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宁看着他的回复,正在想借口,手机忽然打进了新领导的电话。
她下意识按了接通,男人一改昨日盛气凌人的态度,几乎有些殷勤道,“听宁啊,在忙吗?”
林听宁还以为他要说工作的事,“不忙,您说。”
“是这样的,我是想和你道个歉,”他语气和缓,“昨天是我冲动,忙昏头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方案的大方向跟你一个新人根本没关系,是我不好,我说的那些话,你可千万别放心上。”
林听宁抿唇。
她不可能相信他说的,却也对他态度为何忽然转变毫无头绪。
她只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领导顿了顿。大概是真怕她去说什么,他讨好笑道,“没什么,就是今天总部派人来了。听宁啊,我也才知道你和周总认识,以后真不会再对你那样了。”
“…谁来了?”
“你难道不知道这事?”领导愣了下,“一个叫王喻的,应该是周总的助理吧。”
林听宁没接话,道了谢便挂断了电话。
她低头,心里蓦地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
周承京不会无缘无故让王喻过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脑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之前有关唐黎的那个谎言被发现了。
但她冷静下来又觉得不会,她当初会撒这个谎就是想到,唐黎肯定不会和周承京有联系的。
她想不出原因,只很快起身,换好衣服,又给沈纵也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要去加班,匆匆往公司赶回去。
公司她在的这一楼层还是灯火通明的,他们这一组的人都是齐的,只有她这个办公位空着。
领导见了她便站起来,其他同事也殷勤和她打招呼。
林听宁问,“王喻呢?”
领导愣了下,“好像去茶水间了吧。”
她于是又往茶水间走,王喻正在倒咖啡,她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手上的包也是名牌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来,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旋即脸色很快冷漠下来。
林听宁颦眉,“你过来干什么?”
王喻一愣,顿时有些气笑了,“你以为我想来?”
她才刚进领舟总部不到两个月,好不容易和同事领导打好了关系,就被周承京一句话,调到了这边。
偏偏她又无法忤逆周承京。她到底也是能上S大的人,实际算不上完全蠢笨。她很清楚自己能进领舟全靠对方的关系,也知道周承京留她,不过是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他们之间的感情,加上她能替他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谁问你想不想来了。”林听宁语气冷淡,“他又让你做什么?”
王喻确信,自己是真的很讨厌她这幅样子。
她手上咖啡杯都捏皱了,却又只能替周承京传话。
“今晚六点,到这个地址,”王喻没好气地递给她一张名片,“周总让你带上录音,他有东西和你交换。”
林听宁心凉了半截。她努力保持面色的平静,接过名片,转身走出茶水间。
她走到公司的露天阳台,低头整理思绪。片刻,她拿出手机,想给沈纵也发信息。但还没发出,她指尖又停顿了下,退了出来,改成给邵远发。
【邵先生,小也最近有受伤吗?】
邵远回的很快,【没有,怎么了?】
林听宁抿唇,好半晌,给他打,【周家那边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邵远似乎在走路,过了会发了条语音,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周家?最近周怀山生日,小也回去了一趟,也没发生什么。听宁,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听宁内心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没和邵远继续解释,又和江连云联系了一下,要了一份当天唐黎接受公开采访的录音。
剩下的时间,她一直在公司等着。
她查了公司和领舟的关系,才发现这家公司早年是由周家全资投注的,只是不属于领舟旗下的产业。
这个时间,各家企业招聘都已经到尾声了。她原本收到的其他几家工作很早就拒绝了,现在不知道辞职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
但无论如何,肯定无法找到现在这个薪酬的工作了,甚至可能比她之前拒绝的几家还要低。
她原本储蓄的计划也全都被打乱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舅舅家的钱。
会所就在公司的附近,六点,她带着唐黎公开采访的那份录音,到了约定的地方。
会所里没有其他人。周承京坐在室内的茶几旁,穿着休闲,模样斯文,正在烹茶。
见她进来,周承京便抬眸,温和笑笑,“听宁,坐。”
林听宁没有坐,径直走到他面前,进入正题,“你想用什么和我交换录音?”
周承京微顿,抬手在她面前放了一杯茶。
他也没再迂回,“你知道,沈纵也曾经在K国霸凌别人,最后导致对方伤残吗?”
