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身上每一块骨骼怎么长每一处地方他都熟悉,所以一抱就知道她确实胖了,小肚子上终于养出了一点肉,摸着软乎乎的,很可爱。
仔细看看,下巴也没那么尖了。
胖一点好,周显礼觉得她之前太瘦了,不健康。
周显礼睁眼说瞎话:“没有,哪胖了?”
“肯定胖了。”梁昭问,“咱家体重秤呢?我去称一下。”
周显礼说:“坏了。”
“坏了?”
“真坏了。”周显礼说,“不准,我称就重三斤。”
梁昭忍俊不禁:“那是你也胖了!”
她没去称,胖点就胖点吧,用周显礼的话讲,食欲是人类最基本的欲望之一。
他说食色性也,他的人类另一基本欲望,梁昭有幸常常体验。
婚礼最终定在巴厘岛,海岛漂亮,离得近,专机接送宾客也方便。三月份是雨季的尾巴,估计会下阵雨,小夫妻决定在室内办婚礼,只在户外举办一场晚宴。
梁昭也是结婚了才知道,办一场婚礼原来这么麻烦,当天用什么样的花,请哪里的摄像师,晚宴选什么样的甜品和佐餐酒,宾客名单……
周显礼交给一家婚庆公司,但他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全程参与,温宁会帮忙,梁昭做决定。
一晃年底,梁昭选到心怡的剧本,东北年代群像喜剧片,很成熟。姚瑶对此很诧异,说:“我以为你要选文艺片。”
梁昭问:“为什么?”
“你是演文艺片出来的啊。”
“那你对我误解太大了,”“梁昭说,我没有那么大的艺术追求,只想赚钱。”
梁昭为此忙的不可开交,拉投资、谈演员、找导演。她入圈几年,到底积攒了一些人脉,又因为周家儿媳的身份,很多人愿意给她这个面子,起步并不困难。
至于主演,敲定了几名喜剧演员,梁昭演不了纯喜剧片,为了电影整体的呈现效果考虑,她决定只担任制片人而不出演任何角色。
近半年时间,梁昭很少在公众面前曝光,除了年底各家的盛典之外没有公开行程,也没进组。
她对赌成功的消息慢慢流传出去,华娱也已正式递交IPO招股书,再结合新电影制片人的身份,网上盛传她已借对赌跨入资本行列,不久,又有流言传她只是因嫁人而息影。
没人知道她丈夫是谁,网上讨论了一阵,有些不知是不是业内人的账号,语焉不详地说她老公背景成谜,信息差会让网友产生无限的想象,他们一会说是哪家上市公司的公子哥,一会说是香港中老年富商,一会又说她根本没结婚,给人当情妇,金/主不喜欢她抛头露面。
梁昭懒得管,没过多久,网友把这事忘的差不多了,网上一切相关痕迹也都干干净净,所谓的业内人士再也没有发声。
梁昭专心走制片人这条新路,不知道叶明逸忽悠周显礼,说她转型幕后是因为顾及到他的身份事业。
周显礼还真信了。
有一天晚上梁昭处理工作,电话打个没完没了,周显礼从背后环抱住她,耐心等她打完电话,低声说:“你不必为了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梁昭很诧异:“什么?”什么牺牲?
“叶明逸都告诉我了,”周显礼说,“你担心影响我的工作,所以转型去当制片人。”
“啊?”梁昭摸摸鼻尖,和叶明逸一块儿忽悠他,“啊,对,对……”
他吻了吻梁昭耳垂:“不要这样,昭昭,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哎……其实……”梁昭很心虚,垂眸看地板,“其实也想尝试一下做制片,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周显礼深陷愧疚之中,他认为梁昭不该为这段关系做出事业上的让步,他能够解决好一切。
梁昭一迭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爱你。”她借口打电话落荒而逃,把叶明逸骂了一顿。
“不用谢,”叶明逸十分自得,“婚礼让我坐主桌。”
梁昭说:“你再骗他,婚礼就不邀请你。”
过年,梁昭又没回东北。她把家人都接到北京,和周显礼父母一起,两家人吃了几顿饭,交流感情,商讨婚礼的事情。
三月的巴厘岛很给这对新人面子,那几天的天气很不错,白天偶尔有阵雨,下两分钟就停了,乌云一散,阳光布满海岛的每一个角落。
她们刚准备登岛,关红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快递员打来的,收件人是梁清,地址是梁家曾经住的那个平房,快递员说好像是一封信。
关红让梁昭听电话,梁昭只能想到一个人会给“梁清”寄信,便给了他一笔钱,请他暂时帮忙保管,万不要丢失。
婚礼前一晚,梁昭赶时髦,晚上办单身派对,周显礼也被叶明逸他们拉去喝酒,夫妻俩各玩各的。
梁昭请了很多人参加她的单身party,梁玥、江畔、姚瑶、谭清许、方葳蕤、新的小助理和工作室的其他同事……
包下的酒店没有外人,都是年轻女生,玩的也特别嗨。
梁昭挑了件缎面蓝色连衣裙,坐在泳池边喝椰子水,小腿在泳池里晃了晃,水波轻轻漾开。
香槟泡沫满天飞,姚瑶举着话筒和谭清许对唱情歌,梁昭开始思念周显礼。
她问江畔:“你说周显礼现在在干什么?”
“不也被叫去单身派对了吗?”江畔想了想问,“他们单身派对都干什么?”
梁昭了然:“喝酒打牌吹牛皮。”她说,“我有点想他。”
江畔鄙夷:“你有分离焦虑症?”
