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管家才知道,人在负一楼的库房里,已经待了大半日。
慕俞沉来到负一楼,推开库房的门。
灯光通明的宽敞空间里,妻子正蹲在一口敞开的紫檀木箱前,周围地毯上散落着几只同样材质的箱匣。一些许久未见天日的物件被小心翼翼地取出,分类摆放。有莹润生光的玉器,织锦繁复的绣品,成套的珍稀古籍,甚至还有几卷保存完好的古画轴。
听见动静,舒明烟抬头望来,眼睛亮晶晶的,颊边蹭了少许浮灰也不自知。
慕俞沉缓步走近,目光掠过那些珍品,在妻子身侧蹲下,温柔地用指腹拭去她颊边那点灰痕:“怎么突然整理这些?”
舒明烟眸底染着兴奋的星芒:“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家要有大喜事了!”
她把下午发生的事,详细地说给他听。
慕俞沉听完默了须臾,半信半疑:“确定求婚成功了?”
舒明烟:“不然呢?他们两个都睡一起了,我电话里亲耳听到的!”
慕俞沉不语,似在琢磨妻子这话的可信度。
舒明烟正在兴头上,晃着他的手臂跟他商量:“既然孩子们都有意愿,要不,咱们明天去找尹遂和姜吟下聘?”
慕俞沉:“他们夫妇也知道这事了?”
舒明烟摇头:“这我不清楚。不过慕柚知道了,她跟姜吟是妯娌,回家后没准会跟姜吟说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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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莞市,尹宅
尹遂和姜吟夫妇,确实接到了慕柚的电话,听到了那个关于“慕辰帆向女儿求婚成功”的消息。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夫妇二人都有些震惊。
二楼书房灯火通明。
和慕柚的通话结束后,姜吟倚在书桌前,看向尹遂:“小甜梨刚失恋,怎么这时候答应慕辰帆的求婚?不会想借着慕辰帆治愈上一段情伤吧?”
尹遂:“也可能他们听错了,压根没这回事。”
他还没做好宝贝女儿嫁人的心理准备,潜意识里并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姜吟一眼看透丈夫的心思。
当初小甜梨和林晋泽在一起,尹遂就不太愿意。但拗不过女儿钟意,他作为父亲,总不好过分干涉,限制她的个人感情。
尹遂只四下无人时,跟姜吟说过,林晋泽这人功利心太强,配不上小甜梨。
前段时间,小甜梨和林晋泽分手,大家都很为小甜梨心疼,也气姓林的不是个东西。
但另一方面,其实大家都松了口气。
小甜梨早点看清林晋泽的真面目,没有陷得太深,对她来说还是好处更多。
尹遂和姜吟原本想着,等女儿这部戏拍完,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一阵子。
有家人的陪伴和照顾,相信她很快就能从感情的泥潭里走出来。
谁料这才多久,她居然答应嫁给慕辰帆了。
不过比起林晋泽,姜吟对慕辰帆还是满意的。
慕家知根知底,与尹家门当户对,慕辰帆更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样貌品性都没得挑。
“这样吧,我给闺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姜吟说着,手机找到姜梨的微信,打视频电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对面一直没有动静。
姜吟纳闷,看了眼时间,才晚上九点半。
她正准备挂断重新打,对面忽然接听了,不过没有开摄像头,而是语音通话。
姜吟没在意这细节,温声开口:“小甜梨,今天拍戏很忙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那边顿了下,传来熟悉悦耳的男声:“阿姨好,我是慕辰帆。”
尹遂神色微顿,侧目看过来。
姜吟面上也微微意外,顿时对慕柚刚才的话信了七八分:“辰帆呀,怎么是你,小甜梨呢?”
医院病房套房的客厅里,慕辰帆举着手机站在门口,隔着门缝看了眼床上熟睡的姜梨眉宇间思索着什么。
姜梨父母远在长莞,若知女儿住院,必定忧心,说不定会星夜赶来。以姜梨的性子,定不愿父母如此奔波。
若实话实说,她明日醒来怕是要怪他。
思忖着,慕辰帆道:“阿姨,小甜梨今天拍戏有些累,已经回酒店休息了。我送她回去时,她手机落在我车里了。您若有急事,我明天让她给您回电?”
姜吟:“这样啊……行,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慕辰帆:“好的,阿姨。”
手机收了线,姜吟转头看向丈夫:“你也听见了吧,俩人亲密成这样,慕柚说的话估计八/九不离十,小甜梨真答应慕辰帆的求婚了。”
尹遂还未开口,书桌上的手机铃声响。
夫妻俩齐齐扫过去,看到上面的备注:慕俞沉
姜吟说:“慕俞沉这时候找你,估计是商量俩孩子的事吧?”