林听宁语气没什么变化。
“这件事没有证据,你别乱给他扣这些罪名。”
周承京没想到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他轻怔,掌心微微收紧,片刻,缓声说。
“现在有证据了。”
林听宁身体微僵,看向他。
周承京拿出了两张照片,放在桌面上。
“你一直不肯联系我,录音在你手上,我总是不放心。”周承京说,“所以,在姜道勋出狱后,我就主动联系了他。”
“当初这件事本身就是周家出面压下来的。他后来出院就被捕入狱,也有周家在背后作推手。”他语速缓慢,让她听清每一个细节,“姜道勋现在和家人也断了联系,不知道有谁还能帮他,想我作为周家的继承人,会看不惯这个私生子,所以把当年唯一的证据给了我。”
他将那两张照片翻开。
一张照片,画面里,姜道勋被扑打在地,而打他的人是沈纵也。
另一张照片,是一份中文的遗属,上面指控因沈纵也长期霸凌,书写人自觉前途无光,也丧失活下去的欲望。遗书的落款,是一个叫关洛的男生,同时也署上了他的艺名Ron。
林听宁浑身冰凉。
她在媒体行业工作过,也因此知道,这两份照片如果曝光出来,再加上姜道勋的自述,至少在舆论上,几乎不会有除认为沈纵也有罪之外的可能。
并且,这两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能远超当年,到时候,任谁想要出面压下去都不太可能了。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两张照片曝光出去。
林听宁抬眸,“这两张照片还有谁有?”
周承京听出她语气中的强作冷静,微微弯了弯唇角。
“没有了,”他语气温和,“这是原版照片,这份遗属在当年就已经不知去向了。我也找人试过姜道勋,确定他没有其他备份。他欠了债,出狱就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连手机号都不时跟换,根本顾不上这些。我又是他唯一能求助的人,这点他不敢欺瞒我。”
所以,眼下这两张照片,就是唯一的证据。
林听宁攥着手机,有些发抖。她努力稳住情绪,打开手机。
她垂眼看着屏幕,拖延着时间,“所以,你是想用这个,和我交换录音吗?”
周承京将手盖在那两张照片上,“当然。”
林听宁指尖有些发颤,点开了唐黎的那条采访录音,抬起头,“这份录音,我也只存了手机的一份,你把照片给我,我就当着你的面删掉。”
她指尖点开了删除的键,弹出了确认提示,把屏幕正对着他。
周承京看着她,笑了笑。
他掌心收拢了那两张照片,视线无声地落在她轻微发抖的手上。
“听宁,我当然很相信你。”他目光平静,“但还是要麻烦你,播放一下录音,让我确认一下。”
林听宁另一只手掌心被指甲按得生疼,她垂眸,“…可以。”
她返回,按下了播放键,那天唐黎回答记者的声音,从她手机里传来。
她很快便按了暂停,“够了吗?”
周承京看向她,笑了起来。
他感觉心情很久没有这样愉悦过了,唇角都有些放不下来。
他其实很早就隐约猜到了,唐黎有那个精明得不行的经纪人护着,怎么会由着她录下那种音频。他没想到事情真的如他所愿,能这么顺利,看她此刻的动作,目光简直流露出几分宠爱与纵容。
林听宁看着他笑,心下愈发冰凉。她知道,已经瞒不过他了。
她抿唇,放下手机。
“……你要怎么才肯把这些照片给我?”
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慌张到了极致。
她很难不想到,如果不是她当初自作主张来找周承京,他也不会去联系姜道勋。这一切本来都不该发生。
是她害了沈纵也。
而周承京恰好正是知道她会这样想,才故意将姜道勋主动找他说反了过来。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分开。想来想去,他都觉得,对林听宁这样的人来说,她只怕一件事,就是意识到自己对对方一文不值,甚至会成为负担。
他知道林听宁怕这个,所以她从前总是和他说,想成为他这样独当一面的人。
他此刻真的很感谢,林听宁曾经待在他身边的那些时光。
周承京垂下眼,抬起茶杯。
他抿了口茶,问。
“听宁,现在可以坐下陪我喝茶了吗?”
林听宁低着头,半晌,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周承京又说,“尝尝我泡的茶吧。我记得你不喜欢喝苦的,特意泡的比较淡。”
林听宁没动,“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和他交换的。
周承京看着她,轻扯了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