“一点点,这不是要办婚礼了么,紧张。”梁昭瞥了眼舞池里热舞的人群,对江畔比了个“嘘”的手势,拿着手机悄悄离开,“我去卫生间。”
去卫生间和周显礼打电话。
结果刚拐出去,就被周显礼一把抱住。梁昭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被他用吻封住。
周显礼先发制人:“怎么跑出来了?”
“嗯……”梁昭晕乎乎地答,“想你。”
讲完她才反应过来:“你不也出来了?”
周显礼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也想你。”
“我有点紧张。”梁昭坦诚地说,“我第一次结婚。”
周显礼说:“巧了,我也是第一次。”
梁昭看着他笑,他掐她的脸颊:“我们昭昭想结几次?”
梁昭笑盈盈说:“那要看你表现。”
“我保证不给你结第二次的机会。”周显礼叫她,“周太太。”
周太太,周太太,梁昭咀嚼着这个称呼,忽而一笑,贴在周显礼耳畔喊他:“梁先生。”
真男人从不计较一个称
呼。周显礼还求之不得呢,反正别管谁的太太谁的先生,他们俩是一对儿就行,他的爱人是他合法的伴侣就行。周显礼利落应下:“嗯。”
梁昭还不过瘾:“梁先生。”
“嗯?”周显礼垂眸,用目光把她亲了一遍,“梁女士有何指教?”
梁昭指教:“再亲一口吧。”
无人的角落里,周显礼把梁昭抵在墙上,吻的难舍难分,没什么夫妻结婚前一晚不能见面的习俗,唇齿相依,满是一小时不见就要溢出来的思念。直到梁昭睁开眼,余光一扫,两条原本环住周显礼脖子的手臂火速缩回去,不停地推他肩膀。
周显礼“啧”一声:“不是你说再亲一口?认真点。”
“那个……”梁昭手指点了点身侧,“你看。”
周显礼一偏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无数张脸正看着他们。
叶明逸扬声问:“说好的单身party呢?!”
江畔紧随其后:“只有我们单身是吧!”
七嘴八舌的讨伐涌来,梁昭招架不住,被周显礼扣着后脑勺按进怀里,明天他要结婚了,前所未有的好耐心,所有打趣照单全收。
单身party变成了男女双方亲友友谊见面会,一群人嗨到半夜,一点儿也不怕第二天婚礼起不来。
因为不想太劳累而影响婚礼体验,梁昭的婚礼仪式办的很简单,将近十一点才开始,没有父母致辞证婚人致辞,没有女方父亲挽着新娘走红毯把新娘的手交到新郎手上,连上台送戒指的,都是一只小金毛犬。
面向大海的三角玻璃教堂里,高朋满座,鲜花如溪水流过整个教堂,在一首“A thousand years”里,梁昭和周显礼俩交换戒指。
那一整天都没有下雨,阳光穿过三角玻璃,恰好落在那一对素圈婚戒上,在无名指上。
他们在如潮的掌声中接吻,对视,周显礼明明有很多情话要讲,也明明能讲很多情话,可他在这一刻,忽然像失去了以往口若悬河的能力。
爱让人笨拙。
周显礼张了张唇,还未发出声音,梁昭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婚礼办了三天,梁昭不想被媒体打扰,周显礼就能做到没有一家媒体能够得知消息,没有一名狗仔能够登岛。
那是很安静很充盈的三天,婚礼结束后他们在悬崖边的绿地上办晚宴,两小时不停歇的烟火、鲜花、香槟塔、古典音乐、家人和朋友,那是梁昭最喜欢的时刻,比交换戒指时还要喜欢,他们站在悬崖边吹海岛晚风,讲悄悄话,好像一辈子都能这样,如同吹来的一阵海风般,轻盈地度过。
婚礼结束后,梁昭和周显礼没有回北京,而是先回了东北。一落地,周显礼送梁昭父母回家,而梁昭则去快递点找了给她打电话的快递员,拿到那封信时,指尖微微颤抖。
梁昭很久没有回到那间小平房里了,门锁有些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院子里一切都没变,因为荒了太久,水泥地缝里都长出些杂草。
是夜,月光清凌凌,梁昭席地而坐,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见字如晤。
梁清,你还好吗?
你今年应该二十五岁了吧?
我是十九岁的你,我现在不太好,爸爸年纪越来越大,我不打算继续上学了,小姨说她朋友开了两家服装店,其中一家需要店员,我打算去打工啦!如果顺利的话,过几年攒一点钱开店吧。
你现在开店了吗?
生意应该很不错吧哈哈哈。
有没有给自己买很多漂亮衣服?
还有鞋子。你很喜欢的那双蝴蝶结运动鞋也要给自己买哦。
有没有谈恋爱或者结婚?生小孩了吗?是不是个很漂亮的女宝宝?你一直和盼盼说想生一个女孩子,再养一条狗。对了,你现在养狗了吗?
爸妈还好吗?大小梁学习怎么样?他们应该都能考上大学吧?希望他们能和盼盼一样去大城市上学。
梁清,祝你好,祝你有很多钱,祝你幸福,祝你一生都顺利。如果都不行,祝你健康平安。”
是很普通的卡通信纸。梁昭记得,那是她当年高考完的暑假,和江畔逛街时遇到一家“时光邮局”,写给未来的自己的信。
时间是她随手乱填的,没想到命运如此眷顾她,恰好是在她的婚礼之前。