“哥。”
周承京的手再次攥成拳。周怀山笑着说,“早就叫你一起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承京也在,你们两兄弟……”
“不用了。”沈纵也打断他,边抬手揉了揉脖颈,“我吃过了,刚上完课,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因为爸让我来一趟,我才过来的。但好像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垂眼,“不过,哥。”
周承京神经瞬间绷直,几乎是怒视地看向他。
沈纵也和他对视上,扬了下唇角。
“刚刚有件事,你好像说的不太对吧。”他说,“我没有对这个家教不满意啊。”
包厢内一时静默下。周承京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沈纵也却微微弯了弯眼。
“我对这个家教挺满意的,不用换了。”他对周怀山说,又垂眸,再次看向周承京。
“你把老师的微信给我吧,谢谢哥。”
-
林听宁最后还是没有和周承京说明,只是给周承京留了信息,让他有空给自己回个电话。她想在电话里再告诉他更清楚些,也能顺便问问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
回到宿舍,洗漱完后,她和组员讨论了下作业分工。因为秦伊的病还没好,暂时由她跟另外两个组员负责拍摄的部分,分工好一切,她才再次打开手机,看到周承京发来的两条信息。
【听宁,他答应了?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另一条隔了一段时间才发。
【不好意思听宁,今晚情绪不太好。已经很晚了,你也要休息了吧?我明天再和你沟通,晚安。】
林听宁不明所以,她翻到自己发的那条,的确是一条道歉的信息。一头雾水的时候,她又看到信息栏处躺着一条刚刚发送不久的好友申请。
她颇为茫然地点开来看,就看到了昵称为沈纵也,头像是单手抱着一只布偶猫的人,发来的两条申请备注:
【姐姐,】
【surpris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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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rprise~~
第7章 桂花
林听宁很快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她下意识打了一个问号,想了想还是把话打完整了。
【沈同学你好,学长说你同意了,请问是怎么回事?】
她守在手机面前等了几分钟,等到了对方回了一条信息。
沈纵也:【姐姐,】
林听宁看着那两个字,耐心等着下一条。但又过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后续。
她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直接发了一个问号过去。片刻后,‘对方正在输入’终于重新出现在顶端。
沈纵也:【你到宿舍了吗?】
林听宁顿时有种语塞的感觉。她盯着那两条莫名其妙的信息,蓦地想起他发来的好友申请,又退出去看。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断句。林听宁想,他手机键盘坏了?
林听宁想了想,给他回,【很早就到了。你手机坏了吗?不方便打字可以发语音。】
她又耐心等待了一会。过了几秒,沈纵也给她回复。
沈纵也:【没坏】
沈纵也:【我很困】
林听宁看着他的回复,简直有种回到高中开始做阅读理解的感觉。她努力从上下文中找出对方话语之间的关联,最后尝试理解,他应该是在说这样发信息的方式,是因为太困了,并且很大概率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总是只打了一半。
林听宁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补课的时候,他不是灌了一大杯咖啡吗?难道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而且人真的可以困成这样还发消息吗?她有些无法理解。
但她最后还是从中找出了最重要的问题,给他发,【你同意让我继续补课了吗?】
沈纵也回了一条“嗯”的拼音。
林听宁看着那两个字母,一时有些愣住。片刻,她回过神,迟疑地在对话框里打,【你不是说只是给我一次试课】
顿了顿,她又把这句话回删掉,继续打,【那下次是继续试课,还是算正式上课】
林听宁低头看了会,又把这句也全部删掉。最后,她只在对话框里打下,【好,谢谢你,你睡觉吧。】
她想起周承京晚上给她发消息时,总会加上的一个道别语,于是也在末尾加上。
LTN:【好,谢谢你,你睡觉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