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纵也侧身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她于是又沉默地把安全带解开。
沈纵也走到了她这一侧,她走近他,又想问的时候,沈纵也看向她,“你发给我的资料,是不是还有其他部分?”
林听宁愣了愣,“还有一些和渠牧没什么关系的。”
沈纵也“嗯”了声,“手机里有存吗?”
“有。”林听宁打开手机,找了出来,她还没转发给他,他便抬手,轻轻覆上她手背,将她的手抬高,垂眼去看。
“……”林听宁缩了下指尖,直接把手机放在他手上了,“…你直接拿去看吧。”
沈纵也微顿,垂眸看了她一眼。
片刻,他握着她的手机,轻轻弯了弯唇角。
进了餐厅,服务员将他们带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他把菜单递给她,视线还停留在她手机上。
林听宁接过菜单,毫无想法,“你想吃什么?”
沈纵也没抬眼,“你来定。”
对面没声音了。他抬眸,看见她低头看着菜单,微蹙眉,一副苦恼的样子。
他把她的手机放在她那侧的桌面,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一下,和服务员点了几个她以前喜欢吃的菜。
等服务员走了,林听宁问他,“这些对你有帮助吗?”
“有。”
沈纵也答得很快,又看向她,“这些怎么没写进你的报道里?”
林听宁没想到他看了她写的新闻,那篇今晚才刚发出来。
“主任不让写。”她实话实说,又解释,“不过确实不好取证,这些都是间接性的证据链,很容易被渠氏起诉诽谤。而且,写了也可能被要求撤稿。”
“但这些资料,你应该收集了很久。”
林听宁微微一顿。她垂下眼,想到自己为了梳理这上百家分布各地的公司之间的关系,在深夜里一家一家地找网络
上的公开资料,又花了很长时间求证的过程。
这就是做新闻的常态,江连云也曾经这样和她说过,甚至她自己也是这么和自己的实习生说的。
沈纵也看着她了一会,片刻,他语气放缓。
“就算不能发出来,这些证据,也可以起到作用。”
林听宁抬起头。
“如果是其中的个体户维权,应该会比较困难。但你的这些资料,足够证明受害者数量众多,可以由律师代提集体诉讼。”他说,“我认识一个律师,在工会做长期法律援助,可以帮上忙。”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
“会不会很麻烦你?”
“不会。”他语气轻描淡写,“把资料发给他,由他提交工会来跟进就好。”
她又思考了一下,还是迟疑,“但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这些产业背后跟渠氏集团有有关。他们毕竟是嘉娱的股东,你这样做,会不会被他们……”
“听宁。”
他打断她,轻弯唇角,意有所指,“嘉娱没这么脆弱。”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哪怕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这样叫过。
林听宁听着,有种很陌生的感觉,耳廓却自顾自地烫了起来。
她偏开视线,又考虑了一下,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她整理这么长时间的资料,到底也不希望那些和她说出实情的人与她和季然的努力白费。
“…那麻烦你了。”
沈纵也颔首,很快便拨通了一个号码。
服务员很快推着车上菜,一次性除了甜品都上齐了,五道都是她很熟悉的粤菜。
沈纵也还在打电话,她便没用动筷,只捧着茶杯,低头喝茶。
片刻,她视线出现一只冷白修长的手。
沈纵也曲起手指,叩了叩她那侧的桌面。她抬眸,他垂眼看着她,收回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些菜,放进她碗里,示意她先吃。
林听宁微顿,垂下眼,她拿起筷子,也给他夹了些菜,再低头开始吃。
沈纵也唇角轻弯,视线停在她脸庞,没移开过。
他联系的律师问了些情况,又和他讲了他几种处理的方案。
大概也是好奇,他怎么会管这些事,便多问了一句。
“沈总,您这些资料是哪来的?”
沈纵也语气平静,“我夫人给我的,她是记者。”
林听宁一口饭差点没呛气管里,沈纵也将她的茶杯推到她手边。
律师连“哦哦”了两声,记得他还挺年轻的,没忍住打趣,“沈总还真是英年早婚啊。”
““是么,“沈纵也轻笑,看着对面喝水的人,“我还觉得有点晚了。”
林听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好不容易用茶把气顺下去。她有点难言地看着他,实在不知道他跟这位律师说他们名义上的关系,对嘉娱那些事有什么帮助。
片刻,沈纵也把手机移开,对她说,“他想和你说几句话。”
林听宁以为是要确认什么细节,便擦了擦手,接他手机,放在耳边。
“您好。”
“您好您好,”律师态度非常客气,“我就是想和您说,谢谢您提供的这些证据和资料,对工会帮助这些农民工帮助非常大,感谢现在还有你这样的好记者。”
林听宁微顿,也客气下来,“您客气了,就是还要麻烦到您,处理后续的事。”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律师笑笑,“好了,不打扰您二位约会了,祝二位甜甜蜜蜜,百年好合。”
“……”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沈纵也身旁。
顿了顿,她问,“我们这段时间对外都要说是夫妻关系吗?”
沈纵也垂眸,“嗯”了声。
她想起车上的事,没忍住问,“连林嘉和也要瞒着?”
“没有瞒他,”沈纵也给她夹菜,“是他自己没发现。”
“……”
林听宁低头吃完他夹过来的菜,神情有些一言难尽。
沈纵也抬眸,“不好吃?”
“…不是。”
平心而论,这家粤菜还挺正宗的,她吃的也比平常多了。
他看着她,“那是觉得为难?”
林听宁沉默了几秒,她仔细想想,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为难的,毕竟都是她不认识或者不熟的人。
她摇头,沈纵也轻弯唇角,又给她夹菜。
“那就别想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先吃饭。”
又过了片刻,林听宁彻底吃撑了。
服务员又端上了两份甜品。她低头,努力吃了几勺,实在吃不下去了。
她不想浪费,但又不太好意思提打包。
沈纵也看她一眼,“不吃了?”
林听宁微顿,点了点头。
青年皱眉,“你现在也吃的太少了。”
“……”林听宁很想让他重新看一遍,她都吃了多少东西。她忍不住指了好几盘菜,“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基本都是我吃完的。”
她这样做完,又自觉幼稚,想自己怎么还真跟他较劲上了,很快便放下手。
沈纵也垂眸,扫了眼她指的菜。的确都光盘了,但这家菜的份量本来就小。
他漫不经心“哦”了声,“真的吃不下了?”
林听宁再次深深地点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伸手把她那份甜品拿了过来,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勺。
林听宁愣了下,下意识说,“这份我刚刚吃过的。”
他把勺子送到唇边,吃了一口,才看她一眼。
“是吗,”他收回视线,“我没看到。”
“……”
林听宁有些无言了,同时脸又莫名臊热起来,一路蔓延到脖颈。她只得偏开视线,眼不见心为静。
出了餐厅,回到车上,她还是觉得很撑。
她把车窗降下了来,透了会气。
晚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卷走身上残留的室内余温。
她思绪稍微清醒了些,回想着今晚的事情,想起那位律师,和她说的话。
车外的景色很快变得熟悉,最后停在了公寓楼外,她侧身,解开安全带,顿了顿,又抬起头。
“谢谢,”她说,“还有今晚的事,也谢谢你。”
沈纵也看她,“谢我干什么,证据都是你收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