她下巴轻抬,示意丈夫接听。
尹遂拿过手机接起,慕俞沉的声音随之传来:“两个孩子的事,听说了吧?”
尹遂视线与妻子交汇一瞬:“刚知道。”
慕俞沉在那头听出他语气里的平淡,心下了然。他也有女儿,自然清楚尹遂此刻的想法,大抵是舍不得。
他笑了笑,语气更缓和些:“孩子们自己定了终身,咱们做父母的,总不好过多掺和。”
尹遂:“只要小甜梨觉得开心幸福,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姜吟凑过去笑着接过话头:“辰帆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品性能力都没得挑。尤其读书那几年,我们小甜梨年年暑假往安芩跑,没少给辰帆添麻烦。也亏得他有耐心,处处包容,对小甜梨照顾的也周到。如今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想成个小家,我和我老公心里都很欣慰。”
手机那端,舒明烟笑:“我也很喜欢小甜梨,人美嘴甜,又有上进心,打小就讨人喜欢。”
姜吟:“等以后他们结了婚,两家就是亲上加亲。说起来,我们也有阵子没好好聚聚了。等什么时候有空,一起见见面,大家坐下说说话。”
舒明烟乐呵呵道:“我和我老公也有这意思,还说问问你们夫妻俩,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打算去长莞看看你们。”
姜吟爽快答应:“当然有空,你们来了可得多住两天,也商量商量两个孩子后续的章程。”
舒明烟满口应着,又聊到等两个孩子结了婚,可以长莞住段日子,安芩住段日子,这样两家都不至于太想念孩子。
这话说到了姜吟的心坎上,又拉着舒明烟聊了许多,从订婚到婚礼,从要宴请什么人,到订什么样的酒店。
等两人依依不舍地结束了通话,姜吟看向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着书的尹遂。
她抬脚踢踢他小腿,微微不满:“我们讨论孩子们的事呢,你怎么半天一句话也不说?那个慕俞沉也是,一声不吭的,就只有我和明烟在说。”
尹遂掀开眼看她,无奈笑道:“我们能插上什么话?你们俩一人一句的,马上就要聊到孙子孙女起什么名字了。”
姜吟:“……”
刚刚的兴头劲过后,姜吟渐渐琢磨起别的来:“辰帆刚回国没多久,小甜梨也刚和姓林那小子分手,这两人都还没谈过恋爱,怎么突然就到求婚这一步了?”
她蓦地看向尹遂,“慕辰帆那小子,莫非早就对小甜梨有意思?”
尹遂阖上手里的书看过来:“一直以来,他表现的不是很明显?”
姜吟茫然地看他:“怎么说?”
尹遂:“他管尹默叫什么?”
姜吟:“当然是姐夫呀,慕柚是他姐。”
尹遂:“那他管你我叫什么?”
姜吟顿时醒过神来,慕辰帆一直叫他们俩叔叔阿姨。
管姐夫的哥哥叫叔叔,这不是差辈了吗!
她一直觉得,单纯是因为年龄差太多的原因,慕辰帆才这么称呼他们。
如今想来,可能还有点别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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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姜梨睡得昏天黑地。
意识在混沌中浮沉,时而如坠冰窖,冷得发颤,时而又像被架在火上烤,燥热难耐。
迷迷糊糊间,她总能感觉到一双手不时探上她的额头,为她更换冰凉的毛巾,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她。
当她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窗外天色半明半暗,呈现出一片朦胧的灰蓝。
她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下午,直到摸过手机看清时间,竟是次日清晨六点。
她居然睡了近二十个小时。
姜梨将视线转向床畔,慕辰帆正靠在椅背上小憩。他微微低着头,碎发垂落在额前,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领带松开了些,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
似是察觉到床上的动静,他倏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初时还蒙着一层疲惫的雾气,却在看清她醒来的瞬间骤然清明:“醒了?”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线带着刚睡醒的沉哑。
姜梨轻轻动了动身子,感觉被汗水浸湿的病号服黏在背上,但那种沉重无力感已经消散:“出了很多汗,现在浑身轻松多了。”
慕辰帆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温热干燥:“总算不烧了。”
他的手在她额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姜梨不自在地舔了下微微发干的唇瓣:“你一直在这里?”
慕辰帆看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起身为她倒了杯温水:“饿不饿?我让人送早餐来。”
姜梨出汗太多,确实口渴了,坐起来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水。
“还要吗?”慕辰帆问她。
姜梨摇头:“够了。”
他接过空水杯放在桌上,听到姜梨歉意地道:“我没想到居然睡了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工作。我现在觉得好多了,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让助理过来帮我办理出院。”
慕辰帆瞥她一眼,没接这话,转而问道:“早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还不饿。”
“昨天中午和晚上就什么都没吃,你这是饿过头了。”慕辰帆说着,直接给蒋秘书打电话,让他带早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